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59.因果之網
第159章 159.因果之網
更高的天空，雲層之上。
洛克懸空而立，長風衣的下擺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穿透雲層、穿透建築、穿透地面，清晰地「看」到了下方發生的一切。
從百里淵帶著石瓜瓜走出麵館，到地鐵上的讓座，到世神組基地外的等待，到金娟的死亡，到怪物的出現，到血肉的潛入，到資料被盜，再到兩人的對話。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甚至「聽」到了百里淵和石瓜瓜的每一句交談。
當百里淵說「歷史的進退，只有我能左右」時，洛克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當石瓜瓜說「你甚至都沒跟我坐過過山車」時，洛克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當百里淵最終答應陪她去迪士尼時，洛克輕輕嘆了口氣。
「可憐。」
他輕聲說，不知是在說百里淵，還是在說石瓜瓜，又或者是在說別的什麼。
下方，戰鬥進入了尾聲。
世神組甚至不需要增員，五名甲級戰鬥員足夠消滅金娟化身的法屍。
街道一片狼藉，傷員被抬上救護車，圍觀的人群在警察的疏導下逐漸散去。
世神組的工作人員開始清理現場，評估損失，撰寫報告。
後續的處理工作一抹除這件事對普通人的影響之類的，這些是屬於另外一個部門的事情。
至於始作俑者百里淵，已經帶著石瓜瓜悄然離開，混在人群中，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洛克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敲擊。
他有無數的機會可以阻止這一切。
在金娟走向世神組大樓時，他可以用一道意念讓她轉身離開。
在工型鋼墜落時，他可以用空間能力將其轉移。
在百里淵釋放血肉寄生時，他可以用淨化之力將其蒸發。
在資料被盜時，他可以直接抹除那些數據。
但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看著。
因為他在等。
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等一個————因果最脆弱的時刻。
洛克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在他的視野中，無數條細密的絲線從下方的人群中延伸出來，交織成一張龐大而複雜的網。
因果之網。
每一條線都代表著一個選擇，一個可能性，一個命運的轉折點。它們有的粗壯明亮，代表著影響深遠的重大因果；有的纖細暗淡，代表著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在所有這些線中，有幾條格外醒目。
一條從百里淵身上延伸出來，顏色暗紅如凝血，蜿蜒曲折，連接著過去、現在和未來。那是六生五世的因果線，跨越千年，糾纏不清。
一條從石瓜瓜身上延伸出來，顏色純白如紙，但線的盡頭卻分裂成無數分支，每一條都指向不同的未來。那是未定的命運，充滿了變數。
一條從世神組的地下基地延伸出來，顏色淡金，剛剛生成不久。那是被盜資料帶來的新因果，將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還有一條......從更遠的地方延伸過來。
洛克轉過頭，看向魔都的另一個方向。
在那裡，有一座廢棄工廠，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躺在地上，段星煉站在他的身邊，陷入兩難。
廢棄工廠深處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味，天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斑駁的光影。
段星煉蹲在地上，表情糾結。
面前的少年已經奄奄一息，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胸口起伏的頻率越來越慢，嘴唇呈現出缺氧的青紫色。
段星煉抓了抓頭髮，不知道該怎麼辦。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幾個小時前，段星煉按照任務指引，在一個小巷子裡遇到了鄭平。
