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溯（4000字）
但克倫特和赫恩都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異常。
那不是老鼠，大小和形狀都不對。
那蠕動的東西輪廓模糊，仿佛一小團有生命的、粘稠的陰影，又像一個迷你無形無質卻又在現實中留下輕微擾動的「口袋」。
它出現在視線邊緣，滑入更深的陰影前，甚至給人一種「吮吸」了周圍光線的錯覺。
注意到他們的到來，這些藏匿在陰影里的「小東西」如臨大敵，一陣微不可查的窸窣後驚慌失措地逃離了現場，只留下那片被黑暗浸泡的牆角。
「看，『小東西』們還沒睡，它們警惕性不錯。」克倫特的手按在了槍柄上，聲音里聽不出緊張，反而帶著一種獵物終於顯露出些許蹤跡的冷靜。
他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如刀，掃過那片看似平靜的黑暗區域。
「戴警官，把燈給我。你退後，背靠牆捂住耳朵，無論看到什麼都儘量別出聲。」他的指令簡潔、冰冷，不容置疑。
大衛警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把提燈塞給克倫特，自己手腳並用地退到巷子口，脊背緊緊貼上冰冷粗糙的磚牆。
他的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光線的黑暗，仿佛這樣就能提前預警任何恐怖。
而克倫特接過提燈，卻沒有用它去照射那片可疑的陰影區域——那可能會驚跑目標或引發不可知的反應。
他反而用另一隻手的手指，靈巧地將玻璃罩稍微旋開一點縫隙，讓跳動的火苗暴露在空氣中，然後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晃。
「噗。」
火苗驟然竄高，發出一聲輕響，同時釋放出一股極其辛辣、帶著硫磺和某種苦澀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氣味並不濃烈到嗆人，卻異常鮮明，如同在沉悶的腐臭空氣里劃開一道尖銳的口子，迅速在狹窄的巷子裡瀰漫開來。
幾乎就在氣味擴散開的同時，對面牆角的陰影深處，傳來了幾聲極其細微、仿佛無數細小爪子或吸盤在粗糙石頭上刮擦、挪動的「窸窣」聲。
緊接著，是一種類似受驚昆蟲高頻振翅、卻又被包裹在粘液里般沉悶模糊的「嗡嗡」聲，短促而慌亂。
下一秒，不止最初那個牆角，旁邊堆積的破木箱陰影下、排水溝邊緣潮濕的暗處、甚至頭頂屋檐投下的濃重黑影里，都開始出現不自然的蠕動和輕微凸起。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小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性氣味驚醒、激擾，變得躁動不安，本能地想要逃離這令它們厭惡的氣息，卻又因為某種束縛或習慣，只能在陰影的庇護下驚慌地擠作一團。
「『厭光』、『畏怯刺激性氣味』……典型的低階隱匿性靈體或契約生物特徵，對特定能量頻率或化學信號敏感。」
克倫特冷冷道，迅速將提燈罩子復原，但那獨特的辛辣氣味已經如同無形的標記，留在了空氣中，持續刺激著那些藏匿者。他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那把特製手槍，冰冷的金屬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啞光。
槍口並不瞄準某個具體位置，而是以一種緩慢、穩定、充滿威脅意味的扇形緩緩移動，槍管的指向無聲地覆蓋著那片所有出現躁動跡象的陰影區域。
赫恩站在原地沒動，身體放鬆，仿佛只是個旁觀者。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皮膚下那種細微的、仿佛皮下有無數微小生命在同步呼吸的蠕動感，再次出現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活躍。
體內的「別西卜」特質，似乎對那邊陰影里躁動不安的「東西」產生了更強烈的「興趣」。
那不是單純的食慾——雖然食慾是基礎——更像是一種遇到「同類」或「可食用同類」時，產生的混雜著渴望、好奇與某種…同頻共振般的奇異吸引。
