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兩種魔法
在等待沃德·洛克公司回復的日子裡，一封來自愛丁堡的信，率先打破了公寓的平靜。
信是《黑木雜誌》主編麥克尼文先生寄來的，字裡行間充滿了出版商特有的、混雜著銅臭味與激情的狂喜。
他首先附上了一張額外支付的、二十英鎊的獎金匯票，作為對雜誌銷量「歷史性突破」的酬謝。
「……柯林斯先生，我必須承認，我遠遠低估了您所引燃的這把火焰！」
麥克尼文在信中寫道，「這一期的雜誌，在倫敦的各大報刊亭都已銷售一空，我們正在緊急加印三千冊，這在《黑木》的歷史上是聞所未聞的！編輯部收到的讀者來信，已經堆滿了一整個麻袋。人們在爭論、在讚美、在咒罵，但最重要的是——他們在討論！」
信的末尾，麥克尼文提出了一個亞瑟意料之中的請求：
「……那位於美國的坡先生，是否還有類似的作品？無論多少，我願意出雙倍的價格買下翻譯和引薦的權利！或者，柯林斯先生，您自己——您這位為我們指出寶藏方向的人——是否願意親自執筆，為翹首以盼的讀者們，寫一個屬於我們英國人自己的『推理的故事』？」
「他是個聰明的商人。」
亞瑟笑了笑。
自己確實是有這樣的計劃，不過，並不會投給《黑木雜誌》。
他也沒有什麼愧疚感。
就和之前對待莫萊一樣，雖然他們確實都某種程度上算是幫助自己的人，不過，之前的兩篇文章，已經帶給他們足夠的回報。
至於之後的作品怎麼發表，那就是亞瑟自己的事情了。
……
周六下午六點，亞瑟和莉莉安準備赴約。
菲尼亞斯·巴納姆的「偉大環球馬戲團」臨時搭建在海德公園的一角，巨大的帳篷如同一隻色彩斑斕的巨獸，吞吐著興奮的人流。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動物和乾草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氣味。銅管樂隊奏著喧鬧的樂曲，與小販的叫賣聲、觀眾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天哪，快看那兒！」
莉莉安指著一位踩著高蹺的小丑，興奮地拉著埃莉諾的衣袖。
兩位女士都被這光怪陸離的景象所吸引，眼中閃爍著純粹的快樂。
很快，表演開始了。
空中飛人驚險的翻騰，讓莉莉安和埃莉諾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而大象隨著音樂起舞，又讓她們笑得前仰後合。
演出的高潮，是一位自稱「心靈感應大師」的壓軸表演。
「蒙眼奇人」馬拉凱，一位穿著絲綢馬甲、留著兩撇誇張鬍子的男人，用厚厚的黑布蒙著眼睛，坐在舞台中央。他的女助手則走下舞台，隨機從觀眾手中「借」來各種物品，而舞台上的馬拉凱，總能準確無誤地道出那是什麼。
「這是一枚銀質的、邊緣有磨損的六便士硬幣！」
「這是一把銅製的、帶有獅子頭裝飾的公寓大門鑰匙！」
觀眾席上爆發出陣陣驚呼，所有人都被這不可思議的「魔法」所折服。
女助手走到了他們這一排，埃莉諾興奮地將自己胸前的一枚小巧的、作為裝飾的黃銅胸針遞了過去。
亞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現在，這位美麗的女士，給了我們什麼？」
女助手高聲問道，她的聲音清亮而富有節奏感。
舞台上的馬拉凱側耳傾聽，仿佛在接收某種神秘的信號。片刻後，他高聲回答：「一件精巧的飾品！材質是……黃銅！造型是……一隻正在歌唱的、小小的夜鶯！」
「答對了！」
埃莉諾驚喜地捂住了嘴。
觀眾席再次沸騰。
在回座位的路上，埃莉諾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她低聲對亞瑟說：「這太神奇了，不是嗎？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的確是一種魔法，埃莉諾，」
亞瑟也低聲回應，「但不是心靈感應的魔法，而是語言的魔法。」
他看著埃莉諾不解的眼神，輕聲解釋道：「你注意聽，她的每一句話，都有著細微的不同。當她說『現在，這位美麗的女士，給了我們什麼？』，『什麼』這個詞的重音和拖長的尾音，是一種預設的編碼，代表著『飾品』。而『一件精巧的飾品』，『精巧的』這個形容詞，則代表著『黃銅』。『一隻正在歌唱的』，『歌唱的』這個動詞，則對應著『夜鶯』。他們有一整套旁人無法察覺的編碼系統。」
埃莉諾愣住了，她回想著剛才女助手說話的語調，發現確實如亞瑟所說。
那看似自然的問話，其實充滿了精確的暗示。
她沒有因為「魔法」被揭穿而感到失望，反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亮晶晶的目光看著亞瑟。
「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只是在聽他們說話，僅此而已。」
亞瑟平靜地回答。
……
馬戲團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三人走在傍晚的海德公園裡。夕陽的餘暉，為草地和樹木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就在這時，一名報童舉著最新的晚報，從他們身邊跑過，口中大聲叫賣著：
「號外！號外！布盧姆茨伯里區發生離奇命案！一名男子死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亞瑟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空無一物的房間……」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大腦瞬間被這個經典的、仿佛只存在於小說中的謎題所吸引。