當時鄭平正挺身而出幫助另一個少年阻止霸凌，但是被一群小混混給打翻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不知道是感覺到了共鳴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段星煉沒有旁觀，而是出手了。
他三下五除二打翻了所有小混混，然後這一幕就被還沒有昏死過去的鄭平看到了。
中二少年看到武林高手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當然是拜師學藝啊！
鄭平也不例外，當即抱住了段星煉的大腿，說什麼都要拜師。
段星煉拖著他走出幾十米他也沒有鬆手。
被逼急了的段星煉一咬牙，直接提著鄭平的腦袋撼在噴泉里，讓他清醒清醒腦子。
再之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段星煉看著自己的手，感覺有些不太適應。
他不是沒殺過生。
死在他手上的法屍常屍加起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那些都不是「人」。
或者說，不是活人。
法屍是屍體，是已經死過一次的東西。
殺法屍，對段星煉來說就像清理垃圾，心理上沒有任何負擔。
可鄭平不一樣。
鄭平是活人。
更別說鄭平變成現在這樣，有他的一份「功勞」。
現在該怎麼辦？
段星煉有些頭疼。
不救，鄭平必死無疑。然後屍體會涅槃成法屍，他再按照原計劃把法屍幹掉任務完成，完美。
可那樣的話，鄭平的死就和他脫不了干係。
雖然從法律和世神組規章上來說，他沒有任何責任一—求法者在執行任務時，若因保護隱秘而致凡人傷亡，可申請豁免。
但段星煉過不了自己這關。
他不介意殺人，但是他接受不了這麼稀里糊塗地殺人，更接受不了這麼稀里糊塗地殺了一個好人。
看著鄭平蒼白的面孔，段星煉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救，還是不救？
救的話，只有一個辦法打通鄭平的法穴，讓他成為求法者。
更準確的說，是幫助鄭平塑造一具法身。
對普通人來說致命的傷勢，對求法者可能只是需要調養一段時間的小傷。因為法身可以暫時替代肉身的生理功能，維持生命體徵，給肉身爭取恢復時間。
鄭平現在的情況，只需要幫他開闢法穴，凝聚法身，哪怕只是最粗糙的法身雛形，也能讓他活過來。
問題在於————
鄭平是註定要變成法屍的————
這是已經被確定的事情。
根據情報顯示，鄭平會在今天死亡，然後涅槃成法屍。
雖然段星煉不清楚具體原因，但監測數據不會錯。
如果鄭平以凡人身份死亡，涅槃成的法屍實力有限，段星煉有信心單挑幹掉。
可如果鄭平成了求法者再死——
求法者涅槃成的法屍，實力會呈幾何倍數增長，段星煉自己一個人，恐怕還真有可能不是對手。
「我這是在給自己製造麻煩————」段星煉苦笑。
可他看著鄭平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算了，就當是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段星煉盤膝坐在鄭平旁邊，深吸一口氣。
開始調動體內的法力，同時開啟了自己尚未完全覺醒的本命神通·未解迷心。
求法者幫助其他人開闢法穴這種事是很難做到的，一般來說只有實力強大的大神通者才有可能做到這件事，以段星煉的中神通學位來說，這種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
但是有一種東西能讓不可能變成可能。
因果律神通。
段星煉的神通雖然還沒有完全覺醒，但確實是因果律神通沒錯，因此也能夠小範圍地改變一些因果。
就像現在，段星煉用他將鄭平成為求法者的可能性扭轉了一些，於是鄭平本身就具備了打通法穴的資質，段星煉只需要稍微幫一下忙就好了。
段星煉全神貫注，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胸口的口袋，正在發出微弱的光。
雲層之上，洛克緩緩收回目光。
沒有繼續看下去的必要了，因為段星煉身上的變化趨近干無。
發生在段星煉身上的劇情，還是會按照原本的故事線進行。
五年前的三川之戰，蓬萊島事件，這些變故沒有對段星煉產生太大影響。
或者說，影響被撫平了。
因果律有著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當歷史的軌跡出現偏差時，它會自動調整，通過各種「巧合」和「意外」，將一切拉回正軌。
接下來，段星煉會通過同月令聯繫上一百年前的高皓光。
之後百里淵會襲擊段星煉，試圖搶奪他的因果神通，結果遭受到周六晴和魔都世神組的五名甲級戰鬥員的拼死阻攔。