他能感受到那股來自體內深處的、蠢蠢欲動的「想要捕捉」、「想要品嘗」的衝動。赫恩微微蹙眉，眼帘低垂，嘗試用意念去壓制、安撫體內那不安分的渴望，將它限制在可控的觀察範圍內。
「它們數量不少，」赫恩低聲說，聲音平穩，仿佛在評論天氣，「而且，似乎處於一種…長期的『飢餓』或『匱乏』狀態。剛才的刺激，與其說是驚嚇，更像是不小心打斷了它們某種集體的『進食』或『休眠』儀式。
你看那些陰影蠕動的節奏，那是一種被打斷後的煩躁和…更深的貪婪。」
「這不是正好嗎？」克倫特的手指穩穩地搭在特製手槍的扳機護圈上，沒有施加壓力，卻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精準準備。
他灰藍色的眼睛在巷子口透進的微光和提燈搖曳的光暈下，閃爍著冷靜而專注的冷光，如同夜行動物的瞳孔。
「省得我們漫無目的地搜尋。現在就可以嘗試『邀請』一兩個落單的、或者反應慢的『小客人』，帶回去好好『談談』。
說不定它們很樂意告訴我們，那位讓全鎮不得安寧、還偷了我懷表的主人，到底把自己藏在哪個老鼠洞裡。」
巷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充滿了無聲的、緊張的低頻振盪。刺鼻的氣味緩慢飄散，與原本的腐臭混合成一種更令人不安的背景。
陰影中的蠕動和那些細微的、非自然的聲響時隱時現，不再整齊，帶著一種被擾亂後混亂又警惕的詭異節奏感。
大衛警官在巷子口瑟瑟發抖，肥胖的身體緊貼著牆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捂緊耳朵的手掌下，是他自己如擂鼓般轟鳴的心跳聲，血液衝撞著耳膜。
他眼睛瞪得發酸，卻不敢眨一下，死死盯著那片被偵探和顧問重點關注的黑暗，既恐懼看到什麼，又害怕錯過什麼。
赫恩仍舊靜立，身形在昏暗光線下顯得修長而穩定。
他大部分注意力用於壓制體內的躁動，同時外放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探向那片陰影區域，試圖捕捉更多關於那些「小東西」的本質信息——它們的能量構成、行動模式、彼此間的聯繫…
克倫特則像一尊凝固的、卻蓄滿了爆發力的雕塑，所有的肌肉都處於最佳的協調狀態，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極致。
他的呼吸平緩悠長，注意力如同聚光燈，牢牢鎖定在前方那片被黑暗、詭異和看不見的威脅所填充的區域。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或者，逼迫對方先露出破綻。
「老鼠是相當狡猾的生物，」克倫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更像是在對赫恩進行現場教學，或者說，整理自己的思路，「尤其當它們和超凡力量粘連在一起後，往往會把生物本能里的警惕和隱匿發揮到令人頭疼的地步。對付它們，馬虎不得，得有耐心，也得有…適當的手段，逼它們出來。」
「戴警官。」他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
正全神貫注盯著黑暗的大衛警官渾身一激靈，差點叫出聲，連忙壓低聲音應道：「在、在！偵探先生……」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夾雜著恐懼的感動。難道這位面冷心硬的大偵探，終於想起要照顧一下他這個毫無抵抗力的普通人了？要給他更安全的指示，或者…給他一件防身的傢伙？果然，傳聞不能盡信，這位偵探或許只是刀子嘴……
然而，他剛剛升起的幻想，下一秒就被克倫特平淡無波的話語擊得粉碎：「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出聲了。你的呼吸聲、心跳聲，還有你身上那股…汗味和昨天的洋蔥湯味，在這種環境下都太明顯了。更何況，」克倫特終於微微側過頭，灰藍色的眼角餘光掃了他一下，「你站的那個位置，剛好擋著我釋放能力的角度，你能繼續離我遠點嗎。」
「哦…！」大衛警官的臉瞬間漲紅，不知是窘迫還是後怕，接下來的他連忙像只受驚的肥兔子，笨拙又迅速地挪動腳步，連滾爬爬地轉移到了克倫特身後相當遠的地方，再次緊緊貼住牆壁。
這次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了，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沒有氣味的背景板。
