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混亂
上午十點，亞瑟和莉莉安正準備處理各自的工作，樓下卻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來者是埃莉諾，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有些散亂。
「亞瑟，莉莉安！」
她一進門，就帶著一絲顫音說道，「我……我能在這裡待一會兒嗎？」
「當然，埃莉諾，快請進。」
莉莉安連忙扶住她，「發生什麼事了？你看起來很不好。」
「是街上……街上太不對勁了。」
埃莉諾指著窗外，心有餘悸地解釋道，「我剛才去麵包店，看到一群人……他們不像平時的工人，眼神很兇，手裡拿著木棍和鐵釺，高喊著口號就從牛津街那邊衝過去了。麵包店老闆嚇得立刻關了門，我幾乎是跑著回來的。」
她頓了頓，擔憂地看向窗外：「我姑母她……她已經出門了嗎？」
亞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顯然，外界的混亂已經開始侵入他們日常生活的安全邊界。
三人聚在客廳，再也無心工作，只能一邊喝著茶水，一邊心不在焉得聊著天。
臨近中午，街上的喧囂聲越來越大。並非集會時的那種統一口號，而是一種更加混亂、更加危險的雜音——醉漢的叫罵、小規模的衝突、店鋪鐵閘被猛然拉下的刺耳聲響，以及越來越頻繁的警哨。有一次，一顆石頭猛地砸在了他們對街鄰居的窗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裂聲，緊接著是一陣驚恐的尖叫和咒罵。
亞瑟看到旁邊兩位小姑娘瑟瑟發抖的樣子，示意她們安心，然後走過去，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公寓裡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下壁爐里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三人臉上同樣凝重的表情。
到了中午，樓下依舊沒有聽到高柏太太的聲音。
「她應該……在那邊的房子裡躲避混亂吧？」
埃莉諾的聲音乾澀，像是在說服自己，「天氣這麼差，也許她就在親戚家多待一會兒。那裡離主幹道遠一些，會安全些的。」
亞瑟沒有作聲，他走到窗簾邊，掀開一道小小的縫隙觀察著街道。他看到一隊警察，大約七八個人，手持警棍和圓盾，排成一個小型方陣，從街道的一頭快步跑向另一頭。
隨著下午的來臨，外面的世界，徹底墮入了瘋狂。
下午一點，遠方傳來了第一聲鐘響。不是教堂祈禱的鐘聲，而是一種急促、狂亂的警告，仿佛城市的警報系統被猛然拉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地顫抖。那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鳴，起初像是遙遠的雷聲，但很快就變成了成千上萬隻腳踏在石板路上的悶響，匯聚成一股名為「人群」的洪流。
兩個小姑娘躲在沙發上。
亞瑟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街上開始有零星的人影在奔跑，平日裡人來人往的街道，在短短几分鐘內，店鋪紛紛落下門板，變得死寂一片。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片地方，相對來說比較普通，遠離鬧區，所以，暫時估計是沒有什麼危險。
那些暴徒估計也不會把主意打到他們這裡。
不過，處於集會的中心，特拉法加廣場那邊，估計就危險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下午茶時間過了，高柏太太沒有回來。
黃昏降臨，煤氣燈一盞盞亮起，將窗外混亂的街影投射在牆壁上，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高柏太太還是沒有回來。
埃莉諾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她不停地在窗邊踱步，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將嘴唇咬得發白。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天色完全黑透時，她猛地站住，臉上顯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決然，「她一定出事了！我得去報警！」
「你不能去，埃莉諾！外面太危險了！」莉莉安立刻上前拉住她。
「一起去把，」
亞瑟想了想，「最近的警察局離得不遠，我們問問情況也好。」
莉莉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三人披上最厚的外套，走進了如同鬼城般的倫敦街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類似燒焦木頭的味道。他們沿著牆根快步走著，主幹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被風捲起的報紙和雜物在打著旋。遠處的天空，被一片詭異的橙紅色所映亮。