戰鬥會持續到天亮，三名甲級戰鬥員戰死，百里淵的無我法相會寄生到段星煉身上。
然後關鍵時刻海山了登場，擊退百里淵，而段星煉的靈魂會被百里淵的無我法相吞下，進入萬業之夢的深處，在那裡遇見石瓜瓜。
這是「原本」應該發生的劇情。
也是因果律「希望」發生的劇情。
因為這條劇情線，指向了一個特定的未來：段星煉藉助芸芸眾生的因果擊退了百里淵，然後徹底覺醒了自己的本命神通，這一次的因果之戰正式拉開帷幕。
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就像一出早就寫好劇本的戲劇，每個人都在按照既定的台詞和動作表演。
「可惜。」洛克笑了，「我不喜歡按劇本演。」
他合攏五指。
隨著這個動作，魔都上空那龐大的因果網，突然顫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的顫動，就像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粒微塵。
但對某些存在來說，這顫動已經足夠明顯。
蓬萊島上，海山了突然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九界城深處，正在翻閱古籍的向玉隱手指一頓，抬頭望向窗外。
迪士尼的旋轉木馬上，百里淵挑了挑眉，心裡暗道一聲晦氣。
世界各地，幾十個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大神通者，都在同一時刻感覺到了某種異樣。
但他們都無法確定那是什麼。
洛克看著手中的因果線。
果然，在這個時間段，即便是原本沒有因果類技能的他，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動因果，既然這樣的話————
讓故事提前一些，應該也沒問題吧？
洛克勾了勾手指，因果在他手中盪出一圈漣漪。
段星煉沒有注意到，自己胸口口袋裡的光突然又熄滅了。
另一邊，迪士尼樂園的煙花秀剛剛結束，人群還沉浸在絢爛的光影餘韻中，喧鬧著、
讚嘆著向出口涌動。
石瓜瓜踮著腳尖，努力想再看一眼城堡的方向，但視線被人群完全擋住。
她嘆了口氣，轉身跟上已經走出十幾米的百里淵。
「喂，走那麼快幹嘛？」她小跑著追上去，厚重的劉海在夜風中飛揚，「煙花多好看啊，你都沒認真看。」
「看了。」百里淵頭也不回，「看了三分鐘，足夠了。」
「三分鐘哪夠！」石瓜瓜不滿，「整整十五分鐘的表演，你就在那邊刷手機。」
「我在工作。」百里淵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電子名單，正是從世神組盜取的法屍化監測數據。
石瓜瓜撇撇嘴：「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連過山車都不肯陪我坐第二次。」
「坐一次就夠了。」百里淵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她，「而且你不是說旋轉木馬更好玩嗎？我們坐了四次。玩也玩夠了，該辦正事了。」
他們現在在迪士尼樂園外的商業街上，周圍都是剛剛散場的遊客。
空氣中混雜著爆米花的甜膩氣味和人群的汗味。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石瓜瓜問她雖然還沒有玩到盡興，但也知道老闆還有正事要做。
「去這。」百里淵調出手機地圖，指著一個位置。
石瓜瓜湊過來看手機屏幕，地圖上的紅點標註在魔都邊緣的工業區：「廢棄工廠？你確定你要找的人在那兒？」
「我確定。」
「你怎麼確定的？」
「男人的第六感。」百里淵隨口答道，目光投向遠處霓虹照不到的黑暗天際線。
剛才那一瞬間因果的異常波動，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信號彈，讓他一瞬間心血來潮，確定了那個身負因果神通的三真弟子所在那間廢棄工廠。
這種感應玄之又玄，沒必要向石瓜瓜解釋。
石瓜瓜歪了歪頭，厚重的劉海滑向一側：「那我們出發吧？」
「不。」百里淵卻搖了搖頭，「你該去睡覺了。」
」
「」
「明天還要早起。」百里淵的語氣不容置喙，「接下來的事，小孩子不該參與。」
石瓜瓜嘟起嘴，手指絞著衣角，但最後還是小聲應了句：「————好吧。」
百里淵抬手，一個巨大的無我法相從他身上分離出來，張開血盆大口。
「進去吧。」百里淵說。
石瓜瓜習以為常地躺進無我法相里，轉頭對百里淵說了聲晚安。
「晚安。」
法相的裂隙在她身後合攏，將石瓜瓜包裹起來。
無我法相迅速收縮，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肉球，落入百里淵掌心。
