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繞圈子
第160章 160.繞圈子
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在喘息。
百里淵站在工廠鏽蝕的大門前，皮鞋尖端輕輕抵著半開的鐵門。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不是燈光，而是法力的微光，如同黃昏最後一絲餘燼。
「果然在這。」
他微笑著推開鐵門。
鐵門發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靜的工業區傳得很遠。
但百里淵不在乎，他向來不喜歡偷偷摸摸。
掠奪，就要堂堂正正。
工廠內部空曠得令人心悸。
巨大的機械骨架如史前生物的遺骸般聳立在陰影中，傳送帶鏽成了赤紅色，斷裂的鏈條從天花板上垂落，隨風輕擺。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唯一的光源處，段星煉正盤膝而坐。
少年雙眼緊閉，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周身環繞著淡金色的法力漣漪。
那些漣漪極不穩定，時而擴張如潮，時而收縮至幾乎看不見—這是法穴初開的典型特徵。
在他面前，鄭平躺在一張臨時鋪就的毯子上，呼吸已經平穩下來，胸口規律地起伏。
段星煉正在幫他穩固剛開闢的法穴。
百里淵沒有立刻出手。
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就像收藏家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品。
因果律神通啊————一千四百年來，除了高皓光，這是第二個自然覺醒的因果類本命神通。
雖然還未完全覺醒，但已經初具雛形。
不愧是三真法門。
百里淵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些若有若無的「線」因果的絲線，正以段星煉為中心微微顫動。
那是神通自發感知到危險的本能反應。
「警覺性不錯。」百里淵咂咂嘴，「可惜，不夠。」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來，神通展開，無我法相從指尖飛射出去。
鐵門被推開的刺耳聲響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切割著廢棄工廠內凝滯的空氣。
段星煉盤膝坐在鄭平身旁，雙眼緊閉，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雙手虛按在鄭平胸口上方三寸處，法力如流水般從掌心湧出，緩緩注入少年體內，維持著那些剛剛被打通、還脆弱不堪的法穴。
就在百里淵踏入工廠的那一刻，段星煉就察覺到了。
不是因為聲音，不是因為氣息那是某種更原始的直覺，如同野獸感知到天敵靠近時脊背發涼的本能。
他的本命神通·未解迷心雖然尚未完全覺醒，但對因果的擾動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
有人來了。
而且來者不善。
段星煉的心臟猛地收緊，經脈中的法力幾乎因此紊亂。
但他強迫自己穩定心神，維持著法力的輸出節奏。
不能停。
現在絕對不能停。
鄭平體內的法穴剛剛被貫通，就像一個剛剛被撐開、還來不及加固的洞穴，全靠段星煉的法力支撐著才沒有坍塌。
一旦他此刻收功，那些脆弱的法穴會瞬間崩潰，狂暴的法力反衝會直接撕碎鄭平的經脈和內臟。
到那時，鄭平必死無疑。
段星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原本就打算救活鄭平，此時自然不能前功盡棄，於是他裝作沒有察覺的樣子，繼續維持著給鄭平傳輸法力的姿態。
段星煉能感覺到那股不善的氣息正在靠近。
不疾不徐，從容不迫，像貓戲弄老鼠般悠閒。
來者的實力深不可測，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威壓，就已經讓段星煉的法身微微震顫。
大神通者。
絕對是大神通者。
段星煉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來者是誰？為什麼找到這裡來？是衝著自己來的，還是衝著鄭平來的？
但所有這些疑問，都被一個更緊迫的現實壓了下去：他現在不能動，不能還手，甚至不能分神。
他就像個活靶子，坐在那裡等著對方攻擊。
汗水順著段星煉的額角滑落，滴在生鏽的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他的上衣內襯已經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穩住————」段星煉在心中默念，「穩住————只要再堅持一分鐘————一分鐘就好————」
一分鐘後，鄭平的法穴就能初步穩固，屆時他就能收功，至少能有一戰之力。
但來者會給他一分鐘嗎？
段星煉不知道。
他只能賭。
賭對方不會立刻出手，賭對方有所圖謀，賭對方會先說話、先試探、先周旋就像故事裡所有反派都會做的那樣。
於是他維持著姿勢，雙眼緊閉，仿佛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和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十丈、五丈、三丈————
那股氣息越來越近。