而清空了「障礙」，克倫特終於滿意了起來。
他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準備就緒的確認。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略顯奇特的姿勢——他緩緩將特製手槍插回槍套，雙手自然下垂，接著平舉到胸前。
三指收攏握拳，食指與拇指則盡力伸展開，形成一個標準的直角。
兩隻手的手勢完全對稱，組合在一起，恰好構成了一個模仿老式相機取景框的姿勢，指尖虛虛對準那片陰影躁動的區域。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光芒四射。但赫恩敏銳地感覺到，以克倫特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切實存在的「場」正在迅速生成、展開。那不是能量的爆發，更像是某種高度有序的「信息」或「規則」的暫時性覆蓋與回溯。
【偵探】
【模因特性：推理回溯】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介於聽覺與顱內震動之間的嗡鳴響起。
剎那間，一道淡得肉眼幾乎難以辨識、卻又確實能感知到的淡藍色波紋，以克倫特雙手構成的「取景框」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擴散開去。波紋掃過地面、牆壁、陰影、空氣，沒有造成任何物理擾動，卻仿佛瞬間給那片空間「上」了一層特殊顯影液。
也是在這一刻，赫恩瞳孔微縮。
在那些淡藍色波紋迴蕩、覆蓋的區域，原本空無一物的潮濕泥地上，開始浮現出東西。
就像是某種「痕跡」的逆時光顯影。
最初出現的，是一些極其細碎、雜亂無章的小型爪印：一種多足、或者帶有吸盤結構的微小生物留下的、密集而重疊的印痕。
這些淡藍色的、發光的「爪印」從巷子深處那片陰影區域浮現，然後…開始逆流！
是的，逆流。
它們像是倒放的錄像，沿著某種邏輯的軌跡，「退回」到克倫特和赫恩面前不遠的地面上。爪印的數量在「退回」過程中不斷增加、變得清晰，顯示出這些東西曾大量聚集於此。
緊接著，更驚人的變化出現了。這些發光的爪印在「退回」到某個點後，開始扭曲、變形、聚合。
細碎的痕跡如同融化的蠟油般流淌、組合，在淡藍色光芒中，逐漸勾勒出人類的腳印輪廓。
於是人們都看到了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成年男性的赤足腳印，邊緣模糊，似乎行走時有些踉蹌或猶豫。
腳印出現的位置，恰好就在那個乞丐死去的破棚子入口附近。
淡藍色的回溯光影在這裡變得極不穩定，閃爍了幾下，那個赤足腳印也只持續了不到兩秒，便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般破碎、消散。空中的淡藍色波紋也迅速衰減、消失不見。
巷子恢復了之前的昏暗，只有提燈的光芒和遠處零星燈火。
陰影里的蠕動和聲響，在剛才波紋掃過時似乎凝滯了一瞬，此刻又恢復了那種警惕的窸窣。
克倫特緩緩放下了雙手，臉色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那看似輕鬆的能力施展，對他並非全無消耗。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後轉過頭，目光投向赫恩。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看看這位「顧問」有何見解的意味。
赫恩迎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瞭然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讚嘆。
「相當…便捷且高效的能力。」他評價道，語氣真誠，「直接追溯現象背後的『因』，將不可見的『聯繫』和『變化過程』以可視化的痕跡呈現。這比單純追蹤氣味或能量殘留要深入得多。不愧是『偵探』的模因特質。」
克倫特扯了扯嘴角，似乎對這個誇獎不置可否。他抬手抹去額角的汗，聲音比剛才略顯低沉，但那股熟悉的冷硬和篤定又回來了。
那不是老鼠，大小和形狀都不對。