不過很快，他就被旁邊莉莉安和埃莉諾的聊天拉回了思路。
微笑著和他們一起往住的地方走。
……
第二天早上，亞瑟就在當天的《每日電訊報》上，看到了相關的新聞。
報紙內頁，標題聳人聽聞：《布盧姆茨伯里的謎案：一具沒有傷痕的屍體與一間從內部反鎖的房間》。
他仔細閱讀起來。
報導稱，一名名叫伊諾克·德雷伯的放債人，被發現死在自己公寓二樓的書房裡。房門從內部反鎖，窗戶也從裡面閂上了，房間裡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屍體上也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或中毒跡象。最詭異的是，現場沒有丟失任何財物，牆上卻用鮮血潦草地寫著一個德語單詞：「復仇」。
「……蘇格蘭場的警官們對此案感到萬分棘手，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探員稱，『這簡直像是魔鬼的作為』……」
莉莉安也在他旁邊，一臉緊張地念著新聞。
「魔鬼的作為？」
亞瑟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不，這只是一個設計得比較精巧的、充滿了線索的盒子罷了。」
「哥哥，你能解開它？」莉莉安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或許吧，」
亞瑟聳了聳肩，「但這不是我的工作。現在，蘇格蘭場那幾位可敬的先生們，恐怕正為此焦頭爛額呢。」
他並沒有將這件事太過放在心上。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個有趣的、可以用來鍛鍊思維的紙上謎題。他的人生規劃里，並沒有「成為一名真正的偵探」這一項。
那天下午，正當兄妹倆準備喝下午茶時，一陣沉穩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
莉莉安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身穿深色粗呢大衣、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士。他脫下禮帽，露出了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灰棕色頭髮。他的目光掃過莉莉安，最終落在了她身後起身的亞瑟身上。
「請問……是亞瑟·柯林斯先生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
亞瑟看著他，「請問你是……」
「我的名字是弗雷德里克·格雷，」
男人自我介紹道，「蘇格蘭場警長。我的姐姐，奧利維亞·格雷女士，是令妹的繪畫老師。」
信是《黑木雜誌》主編麥克尼文先生寄來的，字裡行間充滿了出版商特有的、混雜著銅臭味與激情的狂喜。
他首先附上了一張額外支付的、二十英鎊的獎金匯票，作為對雜誌銷量「歷史性突破」的酬謝。
「……柯林斯先生，我必須承認，我遠遠低估了您所引燃的這把火焰！」
麥克尼文在信中寫道，「這一期的雜誌，在倫敦的各大報刊亭都已銷售一空，我們正在緊急加印三千冊，這在《黑木》的歷史上是聞所未聞的！編輯部收到的讀者來信，已經堆滿了一整個麻袋。人們在爭論、在讚美、在咒罵，但最重要的是——他們在討論！」
信的末尾，麥克尼文提出了一個亞瑟意料之中的請求：
「……那位於美國的坡先生，是否還有類似的作品？無論多少，我願意出雙倍的價格買下翻譯和引薦的權利！或者，柯林斯先生，您自己——您這位為我們指出寶藏方向的人——是否願意親自執筆，為翹首以盼的讀者們，寫一個屬於我們英國人自己的『推理的故事』？」
「他是個聰明的商人。」
亞瑟笑了笑。
自己確實是有這樣的計劃，不過，並不會投給《黑木雜誌》。
他也沒有什麼愧疚感。
就和之前對待莫萊一樣，雖然他們確實都某種程度上算是幫助自己的人，不過，之前的兩篇文章，已經帶給他們足夠的回報。
至於之後的作品怎麼發表，那就是亞瑟自己的事情了。
……
周六下午六點，亞瑟和莉莉安準備赴約。
菲尼亞斯·巴納姆的「偉大環球馬戲團」臨時搭建在海德公園的一角，巨大的帳篷如同一隻色彩斑斕的巨獸，吞吐著興奮的人流。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動物和乾草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氣味。銅管樂隊奏著喧鬧的樂曲，與小販的叫賣聲、觀眾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天哪，快看那兒！」
莉莉安指著一位踩著高蹺的小丑，興奮地拉著埃莉諾的衣袖。
兩位女士都被這光怪陸離的景象所吸引，眼中閃爍著純粹的快樂。
很快，表演開始了。
空中飛人驚險的翻騰，讓莉莉安和埃莉諾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而大象隨著音樂起舞，又讓她們笑得前仰後合。
演出的高潮，是一位自稱「心靈感應大師」的壓軸表演。
「蒙眼奇人」馬拉凱，一位穿著絲綢馬甲、留著兩撇誇張鬍子的男人，用厚厚的黑布蒙著眼睛，坐在舞台中央。他的女助手則走下舞台，隨機從觀眾手中「借」來各種物品，而舞台上的馬拉凱，總能準確無誤地道出那是什麼。
「這是一枚銀質的、邊緣有磨損的六便士硬幣！」
「這是一把銅製的、帶有獅子頭裝飾的公寓大門鑰匙！」
觀眾席上爆發出陣陣驚呼，所有人都被這不可思議的「魔法」所折服。