最近的警察分局裡，景象如同地獄。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汗味和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大廳里擠滿了人，受傷的警察靠在牆上，頭上的繃帶滲著血；驚魂未定的市民在家人的攙扶下哭訴著；幾個衣衫襤褸、滿臉怒容的工人被銬在長椅上。
一位焦頭爛額的警官，正對著下屬大吼大叫。
「……所有的預備隊都調到白廳去了！我們這裡一個人都派不出去！讓他們自己守住街區！」
埃莉諾衝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嘶喊：「警官！求求您，我的姑媽失蹤了！她早上去了河岸街，她叫高柏……」
警官猛地甩開她的手，雙眼布滿血絲，粗暴地打斷了她：「失蹤？女士，今晚整個倫敦有一半的人都『失蹤』了！我們的人正在街上流血，你卻讓我去找一個迷路的老太太？回家去！現在能待在家裡，就是上帝最大的恩賜！」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內室。
這番殘酷而現實的話語，徹底擊碎了埃莉諾最後一絲希望。
回到公寓，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扶手椅上，發出了壓抑而絕望的抽泣。
莉莉安抱著她，束手無策，眼眶也紅了。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埃莉諾猛地抬起頭，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看著一直沉默不語、臉色凝重的亞瑟，懇求道：
「亞瑟……柯林斯先生……我想起來了……那個警長，格雷警長！你在巴斯克維爾案里認識的那個……你一定有辦法聯繫到他，對不對？」
她爬過來，抓住了亞瑟的衣角，仰望著他，眼中充滿了祈求。
「求求你……只有你能幫我們了！」
亞瑟低下頭，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他又抬起頭，望向窗外，點點頭。
「我們這裡沒有電話。」
他說道，「要去郵政總局，那裡有連接蘇格蘭場的緊急線路。莉莉安，你和埃莉諾待在這裡，鎖好門，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開門。」
「好……」
莉莉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哥哥你注意安全……」
亞瑟點點頭：「我很快回來。」
來者是埃莉諾，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有些散亂。
「亞瑟，莉莉安！」
她一進門，就帶著一絲顫音說道，「我……我能在這裡待一會兒嗎？」
「當然，埃莉諾，快請進。」
莉莉安連忙扶住她，「發生什麼事了？你看起來很不好。」
「是街上……街上太不對勁了。」
埃莉諾指著窗外，心有餘悸地解釋道，「我剛才去麵包店，看到一群人……他們不像平時的工人，眼神很兇，手裡拿著木棍和鐵釺，高喊著口號就從牛津街那邊衝過去了。麵包店老闆嚇得立刻關了門，我幾乎是跑著回來的。」
她頓了頓，擔憂地看向窗外：「我姑母她……她已經出門了嗎？」
亞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顯然，外界的混亂已經開始侵入他們日常生活的安全邊界。
三人聚在客廳，再也無心工作，只能一邊喝著茶水，一邊心不在焉得聊著天。
臨近中午，街上的喧囂聲越來越大。並非集會時的那種統一口號，而是一種更加混亂、更加危險的雜音——醉漢的叫罵、小規模的衝突、店鋪鐵閘被猛然拉下的刺耳聲響，以及越來越頻繁的警哨。有一次，一顆石頭猛地砸在了他們對街鄰居的窗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裂聲，緊接著是一陣驚恐的尖叫和咒罵。
亞瑟看到旁邊兩位小姑娘瑟瑟發抖的樣子，示意她們安心，然後走過去，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公寓裡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只剩下壁爐里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三人臉上同樣凝重的表情。
到了中午，樓下依舊沒有聽到高柏太太的聲音。
「她應該……在那邊的房子裡躲避混亂吧？」
埃莉諾的聲音乾澀，像是在說服自己，「天氣這麼差，也許她就在親戚家多待一會兒。那裡離主幹道遠一些，會安全些的。」
亞瑟沒有作聲，他走到窗簾邊，掀開一道小小的縫隙觀察著街道。他看到一隊警察，大約七八個人，手持警棍和圓盾，排成一個小型方陣，從街道的一頭快步跑向另一頭。
隨著下午的來臨，外面的世界，徹底墮入了瘋狂。