段星煉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玩味，還有毫不掩飾的貪婪。
就像獵手看著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
百里淵站在三丈外，指尖的無我法相如子彈般激射而出。
長滿了眼睛和嘴巴的猙獰肉塊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線，速度快到肉眼幾平無法捕捉。
它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微微扭曲，仿佛空間本身都被它的質量所壓彎。
這一擊，百里淵勢在必得。
他計算過角度、速度、距離，考慮了段星煉可能做出的所有閃避動作，甚至預判了段星煉體內法力流動的節奏。
這一份無我法相會在段星煉試圖調動法力防禦的瞬間，精準地穿透防禦的縫隙，直接命中眉心。
然後，寄生、侵蝕、奪取。
這具身體，這份因果律神通，就都是他的了。
百里淵的嘴角已經勾起勝利的微笑。
然而—
就在無我法相即將命中段星煉眉心的那一剎那，百里淵的思維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空白。
那空白不到十分之一秒，短暫到普通人甚至意識不到它的存在。
但對百里淵這個級別的大神通者來說，十分之一秒，已經足夠發生太多事情。
在這十分之一秒里，百里淵的注意力莫名其妙地分散了他忽然想起了石瓜瓜在旋轉木馬上笑的樣子，想起了她厚重的劉海下那雙眼睛，想起了她說的「你甚至都沒跟我坐過過山車」。
這念頭來得毫無道理，就像一段無關的記憶碎片突然插入正在高速運轉的思維程序。
而就在這十分之一秒里，百里淵對無我法相的操控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偏差。
那偏差真的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一無我法相的飛行軌跡向左偏移了不到半寸。
半寸。
對普通人來說，半寸可能決定不了什麼。
但對大神通者之間的對決來說，半寸，就是生死之別。
同一時間，躺在地上的鄭平，突然睜開了眼睛。
按理說，此刻的鄭平應該完全無法動彈，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但他動了。
不僅動了，而且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鄭平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以一個完全違背物理規律的角度彈起，右手猛地推在段星煉的肩膀上。
這一推的力量大得驚人。
段星煉整個人被推得向右側翻滾出去，他維持了許久的法力輸出被強行打斷，經脈中法力逆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而鄭平自己，則因為反作用力，身體向左側偏移。
恰好偏移了半寸。
無我法相，精準地命中了鄭平的胸口。
「噗嗤」
輕微的入肉聲。
無我法相沒入鄭平的胸膛，消失不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段星煉趴在地上，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跡，眼睛卻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鄭平。
百里淵還保持著彈指的動作，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情緒。
鄭平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傷口，仿佛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倒下。
「砰。」
沉悶的落地聲。
段星煉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趴在地上，看著倒下的鄭平，一臉茫然。
發生了什麼？
剛才發生了什麼？
段星煉努力回想。
他記得自己正在全力維持鄭平的法穴，那股不善的氣息正在靠近，自己決定賭一把、
繼續維持法力輸出————
然後，他就被推開了。
被誰推開的？
鄭平？
段星煉的思維卡住了。
鄭平怎麼可能推開他？
鄭平體內的法穴剛剛被打通，現在應該處於最脆弱的狀態，別說推開他了，就連動一動手指都應該做不到。
而且段星煉為了維持法穴的穩定，在鄭平周身布下了三層防護結界—雖然因為要集中精力維持法力輸出，這些結界並不強，但也不是一個剛剛貫通法穴、意識都還沒恢復的半成品求法者能突破的。
但鄭平不僅突破了，還爆發出讓段星煉都無法抵抗的力量。
這簡直匪夷所思！
段星煉完全無法理解。
百里淵看著自己的手，有些錯愕中。
無我法相————打偏了？
不對，不是打偏了，是「恰好」被那個少年擋住了。
但怎麼會？
百里淵仔細復盤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確認自己的計算沒有錯誤，那一擊本該十拿九穩。
但在出手的瞬間，他的注意力莫名其妙地分散了，導致對無我法相的操控出現了一個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偏差。
而那個本該昏迷不醒的少年，又「恰好」在那個時間點醒來，「恰好」爆發出不符合常理的力量，「恰好」把段星煉推開，「恰好」自己撞上了無我法相。
一連串的「恰好」。
巧合？
百里淵不信巧合。