百里淵握緊肉球，轉身沒入黑暗的小巷中。
更高的天空，雲層之上。
洛克懸空而立，長風衣的下擺在氣流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穿透雲層、穿透建築、穿透地面，清晰地「看」到了下方發生的一切。
從百里淵帶著石瓜瓜走出麵館，到地鐵上的讓座，到世神組基地外的等待，到金娟的死亡，到怪物的出現，到血肉的潛入，到資料被盜，再到兩人的對話。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甚至「聽」到了百里淵和石瓜瓜的每一句交談。
當百里淵說「歷史的進退，只有我能左右」時，洛克嘴角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當石瓜瓜說「你甚至都沒跟我坐過過山車」時，洛克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當百里淵最終答應陪她去迪士尼時，洛克輕輕嘆了口氣。
「可憐。」
他輕聲說，不知是在說百里淵，還是在說石瓜瓜，又或者是在說別的什麼。
下方，戰鬥進入了尾聲。
世神組甚至不需要增員，五名甲級戰鬥員足夠消滅金娟化身的法屍。
街道一片狼藉，傷員被抬上救護車，圍觀的人群在警察的疏導下逐漸散去。
世神組的工作人員開始清理現場，評估損失，撰寫報告。
後續的處理工作一抹除這件事對普通人的影響之類的，這些是屬於另外一個部門的事情。
至於始作俑者百里淵，已經帶著石瓜瓜悄然離開，混在人群中，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洛克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敲擊。
他有無數的機會可以阻止這一切。
在金娟走向世神組大樓時，他可以用一道意念讓她轉身離開。
在工型鋼墜落時，他可以用空間能力將其轉移。
在百里淵釋放血肉寄生時，他可以用淨化之力將其蒸發。
在資料被盜時，他可以直接抹除那些數據。
但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看著。
因為他在等。
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等一個————因果最脆弱的時刻。
洛克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在他的視野中，無數條細密的絲線從下方的人群中延伸出來，交織成一張龐大而複雜的網。
因果之網。
每一條線都代表著一個選擇，一個可能性，一個命運的轉折點。它們有的粗壯明亮，代表著影響深遠的重大因果；有的纖細暗淡，代表著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在所有這些線中，有幾條格外醒目。
一條從百里淵身上延伸出來，顏色暗紅如凝血，蜿蜒曲折，連接著過去、現在和未來。那是六生五世的因果線，跨越千年，糾纏不清。
一條從石瓜瓜身上延伸出來，顏色純白如紙，但線的盡頭卻分裂成無數分支，每一條都指向不同的未來。那是未定的命運，充滿了變數。
一條從世神組的地下基地延伸出來，顏色淡金，剛剛生成不久。那是被盜資料帶來的新因果，將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還有一條......從更遠的地方延伸過來。
洛克轉過頭，看向魔都的另一個方向。
在那裡，有一座廢棄工廠，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躺在地上，段星煉站在他的身邊，陷入兩難。
廢棄工廠深處瀰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味，天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斑駁的光影。
段星煉蹲在地上，表情糾結。
面前的少年已經奄奄一息，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胸口起伏的頻率越來越慢，嘴唇呈現出缺氧的青紫色。
段星煉抓了抓頭髮，不知道該怎麼辦。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幾個小時前，段星煉按照任務指引，在一個小巷子裡遇到了鄭平。