那蠕動的東西輪廓模糊，仿佛一小團有生命的、粘稠的陰影，又像一個迷你無形無質卻又在現實中留下輕微擾動的「口袋」。
它出現在視線邊緣，滑入更深的陰影前，甚至給人一種「吮吸」了周圍光線的錯覺。
注意到他們的到來，這些藏匿在陰影里的「小東西」如臨大敵，一陣微不可查的窸窣後驚慌失措地逃離了現場，只留下那片被黑暗浸泡的牆角。
「看，『小東西』們還沒睡，它們警惕性不錯。」克倫特的手按在了槍柄上，聲音里聽不出緊張，反而帶著一種獵物終於顯露出些許蹤跡的冷靜。
他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如刀，掃過那片看似平靜的黑暗區域。
「戴警官，把燈給我。你退後，背靠牆捂住耳朵，無論看到什麼都儘量別出聲。」他的指令簡潔、冰冷，不容置疑。
大衛警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把提燈塞給克倫特，自己手腳並用地退到巷子口，脊背緊緊貼上冰冷粗糙的磚牆。
他的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睛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光線的黑暗，仿佛這樣就能提前預警任何恐怖。
而克倫特接過提燈，卻沒有用它去照射那片可疑的陰影區域——那可能會驚跑目標或引發不可知的反應。
他反而用另一隻手的手指，靈巧地將玻璃罩稍微旋開一點縫隙，讓跳動的火苗暴露在空氣中，然後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晃。
「噗。」
火苗驟然竄高，發出一聲輕響，同時釋放出一股極其辛辣、帶著硫磺和某種苦澀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氣味並不濃烈到嗆人，卻異常鮮明，如同在沉悶的腐臭空氣里劃開一道尖銳的口子，迅速在狹窄的巷子裡瀰漫開來。
幾乎就在氣味擴散開的同時，對面牆角的陰影深處，傳來了幾聲極其細微、仿佛無數細小爪子或吸盤在粗糙石頭上刮擦、挪動的「窸窣」聲。
緊接著，是一種類似受驚昆蟲高頻振翅、卻又被包裹在粘液里般沉悶模糊的「嗡嗡」聲，短促而慌亂。
下一秒，不止最初那個牆角，旁邊堆積的破木箱陰影下、排水溝邊緣潮濕的暗處、甚至頭頂屋檐投下的濃重黑影里，都開始出現不自然的蠕動和輕微凸起。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小東西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性氣味驚醒、激擾，變得躁動不安，本能地想要逃離這令它們厭惡的氣息，卻又因為某種束縛或習慣，只能在陰影的庇護下驚慌地擠作一團。
「『厭光』、『畏怯刺激性氣味』……典型的低階隱匿性靈體或契約生物特徵，對特定能量頻率或化學信號敏感。」
克倫特冷冷道，迅速將提燈罩子復原，但那獨特的辛辣氣味已經如同無形的標記，留在了空氣中，持續刺激著那些藏匿者。他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那把特製手槍，冰冷的金屬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啞光。
槍口並不瞄準某個具體位置，而是以一種緩慢、穩定、充滿威脅意味的扇形緩緩移動，槍管的指向無聲地覆蓋著那片所有出現躁動跡象的陰影區域。
赫恩站在原地沒動，身體放鬆，仿佛只是個旁觀者。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皮膚下那種細微的、仿佛皮下有無數微小生命在同步呼吸的蠕動感，再次出現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活躍。
體內的「別西卜」特質，似乎對那邊陰影里躁動不安的「東西」產生了更強烈的「興趣」。
那不是單純的食慾——雖然食慾是基礎——更像是一種遇到「同類」或「可食用同類」時，產生的混雜著渴望、好奇與某種…同頻共振般的奇異吸引。
他能感受到那股來自體內深處的、蠢蠢欲動的「想要捕捉」、「想要品嘗」的衝動。赫恩微微蹙眉，眼帘低垂，嘗試用意念去壓制、安撫體內那不安分的渴望，將它限制在可控的觀察範圍內。