尤其是這種巧合。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巧合」，這其中大多數都不是巧合。
那麼這一次，會是真正的巧合嗎？
還是說，是因果律在幕後操縱的結果呢？
百里淵無法理解。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
洛克懸立在雲層中，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看到了。
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看到了百里淵那莫名其妙的走神，看到了鄭平不可思議的爆發，看到了無我法相命中鄭平的全過程。
一切，都和「原本的劇情」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只是發生的時間和地點不同。
按照「原本的劇情」，這一幕應該發生在海邊，時間應該是凌晨。
但現在呢？
不僅時間提前了，地點也不對。
這都是因為洛克提前擾動了因果。
但關鍵的情節節點—鄭平為段星煉擋下無我法相——卻沒有改變。
甚至細節都一模一樣：百里淵的走神，鄭平的爆發，無我法相的命中位置————
故事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沿著原有的劇情一路狂奔。
這算什麼？繞遠路就是抄近路嗎？
「因果律————」洛克咂了咂嘴，「比想像中還要頑固。」
他剛才確實撥動了因果線。
為了讓劇情發生變化，他特意做了幾件事：第一，讓百里淵提前找到段星煉；第二，讓周六晴和世神組的人因為一些「意外」而耽擱；第三，強制鎖死了同月令，讓段星煉沒辦法聯繫上高皓光。
但結果呢？
結果就是，故事換了個時間和地點，換了個發生順序，但關鍵的情節一個沒少，全都發生了。
就像一部電影，你把某些片段的順序打亂，把場景換掉，把配角出場的時間調整一下，但主角的關鍵戲份依然保留，故事的走向依然不變。
這不是簡單的「歷史修正力」。
這是某種更底層的規則在起作用。
洛克忽然想起姜明子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因果就像一條河，你可以往河裡扔石頭，可以改變水流的速度，甚至可以暫時改變河道的走向。但只要源頭和終點不變，河水最終還是會流向大海。」
現在，他就是那個往河裡扔石頭的人。
而因果這條河，正在用它的方式，把被攪亂的一切，重新導回正軌。
就像現在，故事又回到了原本應該發生的劇情上。
洛克抬頭看向不遠處，被他用因果纏住的周六晴和世神組的五個甲級戰鬥員，也即將抵達這座廢棄工廠。
被他動手抹去的情節會在因果的指引下重現，一切都無法違背因果律的意志。
世上的所有人，包括姜明子和萬業屍仙，都不過是在因果律製作的迷宮裡繞圈子罷了。
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哀鳴，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在喘息。
百里淵站在工廠鏽蝕的大門前，皮鞋尖端輕輕抵著半開的鐵門。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不是燈光，而是法力的微光，如同黃昏最後一絲餘燼。
「果然在這。」
他微笑著推開鐵門。
鐵門發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靜的工業區傳得很遠。
但百里淵不在乎，他向來不喜歡偷偷摸摸。
掠奪，就要堂堂正正。
工廠內部空曠得令人心悸。
巨大的機械骨架如史前生物的遺骸般聳立在陰影中，傳送帶鏽成了赤紅色，斷裂的鏈條從天花板上垂落，隨風輕擺。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唯一的光源處，段星煉正盤膝而坐。
少年雙眼緊閉，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周身環繞著淡金色的法力漣漪。
那些漣漪極不穩定，時而擴張如潮，時而收縮至幾乎看不見—這是法穴初開的典型特徵。
在他面前，鄭平躺在一張臨時鋪就的毯子上，呼吸已經平穩下來，胸口規律地起伏。
段星煉正在幫他穩固剛開闢的法穴。
百里淵沒有立刻出手。
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就像收藏家在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品。
因果律神通啊————一千四百年來，除了高皓光，這是第二個自然覺醒的因果類本命神通。
雖然還未完全覺醒，但已經初具雛形。
不愧是三真法門。
百里淵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些若有若無的「線」因果的絲線，正以段星煉為中心微微顫動。
那是神通自發感知到危險的本能反應。
「警覺性不錯。」百里淵咂咂嘴，「可惜，不夠。」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來，神通展開，無我法相從指尖飛射出去。
鐵門被推開的刺耳聲響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切割著廢棄工廠內凝滯的空氣。
段星煉盤膝坐在鄭平身旁，雙眼緊閉，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雙手虛按在鄭平胸口上方三寸處，法力如流水般從掌心湧出，緩緩注入少年體內，維持著那些剛剛被打通、還脆弱不堪的法穴。