當時鄭平正挺身而出幫助另一個少年阻止霸凌，但是被一群小混混給打翻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不知道是感覺到了共鳴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段星煉沒有旁觀，而是出手了。
他三下五除二打翻了所有小混混，然後這一幕就被還沒有昏死過去的鄭平看到了。
中二少年看到武林高手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當然是拜師學藝啊！
鄭平也不例外，當即抱住了段星煉的大腿，說什麼都要拜師。
段星煉拖著他走出幾十米他也沒有鬆手。
被逼急了的段星煉一咬牙，直接提著鄭平的腦袋撼在噴泉里，讓他清醒清醒腦子。
再之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段星煉看著自己的手，感覺有些不太適應。
他不是沒殺過生。
死在他手上的法屍常屍加起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那些都不是「人」。
或者說，不是活人。
法屍是屍體，是已經死過一次的東西。
殺法屍，對段星煉來說就像清理垃圾，心理上沒有任何負擔。
可鄭平不一樣。
鄭平是活人。
更別說鄭平變成現在這樣，有他的一份「功勞」。
現在該怎麼辦？
段星煉有些頭疼。
不救，鄭平必死無疑。然後屍體會涅槃成法屍，他再按照原計劃把法屍幹掉任務完成，完美。
可那樣的話，鄭平的死就和他脫不了干係。
雖然從法律和世神組規章上來說，他沒有任何責任一—求法者在執行任務時，若因保護隱秘而致凡人傷亡，可申請豁免。
但段星煉過不了自己這關。
他不介意殺人，但是他接受不了這麼稀里糊塗地殺人，更接受不了這麼稀里糊塗地殺了一個好人。
看著鄭平蒼白的面孔，段星煉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救，還是不救？
救的話，只有一個辦法打通鄭平的法穴，讓他成為求法者。
更準確的說，是幫助鄭平塑造一具法身。
對普通人來說致命的傷勢，對求法者可能只是需要調養一段時間的小傷。因為法身可以暫時替代肉身的生理功能，維持生命體徵，給肉身爭取恢復時間。
鄭平現在的情況，只需要幫他開闢法穴，凝聚法身，哪怕只是最粗糙的法身雛形，也能讓他活過來。
問題在於————
鄭平是註定要變成法屍的————
這是已經被確定的事情。
根據情報顯示，鄭平會在今天死亡，然後涅槃成法屍。
雖然段星煉不清楚具體原因，但監測數據不會錯。
如果鄭平以凡人身份死亡，涅槃成的法屍實力有限，段星煉有信心單挑幹掉。
可如果鄭平成了求法者再死——
求法者涅槃成的法屍，實力會呈幾何倍數增長，段星煉自己一個人，恐怕還真有可能不是對手。
「我這是在給自己製造麻煩————」段星煉苦笑。
可他看著鄭平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最終還是咬了咬牙。
算了，就當是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段星煉盤膝坐在鄭平旁邊，深吸一口氣。
開始調動體內的法力，同時開啟了自己尚未完全覺醒的本命神通·未解迷心。
求法者幫助其他人開闢法穴這種事是很難做到的，一般來說只有實力強大的大神通者才有可能做到這件事，以段星煉的中神通學位來說，這種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
但是有一種東西能讓不可能變成可能。
因果律神通。
段星煉的神通雖然還沒有完全覺醒，但確實是因果律神通沒錯，因此也能夠小範圍地改變一些因果。
就像現在，段星煉用他將鄭平成為求法者的可能性扭轉了一些，於是鄭平本身就具備了打通法穴的資質，段星煉只需要稍微幫一下忙就好了。
段星煉全神貫注，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胸口的口袋，正在發出微弱的光。
雲層之上，洛克緩緩收回目光。
沒有繼續看下去的必要了，因為段星煉身上的變化趨近干無。
發生在段星煉身上的劇情，還是會按照原本的故事線進行。
五年前的三川之戰，蓬萊島事件，這些變故沒有對段星煉產生太大影響。
或者說，影響被撫平了。
因果律有著強大的自我修復能力，當歷史的軌跡出現偏差時，它會自動調整，通過各種「巧合」和「意外」，將一切拉回正軌。
接下來，段星煉會通過同月令聯繫上一百年前的高皓光。
之後百里淵會襲擊段星煉，試圖搶奪他的因果神通，結果遭受到周六晴和魔都世神組的五名甲級戰鬥員的拼死阻攔。
戰鬥會持續到天亮，三名甲級戰鬥員戰死，百里淵的無我法相會寄生到段星煉身上。
然後關鍵時刻海山了登場，擊退百里淵，而段星煉的靈魂會被百里淵的無我法相吞下，進入萬業之夢的深處，在那裡遇見石瓜瓜。
