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閒談
克倫特沒再多言，只是朝外面的隊伍打了個手勢。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波折。
人群分開，赫恩在克倫特和幾名造物會成員的押送下，真正朝著黑港之外走去。
腳下的石板路逐漸被泥土路取代，兩旁歪斜的房屋稀疏起來，遠處密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陽光斜照，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髒污的街道上，漸漸遠離了海星旅館那破舊的招牌，遠離了那雙一直注視著的、淚光未乾的大眼睛。
那雙眼睛屬於小安娜，或許也屬於別的什麼人，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對於赫恩而言，黑港是他的第一站，一個充滿海腥味、貧困、混亂卻也潛藏著些許溫情與秘密的港口。
但這裡不會是終點。前方的路籠罩在迷霧與未知的指控之中，而身後的承諾，如同那罐被珍藏起來的糖果，成為一段必須兌現的關于歸期的約定。
克倫特走在他身側，重新點燃了菸斗。辛辣的菸草氣息彌散開來，混合著林間邊緣濕土和腐葉的味道。
偵探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道路，腦海里卻在反覆推敲著「陷害」的可能性，以及那份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關於赫恩與小女孩告別時，那份過於真實的「平凡」。
那不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子該流露的神色，至少不完全是。
這趟押送，似乎比他預想的要複雜那麼一點。但偶爾感知這些情緒倒也不壞，克倫特想，這總比對付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蠢貨要有意思。
押送赫恩的隊伍一路抵達了黑港的邊界。簡陋的木製路牌歪斜地插在路口，上面模糊的字跡指向外界。
只差一點，他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法外之地的範圍。
「看，那個牌子眼熟嗎？我們又和它見面了。」克倫特指著不遠處的路牌，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赫恩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睛：「是啊，我們和它有緣分。」
「你還得意上了，」克倫特吐出一口煙，「我們來回跑這麼遠還不是因為你。」
他想繼續埋怨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某種細微的情緒波動，像水面的漣漪，從身側這個囚犯身上傳來——
它們並非刻意的表演，更像是一種下意識泄露的、混合著些許悵然與緊繃的東西。
這個人本質上並不像表面上展露的那樣無懈可擊。
這個發現讓克倫特眯了下眼。
「知道嗎。」克倫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隨口閒聊。
他又將菸斗湊到嘴邊深吸一口，煙霧繚繞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從小我就有一個特殊能力，我能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緒。
憤怒、恐懼、喜悅、悲傷……尤其是謊言包裹下的不安，或者愧疚掩藏時的閃爍。無論是出軌的丈夫，還是說謊的賊，我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感覺到那些不對勁。
所以我才能在現在成為一名偵探。」
他側過頭，灰藍色的眼睛看向赫恩：「也是托這個特質的福，你那些不打算完全隱藏的負面情緒，剛才也全都被一股腦塞給了我，像是不舍，又像是擔憂。」
赫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沒消失。他只是靜靜聽著。
「我見過不少冤案，我相信你的案子存在一些問題，」克倫特繼續說道，語氣平穩，「一些不合邏輯的細節，過於順暢的線索都讓我如此篤定這個結論，但捉拿你，仍舊是我目前接了報酬必須完成的任務。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公私分明。」赫恩點頭，「我明白的，您非常專業。」
「那大偵探，」赫恩略略抬起被銬住的雙手，鐐銬鏈子發出輕微的響聲，「我有那個榮幸，事後聘請您幫我偵破這起『栽贓案』嗎？我們的價格一向好商量。」
克倫特瞥了他一眼，腳步加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地上。
「這就要看你的價值，以及你能活到什麼時候，還有……我到時候是否還有興趣。」
他的回答模稜兩可，卻又留下了一絲縫隙。
他們兩人走在隊伍稍前，對話聲音雖低，但並未刻意避人。
後方的人群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他們人還在這裡，克倫特和赫恩就開始若無其事地談論起「裁贓」和「聘請」，仿佛這並非一次嚴肅的押送，而是一次簡單的同行。
但那樣也無所謂了，領隊的意志與他們無關，他們只是奉主教的命令來協助克倫特，確保目標被帶離黑港區域。
隊伍里大多是年輕人，其中有不少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名震拉加爾市的大偵探。克倫特·羅耶的名聲他們早有耳聞，破獲數起棘手的神秘案件，與教會和各方勢力關係微妙，行事風格獨樹一幟。
此刻親眼見到，雖然覺得這位偵探有些散漫，甚至和通緝犯之間氣氛詭異，但那份傳聞中的能力與壓迫感，依舊讓他們心生憧憬。
「我們這次出的任務未免也太過輕鬆了，」一個年輕的守衛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這就是有厲害的人帶隊的好處嗎？感覺根本沒我們什麼事。」
「當然，」另一人回應，目光追隨著克倫特的背影，「別看克倫特偵探那副樣子，據說已經是模因六的超凡者，甚至可能更高。」
「真的嗎？」
「天賦異稟，而且偵探只會比那更強，不會更弱，不然你以為主教為什麼點名請他？光是僱傭金就是不菲的數字。」
幾人竊竊私語，同時，也有人忍不住偷偷觀察著赫恩。
這位傳聞中執燈人，「無面」的嫌疑者，看起來實在過於普通了。個子高挑但不算魁梧，面容甚至稱得上十分俊秀，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除了手上那副特製的鐐銬，看不出任何危險之處。
當他們最初接到緊急命令，得知「無面」出現並疑似屠殺了造物會一支超凡小隊時，想像中那該是個何等凶神惡煞、氣息恐怖的怪物。