「它們數量不少，」赫恩低聲說，聲音平穩，仿佛在評論天氣，「而且，似乎處於一種…長期的『飢餓』或『匱乏』狀態。剛才的刺激，與其說是驚嚇，更像是不小心打斷了它們某種集體的『進食』或『休眠』儀式。
你看那些陰影蠕動的節奏，那是一種被打斷後的煩躁和…更深的貪婪。」
「這不是正好嗎？」克倫特的手指穩穩地搭在特製手槍的扳機護圈上，沒有施加壓力，卻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精準準備。
他灰藍色的眼睛在巷子口透進的微光和提燈搖曳的光暈下，閃爍著冷靜而專注的冷光，如同夜行動物的瞳孔。
「省得我們漫無目的地搜尋。現在就可以嘗試『邀請』一兩個落單的、或者反應慢的『小客人』，帶回去好好『談談』。
說不定它們很樂意告訴我們，那位讓全鎮不得安寧、還偷了我懷表的主人，到底把自己藏在哪個老鼠洞裡。」
巷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充滿了無聲的、緊張的低頻振盪。刺鼻的氣味緩慢飄散，與原本的腐臭混合成一種更令人不安的背景。
陰影中的蠕動和那些細微的、非自然的聲響時隱時現，不再整齊，帶著一種被擾亂後混亂又警惕的詭異節奏感。
大衛警官在巷子口瑟瑟發抖，肥胖的身體緊貼著牆壁，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捂緊耳朵的手掌下，是他自己如擂鼓般轟鳴的心跳聲，血液衝撞著耳膜。
他眼睛瞪得發酸，卻不敢眨一下，死死盯著那片被偵探和顧問重點關注的黑暗，既恐懼看到什麼，又害怕錯過什麼。
赫恩仍舊靜立，身形在昏暗光線下顯得修長而穩定。
他大部分注意力用於壓制體內的躁動，同時外放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探向那片陰影區域，試圖捕捉更多關於那些「小東西」的本質信息——它們的能量構成、行動模式、彼此間的聯繫…
克倫特則像一尊凝固的、卻蓄滿了爆發力的雕塑，所有的肌肉都處於最佳的協調狀態，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極致。
他的呼吸平緩悠長，注意力如同聚光燈，牢牢鎖定在前方那片被黑暗、詭異和看不見的威脅所填充的區域。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或者，逼迫對方先露出破綻。
「老鼠是相當狡猾的生物，」克倫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更像是在對赫恩進行現場教學，或者說，整理自己的思路，「尤其當它們和超凡力量粘連在一起後，往往會把生物本能里的警惕和隱匿發揮到令人頭疼的地步。對付它們，馬虎不得，得有耐心，也得有…適當的手段，逼它們出來。」
「戴警官。」他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
正全神貫注盯著黑暗的大衛警官渾身一激靈，差點叫出聲，連忙壓低聲音應道：「在、在！偵探先生……」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夾雜著恐懼的感動。難道這位面冷心硬的大偵探，終於想起要照顧一下他這個毫無抵抗力的普通人了？要給他更安全的指示，或者…給他一件防身的傢伙？果然，傳聞不能盡信，這位偵探或許只是刀子嘴……
然而，他剛剛升起的幻想，下一秒就被克倫特平淡無波的話語擊得粉碎：「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出聲了。你的呼吸聲、心跳聲，還有你身上那股…汗味和昨天的洋蔥湯味，在這種環境下都太明顯了。更何況，」克倫特終於微微側過頭，灰藍色的眼角餘光掃了他一下，「你站的那個位置，剛好擋著我釋放能力的角度，你能繼續離我遠點嗎。」
「哦…！」大衛警官的臉瞬間漲紅，不知是窘迫還是後怕，接下來的他連忙像只受驚的肥兔子，笨拙又迅速地挪動腳步，連滾爬爬地轉移到了克倫特身後相當遠的地方，再次緊緊貼住牆壁。
這次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了，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沒有氣味的背景板。
而清空了「障礙」，克倫特終於滿意了起來。