女助手走到了他們這一排，埃莉諾興奮地將自己胸前的一枚小巧的、作為裝飾的黃銅胸針遞了過去。
亞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現在，這位美麗的女士，給了我們什麼？」
女助手高聲問道，她的聲音清亮而富有節奏感。
舞台上的馬拉凱側耳傾聽，仿佛在接收某種神秘的信號。片刻後，他高聲回答：「一件精巧的飾品！材質是……黃銅！造型是……一隻正在歌唱的、小小的夜鶯！」
「答對了！」
埃莉諾驚喜地捂住了嘴。
觀眾席再次沸騰。
在回座位的路上，埃莉諾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她低聲對亞瑟說：「這太神奇了，不是嗎？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的確是一種魔法，埃莉諾，」
亞瑟也低聲回應，「但不是心靈感應的魔法，而是語言的魔法。」
他看著埃莉諾不解的眼神，輕聲解釋道：「你注意聽，她的每一句話，都有著細微的不同。當她說『現在，這位美麗的女士，給了我們什麼？』，『什麼』這個詞的重音和拖長的尾音，是一種預設的編碼，代表著『飾品』。而『一件精巧的飾品』，『精巧的』這個形容詞，則代表著『黃銅』。『一隻正在歌唱的』，『歌唱的』這個動詞，則對應著『夜鶯』。他們有一整套旁人無法察覺的編碼系統。」
埃莉諾愣住了，她回想著剛才女助手說話的語調，發現確實如亞瑟所說。
那看似自然的問話，其實充滿了精確的暗示。
她沒有因為「魔法」被揭穿而感到失望，反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亮晶晶的目光看著亞瑟。
「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只是在聽他們說話，僅此而已。」
亞瑟平靜地回答。
……
馬戲團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三人走在傍晚的海德公園裡。夕陽的餘暉，為草地和樹木染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就在這時，一名報童舉著最新的晚報，從他們身邊跑過，口中大聲叫賣著：
「號外！號外！布盧姆茨伯里區發生離奇命案！一名男子死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亞瑟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空無一物的房間……」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大腦瞬間被這個經典的、仿佛只存在於小說中的謎題所吸引。
不過很快，他就被旁邊莉莉安和埃莉諾的聊天拉回了思路。
微笑著和他們一起往住的地方走。
……
第二天早上，亞瑟就在當天的《每日電訊報》上，看到了相關的新聞。
報紙內頁，標題聳人聽聞：《布盧姆茨伯里的謎案：一具沒有傷痕的屍體與一間從內部反鎖的房間》。
他仔細閱讀起來。
報導稱，一名名叫伊諾克·德雷伯的放債人，被發現死在自己公寓二樓的書房裡。房門從內部反鎖，窗戶也從裡面閂上了，房間裡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屍體上也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或中毒跡象。最詭異的是，現場沒有丟失任何財物，牆上卻用鮮血潦草地寫著一個德語單詞：「復仇」。
「……蘇格蘭場的警官們對此案感到萬分棘手，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探員稱，『這簡直像是魔鬼的作為』……」
莉莉安也在他旁邊，一臉緊張地念著新聞。
「魔鬼的作為？」
亞瑟嘴角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不，這只是一個設計得比較精巧的、充滿了線索的盒子罷了。」
「哥哥，你能解開它？」莉莉安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或許吧，」
亞瑟聳了聳肩，「但這不是我的工作。現在，蘇格蘭場那幾位可敬的先生們，恐怕正為此焦頭爛額呢。」
他並沒有將這件事太過放在心上。對於他來說，這只是一個有趣的、可以用來鍛鍊思維的紙上謎題。他的人生規劃里，並沒有「成為一名真正的偵探」這一項。
那天下午，正當兄妹倆準備喝下午茶時，一陣沉穩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
莉莉安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身穿深色粗呢大衣、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士。他脫下禮帽，露出了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灰棕色頭髮。他的目光掃過莉莉安，最終落在了她身後起身的亞瑟身上。
「請問……是亞瑟·柯林斯先生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
亞瑟看著他，「請問你是……」
「我的名字是弗雷德里克·格雷，」
男人自我介紹道，「蘇格蘭場警長。我的姐姐，奧利維亞·格雷女士，是令妹的繪畫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