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列車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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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嘎!」刺耳的剎車聲。

  赫恩讚美:「非常帥。」

  車門被克倫特從裡面猛地推開。「上車!所有人!快!」他吼道,臉色因為剛才的狂野駕駛和緊迫感而有些發紅。

  護衛們愣了一下,但看到克倫特的表情和遠處車站方向隱約傳來的、預示列車即將進站的汽笛聲也不敢耽擱,立刻推搡著跟沒事人一樣的赫恩,以最快的速度擠進了這輛本就不算寬敞的公務車。

  後排瞬間塞滿了三個壯碩的護衛和赫恩,副駕駛也坐進了一個,還有一個實在擠不下,只好扒在車門外的踏板上,緊緊抓住車窗框。

  赫恩被擠在中間,感受著身邊壯漢們身上的汗味和皮革味,以及汽車引擎的劇烈震動,莫名聯想到了某些遙遠記憶里關於印度車輛運輸人口的畫面,但此刻顯然不是回憶的時候。

  「都坐好了!」克倫特從後視鏡里確認人都勉強「上車」了,低吼一聲,「這一腳,會很快!!」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前方通往鎮外車站的道路,腳下用力,準備將那簡陋的加速踏板狠狠踩到底,讓這輛老古董爆發出最後的潛力,沖向或許還有最後一絲希望的車站。

  然後。

  他就發現,腳下的「油門」或者說加速控制踏板,不見了。

  不是失靈,不是卡住,是字面意義上的「不見了」。

  原先安裝踏板的位置,只剩下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的、仿佛被什麼東西粗暴扯斷的金屬斷面,以及幾根裸露的斷開的控制線纜。

  克倫特的動作僵住。

  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地面,似乎在尋找掉落的踏板。

  沒有。

  緊接著,幾乎是同時,車身猛地向一側傾斜,伴隨著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和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車內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傾斜晃得東倒西歪,掛在門外的那位護衛更是驚叫一聲,差點被甩下去。

  克倫特立刻看向側方後視鏡——只見這輛黑色蒸汽汽車的右後輪,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竟然不翼而飛!只剩下光禿禿的車軸末端,可憐地杵在碎石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失去一個支撐點的車身,正以一種滑稽又悲慘的姿態,歪斜著癱在原地,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克倫特:「……」

  他緩緩地、一點點地轉過頭,目光投向被擠在後排中間、因為車身傾斜而歪著身子的赫恩。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懷疑,有質問,有「是不是你又在搞鬼」的意味,甚至有一絲瀕臨崩潰的茫然。

  赫恩對上他的目光,臉色一變:「你別看我啊!這次真不是我乾的!我一直被他們擠在這兒,動都動不了!我對著……呃,對著我的晚餐發誓!」

  車廂里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只有老舊的蒸汽引擎還在徒勞地空轉,發出「突突」的喘息聲,以及因為失去一個輪子而歪斜的車身偶爾發出的「吱呀」呻吟。

  扒在門外的護衛小心翼翼地把腳探回地面,支撐住身體,臉色發白。

  其他擠在車裡的護衛們也是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困惑、震驚,以及對當下處境的一絲荒謬感。

  也是在這時,那名有些肥胖、跑得滿頭大汗的治安官,終於又一次「姍姍來遲」,呼哧帶喘地趕到了這輛已然殘疾的汽車旁。

  他整個身體幾乎都貼在了駕駛座一側的車門上,俯身看向裡面臉色黑如鍋底、眼神幾乎要殺人的克倫特,語氣充滿了苦澀和終於找到傾訴對象的急切:

  「這……這就是我想要向您說明的問題啊,大偵探!」

  胖警官喘著粗氣,指了指消失的踏板,又指了指車外那個光禿禿的車軸:「不只是錢包、懷表、鑰匙……現在連汽車零件,都能在眼皮底下被偷走!毫無痕跡,莫名其妙!我們試過加強巡邏,設陷阱,甚至請過一位路過的超凡者幫忙,但都抓不到任何線索!失竊案還是每天都在發生!

  鎮子上人心惶惶,商人們要不是我勸得及時都快不敢開門了!現在您看,您親眼看到了……您,您還能……接一下我們這個棘手的案子嗎?報酬我們可以儘量籌措……」

  就在這時,仿佛是為了給這荒誕的一幕畫上一個更令人絕望的句點——

  「嗚————!!!」

  一聲悠長、洪亮、帶著蒸汽時代特有力量的汽笛聲,從鎮外不遠處的小車站方向清晰地傳來,穿透了小鎮略顯嘈雜的空氣,迴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緊接著,是更加沉重、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由遠及近,那是鋼鐵車輪碾壓鐵軌的轟鳴,伴隨著鍋爐全力運轉的嘶吼。

  蒸汽列車進站了。

  那磅礴的、乳白色的高壓水蒸氣如同一朵巨大的雲團,在車站方向升騰而起,即使在鎮內也能隱約看到。然後是短暫的停靠聲、隱約的乘客上下車嘈雜聲、站務員的哨聲……

  再然後——

  「嗚————!!!」

  又是一聲高昂的汽笛,比進站時更加短促有力,帶著出發的決斷。

  沉重的「哐當」聲再次響起,節奏逐漸加快,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連同那升騰的蒸汽雲團一起,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之外。

  列車來了。

  列車又走了。

  載著原本應該在上面的人,以及他們原本計劃好的行程和任務,毫不留情地駛向了下一站,將這群被困在詭異小鎮、圍著一輛少了輪子和油門的殘疾汽車的人,拋在了身後。

  克倫特仍舊沉默。

  他沉默地坐在駕駛座上,手指還搭在冰冷的方向舵上。

  他沉默地目睹了那象徵「按時離開」的蒸汽雲團從出現到遠去,沉默地聽完了列車進站、停留、離去的全部聲音交響。

  這一刻,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怒火、焦急、荒謬感、挫敗感,都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凝固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口袋裡摸出火柴擦燃一根,湊到一直叼在嘴裡差點被搶走、此刻仍被咬得死緊的菸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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