這是「原本」應該發生的劇情。
也是因果律「希望」發生的劇情。
因為這條劇情線，指向了一個特定的未來：段星煉藉助芸芸眾生的因果擊退了百里淵，然後徹底覺醒了自己的本命神通，這一次的因果之戰正式拉開帷幕。
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就像一出早就寫好劇本的戲劇，每個人都在按照既定的台詞和動作表演。
「可惜。」洛克笑了，「我不喜歡按劇本演。」
他合攏五指。
隨著這個動作，魔都上空那龐大的因果網，突然顫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的顫動，就像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粒微塵。
但對某些存在來說，這顫動已經足夠明顯。
蓬萊島上，海山了突然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九界城深處，正在翻閱古籍的向玉隱手指一頓，抬頭望向窗外。
迪士尼的旋轉木馬上，百里淵挑了挑眉，心裡暗道一聲晦氣。
世界各地，幾十個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大神通者，都在同一時刻感覺到了某種異樣。
但他們都無法確定那是什麼。
洛克看著手中的因果線。
果然，在這個時間段，即便是原本沒有因果類技能的他，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調動因果，既然這樣的話————
讓故事提前一些，應該也沒問題吧？
洛克勾了勾手指，因果在他手中盪出一圈漣漪。
段星煉沒有注意到，自己胸口口袋裡的光突然又熄滅了。
另一邊，迪士尼樂園的煙花秀剛剛結束，人群還沉浸在絢爛的光影餘韻中，喧鬧著、
讚嘆著向出口涌動。
石瓜瓜踮著腳尖，努力想再看一眼城堡的方向，但視線被人群完全擋住。
她嘆了口氣，轉身跟上已經走出十幾米的百里淵。
「喂，走那麼快幹嘛？」她小跑著追上去，厚重的劉海在夜風中飛揚，「煙花多好看啊，你都沒認真看。」
「看了。」百里淵頭也不回，「看了三分鐘，足夠了。」
「三分鐘哪夠！」石瓜瓜不滿，「整整十五分鐘的表演，你就在那邊刷手機。」
「我在工作。」百里淵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電子名單，正是從世神組盜取的法屍化監測數據。
石瓜瓜撇撇嘴：「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連過山車都不肯陪我坐第二次。」
「坐一次就夠了。」百里淵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她，「而且你不是說旋轉木馬更好玩嗎？我們坐了四次。玩也玩夠了，該辦正事了。」
他們現在在迪士尼樂園外的商業街上，周圍都是剛剛散場的遊客。
空氣中混雜著爆米花的甜膩氣味和人群的汗味。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石瓜瓜問她雖然還沒有玩到盡興，但也知道老闆還有正事要做。
「去這。」百里淵調出手機地圖，指著一個位置。
石瓜瓜湊過來看手機屏幕，地圖上的紅點標註在魔都邊緣的工業區：「廢棄工廠？你確定你要找的人在那兒？」
「我確定。」
「你怎麼確定的？」
「男人的第六感。」百里淵隨口答道，目光投向遠處霓虹照不到的黑暗天際線。
剛才那一瞬間因果的異常波動，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信號彈，讓他一瞬間心血來潮，確定了那個身負因果神通的三真弟子所在那間廢棄工廠。
這種感應玄之又玄，沒必要向石瓜瓜解釋。
石瓜瓜歪了歪頭，厚重的劉海滑向一側：「那我們出發吧？」
「不。」百里淵卻搖了搖頭，「你該去睡覺了。」
」
「」
「明天還要早起。」百里淵的語氣不容置喙，「接下來的事，小孩子不該參與。」
石瓜瓜嘟起嘴，手指絞著衣角，但最後還是小聲應了句：「————好吧。」
百里淵抬手，一個巨大的無我法相從他身上分離出來，張開血盆大口。
「進去吧。」百里淵說。
石瓜瓜習以為常地躺進無我法相里，轉頭對百里淵說了聲晚安。
「晚安。」
法相的裂隙在她身後合攏，將石瓜瓜包裹起來。
無我法相迅速收縮，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肉球，落入百里淵掌心。
百里淵握緊肉球，轉身沒入黑暗的小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