就在百里淵踏入工廠的那一刻，段星煉就察覺到了。
不是因為聲音，不是因為氣息那是某種更原始的直覺，如同野獸感知到天敵靠近時脊背發涼的本能。
他的本命神通·未解迷心雖然尚未完全覺醒，但對因果的擾動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
有人來了。
而且來者不善。
段星煉的心臟猛地收緊，經脈中的法力幾乎因此紊亂。
但他強迫自己穩定心神，維持著法力的輸出節奏。
不能停。
現在絕對不能停。
鄭平體內的法穴剛剛被貫通，就像一個剛剛被撐開、還來不及加固的洞穴，全靠段星煉的法力支撐著才沒有坍塌。
一旦他此刻收功，那些脆弱的法穴會瞬間崩潰，狂暴的法力反衝會直接撕碎鄭平的經脈和內臟。
到那時，鄭平必死無疑。
段星煉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原本就打算救活鄭平，此時自然不能前功盡棄，於是他裝作沒有察覺的樣子，繼續維持著給鄭平傳輸法力的姿態。
段星煉能感覺到那股不善的氣息正在靠近。
不疾不徐，從容不迫，像貓戲弄老鼠般悠閒。
來者的實力深不可測，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威壓，就已經讓段星煉的法身微微震顫。
大神通者。
絕對是大神通者。
段星煉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來者是誰？為什麼找到這裡來？是衝著自己來的，還是衝著鄭平來的？
但所有這些疑問，都被一個更緊迫的現實壓了下去：他現在不能動，不能還手，甚至不能分神。
他就像個活靶子，坐在那裡等著對方攻擊。
汗水順著段星煉的額角滑落，滴在生鏽的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他的上衣內襯已經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穩住————」段星煉在心中默念，「穩住————只要再堅持一分鐘————一分鐘就好————」
一分鐘後，鄭平的法穴就能初步穩固，屆時他就能收功，至少能有一戰之力。
但來者會給他一分鐘嗎？
段星煉不知道。
他只能賭。
賭對方不會立刻出手，賭對方有所圖謀，賭對方會先說話、先試探、先周旋就像故事裡所有反派都會做的那樣。
於是他維持著姿勢，雙眼緊閉，仿佛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和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十丈、五丈、三丈————
那股氣息越來越近。
段星煉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玩味，還有毫不掩飾的貪婪。
就像獵手看著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
百里淵站在三丈外，指尖的無我法相如子彈般激射而出。
長滿了眼睛和嘴巴的猙獰肉塊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線，速度快到肉眼幾平無法捕捉。
它所過之處，連光線都微微扭曲，仿佛空間本身都被它的質量所壓彎。
這一擊，百里淵勢在必得。
他計算過角度、速度、距離，考慮了段星煉可能做出的所有閃避動作，甚至預判了段星煉體內法力流動的節奏。
這一份無我法相會在段星煉試圖調動法力防禦的瞬間，精準地穿透防禦的縫隙，直接命中眉心。
然後，寄生、侵蝕、奪取。
這具身體，這份因果律神通，就都是他的了。
百里淵的嘴角已經勾起勝利的微笑。
然而—
就在無我法相即將命中段星煉眉心的那一剎那，百里淵的思維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空白。
那空白不到十分之一秒，短暫到普通人甚至意識不到它的存在。
但對百里淵這個級別的大神通者來說，十分之一秒，已經足夠發生太多事情。
在這十分之一秒里，百里淵的注意力莫名其妙地分散了他忽然想起了石瓜瓜在旋轉木馬上笑的樣子，想起了她厚重的劉海下那雙眼睛，想起了她說的「你甚至都沒跟我坐過過山車」。
這念頭來得毫無道理，就像一段無關的記憶碎片突然插入正在高速運轉的思維程序。
而就在這十分之一秒里，百里淵對無我法相的操控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偏差。
那偏差真的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一無我法相的飛行軌跡向左偏移了不到半寸。
半寸。
對普通人來說，半寸可能決定不了什麼。
但對大神通者之間的對決來說，半寸，就是生死之別。
同一時間，躺在地上的鄭平，突然睜開了眼睛。
按理說，此刻的鄭平應該完全無法動彈，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但他動了。
不僅動了，而且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鄭平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以一個完全違背物理規律的角度彈起，右手猛地推在段星煉的肩膀上。
這一推的力量大得驚人。
段星煉整個人被推得向右側翻滾出去，他維持了許久的法力輸出被強行打斷，經脈中法力逆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而鄭平自己，則因為反作用力，身體向左側偏移。