他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前方，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準備就緒的確認。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略顯奇特的姿勢——他緩緩將特製手槍插回槍套，雙手自然下垂，接著平舉到胸前。
三指收攏握拳，食指與拇指則盡力伸展開，形成一個標準的直角。
兩隻手的手勢完全對稱，組合在一起，恰好構成了一個模仿老式相機取景框的姿勢，指尖虛虛對準那片陰影躁動的區域。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光芒四射。但赫恩敏銳地感覺到，以克倫特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又切實存在的「場」正在迅速生成、展開。那不是能量的爆發，更像是某種高度有序的「信息」或「規則」的暫時性覆蓋與回溯。
【偵探】
【模因特性：推理回溯】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介於聽覺與顱內震動之間的嗡鳴響起。
剎那間，一道淡得肉眼幾乎難以辨識、卻又確實能感知到的淡藍色波紋，以克倫特雙手構成的「取景框」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擴散開去。波紋掃過地面、牆壁、陰影、空氣，沒有造成任何物理擾動，卻仿佛瞬間給那片空間「上」了一層特殊顯影液。
也是在這一刻，赫恩瞳孔微縮。
在那些淡藍色波紋迴蕩、覆蓋的區域，原本空無一物的潮濕泥地上，開始浮現出東西。
就像是某種「痕跡」的逆時光顯影。
最初出現的，是一些極其細碎、雜亂無章的小型爪印：一種多足、或者帶有吸盤結構的微小生物留下的、密集而重疊的印痕。
這些淡藍色的、發光的「爪印」從巷子深處那片陰影區域浮現，然後…開始逆流！
是的，逆流。
它們像是倒放的錄像，沿著某種邏輯的軌跡，「退回」到克倫特和赫恩面前不遠的地面上。爪印的數量在「退回」過程中不斷增加、變得清晰，顯示出這些東西曾大量聚集於此。
緊接著，更驚人的變化出現了。這些發光的爪印在「退回」到某個點後，開始扭曲、變形、聚合。
細碎的痕跡如同融化的蠟油般流淌、組合，在淡藍色光芒中，逐漸勾勒出人類的腳印輪廓。
於是人們都看到了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成年男性的赤足腳印，邊緣模糊，似乎行走時有些踉蹌或猶豫。
腳印出現的位置，恰好就在那個乞丐死去的破棚子入口附近。
淡藍色的回溯光影在這裡變得極不穩定，閃爍了幾下，那個赤足腳印也只持續了不到兩秒，便如同信號不良的影像般破碎、消散。空中的淡藍色波紋也迅速衰減、消失不見。
巷子恢復了之前的昏暗，只有提燈的光芒和遠處零星燈火。
陰影里的蠕動和聲響，在剛才波紋掃過時似乎凝滯了一瞬，此刻又恢復了那種警惕的窸窣。
克倫特緩緩放下了雙手，臉色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那看似輕鬆的能力施展，對他並非全無消耗。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後轉過頭，目光投向赫恩。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詢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看看這位「顧問」有何見解的意味。
赫恩迎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瞭然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讚嘆。
「相當…便捷且高效的能力。」他評價道，語氣真誠，「直接追溯現象背後的『因』，將不可見的『聯繫』和『變化過程』以可視化的痕跡呈現。這比單純追蹤氣味或能量殘留要深入得多。不愧是『偵探』的模因特質。」
克倫特扯了扯嘴角，似乎對這個誇獎不置可否。他抬手抹去額角的汗，聲音比剛才略顯低沉，但那股熟悉的冷硬和篤定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