沒想到，真人竟是這樣，還為了和一個碼頭小女孩告別，特意折騰回來一趟。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波折。
人群分開，赫恩在克倫特和幾名造物會成員的押送下，真正朝著黑港之外走去。
腳下的石板路逐漸被泥土路取代，兩旁歪斜的房屋稀疏起來，遠處密林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陽光斜照，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髒污的街道上，漸漸遠離了海星旅館那破舊的招牌，遠離了那雙一直注視著的、淚光未乾的大眼睛。
那雙眼睛屬於小安娜，或許也屬於別的什麼人，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對於赫恩而言，黑港是他的第一站，一個充滿海腥味、貧困、混亂卻也潛藏著些許溫情與秘密的港口。
但這裡不會是終點。前方的路籠罩在迷霧與未知的指控之中，而身後的承諾，如同那罐被珍藏起來的糖果，成為一段必須兌現的關于歸期的約定。
克倫特走在他身側，重新點燃了菸斗。辛辣的菸草氣息彌散開來，混合著林間邊緣濕土和腐葉的味道。
偵探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道路，腦海里卻在反覆推敲著「陷害」的可能性，以及那份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關於赫恩與小女孩告別時，那份過於真實的「平凡」。
那不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子該流露的神色，至少不完全是。
這趟押送，似乎比他預想的要複雜那麼一點。但偶爾感知這些情緒倒也不壞，克倫特想，這總比對付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蠢貨要有意思。
押送赫恩的隊伍一路抵達了黑港的邊界。簡陋的木製路牌歪斜地插在路口，上面模糊的字跡指向外界。
只差一點，他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法外之地的範圍。
「看，那個牌子眼熟嗎？我們又和它見面了。」克倫特指著不遠處的路牌，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赫恩也忍不住彎起了眼睛：「是啊，我們和它有緣分。」
「你還得意上了，」克倫特吐出一口煙，「我們來回跑這麼遠還不是因為你。」
他想繼續埋怨幾句，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某種細微的情緒波動，像水面的漣漪，從身側這個囚犯身上傳來——
它們並非刻意的表演，更像是一種下意識泄露的、混合著些許悵然與緊繃的東西。
這個人本質上並不像表面上展露的那樣無懈可擊。
這個發現讓克倫特眯了下眼。
「知道嗎。」克倫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隨口閒聊。
他又將菸斗湊到嘴邊深吸一口，煙霧繚繞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從小我就有一個特殊能力，我能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感知到他人的情緒。
憤怒、恐懼、喜悅、悲傷……尤其是謊言包裹下的不安，或者愧疚掩藏時的閃爍。無論是出軌的丈夫，還是說謊的賊，我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感覺到那些不對勁。
所以我才能在現在成為一名偵探。」
他側過頭，灰藍色的眼睛看向赫恩：「也是托這個特質的福，你那些不打算完全隱藏的負面情緒，剛才也全都被一股腦塞給了我，像是不舍，又像是擔憂。」
赫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沒消失。他只是靜靜聽著。
「我見過不少冤案，我相信你的案子存在一些問題，」克倫特繼續說道，語氣平穩，「一些不合邏輯的細節，過於順暢的線索都讓我如此篤定這個結論，但捉拿你，仍舊是我目前接了報酬必須完成的任務。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公私分明。」赫恩點頭，「我明白的，您非常專業。」
「那大偵探，」赫恩略略抬起被銬住的雙手，鐐銬鏈子發出輕微的響聲，「我有那個榮幸，事後聘請您幫我偵破這起『栽贓案』嗎？我們的價格一向好商量。」
克倫特瞥了他一眼，腳步加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地上。
「這就要看你的價值，以及你能活到什麼時候，還有……我到時候是否還有興趣。」
他的回答模稜兩可，卻又留下了一絲縫隙。
他們兩人走在隊伍稍前，對話聲音雖低，但並未刻意避人。
後方的人群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他們人還在這裡，克倫特和赫恩就開始若無其事地談論起「裁贓」和「聘請」，仿佛這並非一次嚴肅的押送，而是一次簡單的同行。
但那樣也無所謂了，領隊的意志與他們無關，他們只是奉主教的命令來協助克倫特，確保目標被帶離黑港區域。
隊伍里大多是年輕人，其中有不少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名震拉加爾市的大偵探。克倫特·羅耶的名聲他們早有耳聞，破獲數起棘手的神秘案件，與教會和各方勢力關係微妙，行事風格獨樹一幟。
此刻親眼見到，雖然覺得這位偵探有些散漫，甚至和通緝犯之間氣氛詭異，但那份傳聞中的能力與壓迫感，依舊讓他們心生憧憬。
「我們這次出的任務未免也太過輕鬆了，」一個年輕的守衛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這就是有厲害的人帶隊的好處嗎？感覺根本沒我們什麼事。」
「當然，」另一人回應，目光追隨著克倫特的背影，「別看克倫特偵探那副樣子，據說已經是模因六的超凡者，甚至可能更高。」
「真的嗎？」
「天賦異稟，而且偵探只會比那更強，不會更弱，不然你以為主教為什麼點名請他？光是僱傭金就是不菲的數字。」
幾人竊竊私語，同時，也有人忍不住偷偷觀察著赫恩。
這位傳聞中執燈人，「無面」的嫌疑者，看起來實在過於普通了。個子高挑但不算魁梧，面容甚至稱得上十分俊秀，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除了手上那副特製的鐐銬，看不出任何危險之處。
當他們最初接到緊急命令，得知「無面」出現並疑似屠殺了造物會一支超凡小隊時，想像中那該是個何等凶神惡煞、氣息恐怖的怪物。
沒想到，真人竟是這樣，還為了和一個碼頭小女孩告別，特意折騰回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