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寶釵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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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寧五年,四月十五。

  金陵百戶所內,一行緹騎已在收拾行裝,準備向揚州鹽院出發。

  原本他們從京里出發,是可以通過大運河直達揚州,而不必到應天來繞路。

  但因為前段時間,淮安和高郵州有倭寇作亂,所以他們才繞行了應天。

  如今倭寇已被趕走,自然可以往揚州去了。

  可終究外面不太平,趙雄為自身安危著想,便讓只是基本痊癒的鄭陽隨行,擔任他的貼身護衛。

  此刻鄭陽房中,他在英蓮協助下,穿戴起了校尉的「制服」,這還是他第一次穿這玩意兒。

  所謂緹騎,指的是橘紅色衣服的騎兵,重點在於橘紅色的衣服。

  隨著時間推移,錦衣衛內部制度調整較大,發展到現在唯總旗、小旗這兩級,作為基層軍官是著橘紅色官服,所以用緹騎形容鄭陽並不準確。

  但這個時代,把出京公辦的錦衣衛稱緹騎,也確實廣泛存在的事實。

  當然,所謂緹騎仍算雅稱,更多時候他們被稱為「朝廷鷹犬」。

  接過英蓮遞來的刀,鄭陽仔細整理了帶扣,然後把刀掛在了腰帶上,隨後他又接過了英蓮遞來烏紗帽。

  現如今的幞頭帽,只能說形狀和幞頭類似,但材質已經完全不同。

  比如春夏時是用烏紗,冬春冷的時則是用皮革,當然全部都是做成黑色。

  「鄭爺,您可……可真是……」

  戴好了帽子,鄭陽旋轉著腕間護腕,笑問道:「可真是如何?」

  「英武。」

  思來想去後,英蓮覺得這個詞最貼切,當然她這是受限於學識,如果有位好老師帶一帶,興許會有更高妙的形容詞。

  摸了摸英蓮俏臉,鄭陽方道:「這就好,我還以為……你也罵我鷹犬呢。」

  雖然他這是開玩笑,卻還是把英蓮嚇了一跳。

  錦衣衛凶名在外,沒罪的都能構陷去治罪,英蓮哪裡敢開這種玩笑,何況這還是在錦衣衛老窩。

  哈哈笑了兩聲,鄭陽又對英蓮囑咐了幾句,主要是跟她說照顧好自己。

  這次去揚州辦公事,鄭陽不能把英蓮帶上,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小姑娘都得自己生活。

  當然,一切關係鄭陽都已打點妥當,英蓮只需吃飯睡覺等他回來。

  雖與鄭陽相處時間不長,但這段時間相處讓她對鄭陽生出了依賴感,此刻分別自然是萬般不舍。

  鄭陽勸了好一會兒,直到外面陳遙來催時,這二人方不舍的分開。

  來到百戶所時,出發眾人基本已經就位,除了趙雄這位領隊千戶。

  他們這次出發,依然把隊伍補足了二十人,缺的八人是從金陵百戶所抽調。

  除了二十個人,旁邊還有二十匹馬,這是為了加快趕路速度。

  找到暫時分給自己的馬,鄭陽把行李安放在馬鞍兩側,並用繩子牢牢固定好。

  此刻他身上,只有一柄新領的雁翎刀挎在腰上,鄭陽很自然單手持握刀柄,與站在面前的陳遙細聲聊著。

  揚州巡鹽御史衙門,這是他頭一次過問詳細案情,便得到了這一個消息。

  之前他也了解過案情,但主要是問「同事」們查的東西,主要聚焦在鹽商和販賣私鹽上,掌管鹽務的衙門並未涉及。

  涉及鹽務的衙門不少,地方官府甚至都司衛所都有牽連,但主要還是落在鹽院和轉運使衙門。

  可當鄭陽要多問幾句時,便有人高呼千戶大人到了,於是現場眾人紛紛轉身面向大門處,抱拳躬身向出門的趙雄行禮。

  「拜見千戶大人。」

  當前錦衣衛內部尤其看重規矩,千戶作為中上層級武官,自然是有非凡地位。

  而且這地位體現得很明顯,比如他身上那紫色官袍,在現場就顯得格外讓人矚目。

  趙雄沒有多廢話,只見他下了台階後,便從一名校尉手中接過韁繩,然後翻身上馬端坐。

  見一眾部下紛紛上馬,趙雄將腰間佩刀挪了挪地方,而後沉聲道:「出發!」

  百戶所外本就沒幾個行人,他們這一行氣勢洶洶而出,則更是路人驚憾逃避不迭。


  長街之上,馬蹄聲大作,路人迅疾躲避,口中咒罵個不停。

  可等看清是錦衣衛,這些人又都及時閉嘴,然後低頭離開現場,生怕別人知曉惹來麻煩。

  他們這一行,是從應天北門出城,便鬧得沿途行人不得安寧。

  北門外的官道上,來往車轎接二連三,多數是城內高門大戶,其中就有薛家的隊伍。

  這些天薛蟠連日身體不好,且神情恍惚精力頹廢,薛家人以為他遭了魘,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薛家母親便出城去庵里給薛蟠祈福。

  她們是昨天去的,在城外別院住了一晚,今天才出發歸家。

  薛家的隊伍人多,丫鬟、婆子連帶小廝,差不多有四五十號人,前後綿延十幾丈。

  前面有探路的小廝,看見前方有騎兵飛速趕來,便立刻回來通知避讓。

  和沿途所遇其他車轎一樣,薛家眾人連忙退到路邊去。

  「來的是錦衣衛?」

  轎子裡面,寶釵得到鶯兒通報,心中生出了幾分詫異。

  薛蟠落得現在這步田地,其中少不了錦衣衛的手腳,便讓寶釵對這些人很是痛恨。

  可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薛家在應天府有些勢力,拿錦衣衛卻毫無辦法。

  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寶釵悄悄把轎子側簾撩起一道縫,想看看錦衣衛到底是什麼魑魅魍魎。

  寶釵撩開轎簾的剎那,便看見遠處那黑壓壓的一片,這讓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這些凶名在外的天子親軍,似乎連呼吸都帶著壓迫感,讓她在慌亂間扭掉了絹帕。

  此刻,寶釵似乎聞到了一股血腥氣,於是不由自主皺起秀眉。

  眼前似是鴉群過境,然寶釵不經意間瞥見,隊伍中有個格外挺拔的身影。

  不同於同僚們陰鷙,這少年眉眼間有幾分不合時宜的澄澈,著實讓寶釵有些訝然。

  隨後,在她心中生出幾分惋惜,正是對那英武少年的惋惜。

  生得一副好皮囊,卻幹著殘害人命的惡事,這又如何不讓人惋惜呢!

  少年正是鄭陽,當寶釵注意到他時,他卻沒在意路邊停的小轎,只因一路上遇到了太多。

  今天中午,他們務必要趕到下一個集鎮,接下來還有得一番勞累。

  錦衣衛眾人呼嘯而過,而薛家眾人則恢復趕路,什麼都沒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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