第510章 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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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玄樹來得不是時候。

  這片天地曾是令諸天萬界聞風喪膽的禁忌之地,

  如今卻到了它最虛弱的時刻。

  昔日維繫世界秩序的道統宗門,一個接一個地遷離。

  表面繁華的表象下,整個世界早已岌岌可危。

  危機不僅來自內部。

  隨著秩序之力的消退,沉寂已久的黑暗紀元開始顯現復甦的徵兆。

  而在世界壁壘之外,更有大敵環伺,

  他們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不過是忌憚這片禁域往日的凶名罷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需一個契機

  那個曾被狼狽驅逐的道派,就快要回來了。

  他們的回來,會炸翻這個火藥桶,

  玄樹就是在這個背景下,開始了修行之路,

  他尋到了一處早已沒落的道派。

  道派中只有一個守道人。

  那個守道人見了玄樹之後,沉默了良久。

  只說了一句:「你來的太晚了。」

  「若能早來一些年月,我或許能護你周全。」

  不過,到底還是引他入了山門,

  賜予了他一卷天書。

  第二天,守道人便離開了,

  道派之中,只剩餘孤零零玄樹一人,

  玄樹修行的第一年,學著在荒蕪的藥田裡刨食,勉強解決了生計的問題。

  玄樹修行的第二年,漸漸入了修行佳境,

  但是,沒有然後了,因為修道界亂了。

  時不待他,

  根本容不得他修行,

  他所存生的那片藥谷也亂了,

  玄樹落入了一個喚作「劫」的道派之手,

  淪為豢養的人寵。

  這個道派自遠古以來,就是那個世界最強的道派之一。

  在這個最混亂的時候,有望問鼎天下至高,」

  說到此處,

  青衣人略頓,

  垂眸看著被他牽著的這個,陰鷙的宛如狼崽子一般的少年。

  「你可知什麼是人寵?」

  少年聞言搖搖頭,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自三歲離家,顛沛流離十餘載,

  活的雖然狼狽,但大抵是自由的。

  至於」人寵」為何物,他只在富貴人家牆根下討飯時隱約聽過,卻從未深究。

  青衣人唇角微揚,輕笑一聲:

  「不知道也好,你只需知道,人寵不過是討主人歡心的玩意兒。

  待失了寵愛,便成了人材。

  玄樹做人寵的第三年,因偷學道法被察覺,惹得主人生厭。

  斷了兩臂,

  被貶去當了人材,

  這人材,乃是劫道一脈獨有的」特產」。

  他們會搜集天下道書,專供這些人材修習。

  玄樹得了一本瞳術秘籍,苦修三載。

  待那雙眸子煉得猩紅如血,宛如琉璃,

  得了主人一句誇讚漂亮,

  被生生摘了下來作為收藏,

  玄樹,做人材的的第五年,

  被挖了雙目,斷了四肢,壞了口鼻,失了聽覺,

  至此,他從人材淪為了廢材。

  原本按規矩,該被丟去城外亂葬崗了事。

  偏巧這時來了個自稱玄樹同鄉故舊的人,

  執意要將他贖回去。

  劫道上的規矩向來簡單:

  劫來的東西,沒有不銷贓的道理。

  既然有人肯買,他們樂得做這筆買賣。

  於是這具廢材般的軀體,

  被人背著離開了匪窩。


  玄樹至此,

  修道兩年,人寵三年,人材五年,

  兜兜轉轉間,十年光陰虛度。

  只剩下廢軀一身,天書半卷,

  這卷被他視若性命的天書,早被人發現了。

  那些人只瞥了一眼,便譏笑他痴心妄想。

  隨手」嗤啦」撕去半卷,將殘篇擲還給他。

  於是,天心天書,沒了「心」,

  只剩下了「天」!」

  話語至此,告了一個段落。

  少年站在未來之路的盡頭。

  看著那個遮天蔽日,獨斷未來的背影。

  不自覺口舌有點兒乾澀。

  「六師父,您是說...玄君當年只得了半部天書?」

  窮盡想像也難以勾勒,

  一個五感盡喪、四肢俱殘,

  受盡十年折辱,又荒廢十年黃金修道歲月的人,

  如何憑著半部殘卷,

  一步一步登臨絕巔!

  少年下意識與自己相較——

  他如今離家已有10年。

  這十年間,

  雖被天之母追殺得上天無路,

  卻修得五部天書,拜在六位絕世高人門下,

  掌握五種登天秘術,無敵道基已然鑄就。

  兩相對照,少年周身翻湧的戾氣,

  不知不覺便淡了幾分。

  「那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啊,」青衣人輕輕嘆了口氣。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

  「彼時他已失了最初的心境。」

  「人只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做最恰當的事。」

  「機會沒了就是沒了。」

  「十年前的他,心境溫柔淡泊,最適合修行公道,」

  「十年後的他,已經修不來天心,」

  「半本天書,」

  「修天,剛剛好。」

  「不過即使半卷天書,」

  「他也修的困難。」

  「天書,天書。」

  「以大道為墨,以法則為痕,」

  「不存形影,不落痕跡,」

  「若要修行,唯有日日誦讀。」

  「說來還得多謝玄樹故鄉的那位故人,」

  「日日不辭勞苦,一筆一划,依著那半卷天書,將道韻摹刻在他身軀之上。」

  然而,即便是玄妙莫測的天書之道,

  殘缺了終究是殘缺了。

  僅剩的半部殘卷,再難稱得上完整道途,

  於是,玄樹異想天開,

  想要開闢道途,」

  「開闢道途?」

  少年突兀地打斷了發言。

  」道途的開闢者不都是最弱的嗎?」

  雖未真正踏足修道界,但少年對道途之說也略知一二。

  清楚每條道途的起點,往往站著最弱小的開道人。

  可眼前這個淪為殘廢的玄樹,

  竟說要開闢道途?

  一個本該是道途最弱的存在,

  憑什麼能走到今天這般境地?

  心中的疑惑已攀升至頂點。

  青衣人輕嘆一聲。

  垂眸望著眼前這個半大少年,

  輕輕撫摸著他的發頂。

  說的極為認真:

  」你要明白。」

  」這個道理,並非他不懂。」

  「而是他沒得選!」

  」亂世之中,除了那個痴傻的故人。」

  」誰願收留一個殘廢?」

  「於是,」

  「在那位故人,在他的身上書寫「天」之道文的第三年,」

  「玄樹耗盡全力,才在「天」字之後,勉強添上一筆——」

  「夢,」

  「這是他開闢的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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