恰好偏移了半寸。
無我法相，精準地命中了鄭平的胸口。
「噗嗤」
輕微的入肉聲。
無我法相沒入鄭平的胸膛，消失不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段星煉趴在地上，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跡，眼睛卻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鄭平。
百里淵還保持著彈指的動作，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情緒。
鄭平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傷口，仿佛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軟軟倒下。
「砰。」
沉悶的落地聲。
段星煉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趴在地上，看著倒下的鄭平，一臉茫然。
發生了什麼？
剛才發生了什麼？
段星煉努力回想。
他記得自己正在全力維持鄭平的法穴，那股不善的氣息正在靠近，自己決定賭一把、
繼續維持法力輸出————
然後，他就被推開了。
被誰推開的？
鄭平？
段星煉的思維卡住了。
鄭平怎麼可能推開他？
鄭平體內的法穴剛剛被打通，現在應該處於最脆弱的狀態，別說推開他了，就連動一動手指都應該做不到。
而且段星煉為了維持法穴的穩定，在鄭平周身布下了三層防護結界—雖然因為要集中精力維持法力輸出，這些結界並不強，但也不是一個剛剛貫通法穴、意識都還沒恢復的半成品求法者能突破的。
但鄭平不僅突破了，還爆發出讓段星煉都無法抵抗的力量。
這簡直匪夷所思！
段星煉完全無法理解。
百里淵看著自己的手，有些錯愕中。
無我法相————打偏了？
不對，不是打偏了，是「恰好」被那個少年擋住了。
但怎麼會？
百里淵仔細復盤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確認自己的計算沒有錯誤，那一擊本該十拿九穩。
但在出手的瞬間，他的注意力莫名其妙地分散了，導致對無我法相的操控出現了一個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偏差。
而那個本該昏迷不醒的少年，又「恰好」在那個時間點醒來，「恰好」爆發出不符合常理的力量，「恰好」把段星煉推開，「恰好」自己撞上了無我法相。
一連串的「恰好」。
巧合？
百里淵不信巧合。
尤其是這種巧合。
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巧合」，這其中大多數都不是巧合。
那麼這一次，會是真正的巧合嗎？
還是說，是因果律在幕後操縱的結果呢？
百里淵無法理解。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
洛克懸立在雲層中，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看到了。
看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看到了百里淵那莫名其妙的走神，看到了鄭平不可思議的爆發，看到了無我法相命中鄭平的全過程。
一切，都和「原本的劇情」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只是發生的時間和地點不同。
按照「原本的劇情」，這一幕應該發生在海邊，時間應該是凌晨。
但現在呢？
不僅時間提前了，地點也不對。
這都是因為洛克提前擾動了因果。
但關鍵的情節節點—鄭平為段星煉擋下無我法相——卻沒有改變。
甚至細節都一模一樣：百里淵的走神，鄭平的爆發，無我法相的命中位置————
故事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沿著原有的劇情一路狂奔。
這算什麼？繞遠路就是抄近路嗎？
「因果律————」洛克咂了咂嘴，「比想像中還要頑固。」
他剛才確實撥動了因果線。
為了讓劇情發生變化，他特意做了幾件事：第一，讓百里淵提前找到段星煉；第二，讓周六晴和世神組的人因為一些「意外」而耽擱；第三，強制鎖死了同月令，讓段星煉沒辦法聯繫上高皓光。
但結果呢？
結果就是，故事換了個時間和地點，換了個發生順序，但關鍵的情節一個沒少，全都發生了。
就像一部電影，你把某些片段的順序打亂，把場景換掉，把配角出場的時間調整一下，但主角的關鍵戲份依然保留，故事的走向依然不變。
這不是簡單的「歷史修正力」。
這是某種更底層的規則在起作用。
洛克忽然想起姜明子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因果就像一條河，你可以往河裡扔石頭，可以改變水流的速度，甚至可以暫時改變河道的走向。但只要源頭和終點不變，河水最終還是會流向大海。」
現在，他就是那個往河裡扔石頭的人。
而因果這條河，正在用它的方式，把被攪亂的一切，重新導回正軌。
就像現在，故事又回到了原本應該發生的劇情上。
洛克抬頭看向不遠處，被他用因果纏住的周六晴和世神組的五個甲級戰鬥員，也即將抵達這座廢棄工廠。
被他動手抹去的情節會在因果的指引下重現，一切都無法違背因果律的意志。
世上的所有人，包括姜明子和萬業屍仙，都不過是在因果律製作的迷宮裡繞圈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