下午一點，遠方傳來了第一聲鐘響。不是教堂祈禱的鐘聲，而是一種急促、狂亂的警告，仿佛城市的警報系統被猛然拉響。
緊接著，大地開始輕微地顫抖。那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轟鳴，起初像是遙遠的雷聲，但很快就變成了成千上萬隻腳踏在石板路上的悶響，匯聚成一股名為「人群」的洪流。
兩個小姑娘躲在沙發上。
亞瑟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街上開始有零星的人影在奔跑，平日裡人來人往的街道，在短短几分鐘內，店鋪紛紛落下門板，變得死寂一片。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片地方，相對來說比較普通，遠離鬧區，所以，暫時估計是沒有什麼危險。
那些暴徒估計也不會把主意打到他們這裡。
不過，處於集會的中心，特拉法加廣場那邊，估計就危險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下午茶時間過了，高柏太太沒有回來。
黃昏降臨，煤氣燈一盞盞亮起，將窗外混亂的街影投射在牆壁上，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高柏太太還是沒有回來。
埃莉諾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
她不停地在窗邊踱步，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將嘴唇咬得發白。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天色完全黑透時，她猛地站住，臉上顯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決然，「她一定出事了！我得去報警！」
「你不能去，埃莉諾！外面太危險了！」莉莉安立刻上前拉住她。
「一起去把，」
亞瑟想了想，「最近的警察局離得不遠，我們問問情況也好。」
莉莉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三人披上最厚的外套，走進了如同鬼城般的倫敦街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類似燒焦木頭的味道。他們沿著牆根快步走著，主幹道上空無一人，只有被風捲起的報紙和雜物在打著旋。遠處的天空，被一片詭異的橙紅色所映亮。
最近的警察分局裡，景象如同地獄。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汗味和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大廳里擠滿了人，受傷的警察靠在牆上，頭上的繃帶滲著血；驚魂未定的市民在家人的攙扶下哭訴著；幾個衣衫襤褸、滿臉怒容的工人被銬在長椅上。
一位焦頭爛額的警官，正對著下屬大吼大叫。
「……所有的預備隊都調到白廳去了！我們這裡一個人都派不出去！讓他們自己守住街區！」
埃莉諾衝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嘶喊：「警官！求求您，我的姑媽失蹤了！她早上去了河岸街，她叫高柏……」
警官猛地甩開她的手，雙眼布滿血絲，粗暴地打斷了她：「失蹤？女士，今晚整個倫敦有一半的人都『失蹤』了！我們的人正在街上流血，你卻讓我去找一個迷路的老太太？回家去！現在能待在家裡，就是上帝最大的恩賜！」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內室。
這番殘酷而現實的話語，徹底擊碎了埃莉諾最後一絲希望。
回到公寓，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扶手椅上，發出了壓抑而絕望的抽泣。
莉莉安抱著她，束手無策，眼眶也紅了。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埃莉諾猛地抬起頭，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看著一直沉默不語、臉色凝重的亞瑟，懇求道：
「亞瑟……柯林斯先生……我想起來了……那個警長，格雷警長！你在巴斯克維爾案里認識的那個……你一定有辦法聯繫到他，對不對？」
她爬過來，抓住了亞瑟的衣角，仰望著他，眼中充滿了祈求。
「求求你……只有你能幫我們了！」
亞瑟低下頭，看著她那張被淚水浸透的臉。他又抬起頭，望向窗外，點點頭。
「我們這裡沒有電話。」
他說道，「要去郵政總局，那裡有連接蘇格蘭場的緊急線路。莉莉安，你和埃莉諾待在這裡，鎖好門，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開門。」
「好……」
莉莉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哥哥你注意安全……」
亞瑟點點頭：「我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