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像金魚
克倫特皺起眉，不明白話題為何突然跳轉到這個地方。「你怎麼突然開始說這些東西，」他狐疑地問，目光再次銳利起來，「難不成你可以變出很多手？」
他記得檔案里對「無面」的能力記載含糊其辭，但多重肢體變化並非沒有先例。
赫恩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點純粹的、孩子氣的好奇，反而讓克倫特更加警惕。
「只是好奇。你看，設計這銬子的人，想像力是不是有點匱乏？他們只想著困住『人形』的東西。」
「放棄吧，」克倫特搖搖腦袋，語氣重新變得冷淡而公式化，「這手銬是專門用來抑制超凡者的超凡能力的。你越是想擺脫它，動用你的那些『小把戲』，最終受罪的也只是你自己。符文會根據能量反應增強束縛和痛感。」
他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煩悶也一起吐掉：「馬上我們就要離開黑港了，你還有什麼想做的嗎？按照流程，接下來你會被直接押送往中央審判庭的羈押所，那裡可沒有黑港這麼有生活氣息。」
他本來想說「骯髒混亂」，但臨時改了口。
「有。」赫恩點了點腦袋，動作很乾脆。
克倫特等著他的下文。
「我想回去再看看小安娜，和她做最後的告別。」赫恩說，語氣自然得就像在說要回去拿件落下的外套。
克倫特足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赫恩，又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巷道前方——
那裡通往黑港外圍，穿過一片不大的林子，就能走上通往主幹道的路。他們已經快要走出這個貧民窟與碼頭混雜的區域了。
「不是你——」克倫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被他壓下去，變成一種混合著荒謬和惱怒的嘶啞低語，「我們都快出去了！」他伸手指著前方，仿佛在強調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對啊，」赫恩接得很快，臉上甚至露出一點理所當然的表情，「這不是還沒有出去嘛。」
他笑得仍舊是那樣狡黠，眼尾彎起細微的弧度：「你就滿足我這個小小的心愿吧，大偵探。在和小安娜短短相處的幾天裡，我已經將她當做我自己的妹妹了。
你忍心看到我和妹妹分離，連聲再見都說不成嗎？」
他的語調甚至帶上了一點可憐的懇求意味，但眼神卻清澈依舊，甚至有點戲謔。
「忍心。」克倫特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面前的人可是超凡通緝犯，執燈人的成員，極度危險的目標。
對方沮喪不沮喪，有沒有完成心愿，和他克倫特有什麼關係？他的任務是押送，不是滿足囚犯的臨終願望。
更何況，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但就當克倫特真的打算這樣嚴詞拒絕，並準備叫人來把赫恩直接拖走時，他的視線餘光捕捉到了一點異常。
赫恩腳下那片原本隨著光斑移動而正常變化的陰影，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動雜物造成的光影變化，而是更深邃的、仿佛液體微微蕩漾的波動。
緊接著，幾條顏色比周圍陰影更濃、邊緣似乎還在緩慢蠕動變化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從那片陰影中探出極短的一截。它們的末端，卷著一沓東西。
那是金鎊。
厚厚一沓，邊緣整齊，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其嶄新的紙質和特有的色澤。
那些觸手只是極快地在克倫特視野範圍內「展示」了一下那沓金鎊，甚至沒有完全脫離陰影的範圍，便又迅速沒入黑暗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可能不到一秒。快得讓克倫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偵探的本能和常年鍛鍊的動態視力告訴他，他看見了。而且，這一幕顯然僅有他發覺。巷道口的造物會成員毫無所覺。
克倫特當即眯起了眼。他的身體微微繃緊，手指不動聲色地移向腰間隱藏的武器。但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盯著赫恩腳下那片此刻看去毫無異樣的地面。
「手銬果然困不住你。」他緩緩地說，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他指的是陰影觸手的存在，而非那沓金鎊。能在這種抑制符文下依舊調動一絲力量（哪怕只是展示物品），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也許是這樣吧。」赫恩笑了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仿佛剛才那驚人的一幕從未發生，話題無縫銜接地回到了之前，「那麼，我可以回去看看小安娜嗎？您應該見過她了吧，她是不是很可愛？」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平常，甚至帶著點閒聊的意味。
克倫特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腦子在快速轉動。那沓金鎊的厚度很可觀，遠超過造物會支付的押送酬勞的一半。這傢伙，在這種處境下，竟然還能隨身帶著這麼一筆現金，並且用它來賄賂。
不，不完全是賄賂。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克倫特，他赫恩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即便被銬住；同時，也拋出了一個誘人的價碼。
風險很高。讓赫恩回到黑港居民聚集的區域，無異於放虎歸山。他在那裡的聲望克倫特有所耳聞，「無面」或許是個令人恐懼的通緝犯，但「赫恩」這個人，在黑港的某些角落裡，似乎頗受本地居民的歡迎，此刻讓他回去，很容易引發騷動，甚至可能讓這群造物會的僱傭兵和神職人員陷入當地居民的圍攻。赫恩或許也想藉此脫逃。
但另一方面……那沓金鎊在克倫特腦海里晃了晃。他接這趟活是為了錢，很實際。而赫恩展示的，是更直接、更快速的錢。
而且，克倫特內心深處，那份被枯燥公務和程式化案件磨滅殆盡的好奇心，似乎也被勾起來一點。
他想看看，赫恩到底想做什麼。
是真的告別，還是另有所圖？這個被指控殘忍殺害一整隊造物會成員的人究竟還有著怎麼樣的目的？
「嗯～你提到的那個孩子。」
「長得像大眼睛的金魚。」克倫特最終乾巴巴地評價了一句小安娜的外貌，算是回應了赫恩關於「可愛」的問題。這是他之前遠遠瞥見那女孩時的真實印象。
他記得檔案里對「無面」的能力記載含糊其辭，但多重肢體變化並非沒有先例。
赫恩笑了，這次的笑容裡帶著點純粹的、孩子氣的好奇，反而讓克倫特更加警惕。
「只是好奇。你看，設計這銬子的人，想像力是不是有點匱乏？他們只想著困住『人形』的東西。」
「放棄吧，」克倫特搖搖腦袋，語氣重新變得冷淡而公式化，「這手銬是專門用來抑制超凡者的超凡能力的。你越是想擺脫它，動用你的那些『小把戲』，最終受罪的也只是你自己。符文會根據能量反應增強束縛和痛感。」
他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煩悶也一起吐掉：「馬上我們就要離開黑港了，你還有什麼想做的嗎？按照流程，接下來你會被直接押送往中央審判庭的羈押所，那裡可沒有黑港這麼有生活氣息。」
他本來想說「骯髒混亂」，但臨時改了口。
「有。」赫恩點了點腦袋，動作很乾脆。
克倫特等著他的下文。
「我想回去再看看小安娜，和她做最後的告別。」赫恩說，語氣自然得就像在說要回去拿件落下的外套。
克倫特足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赫恩，又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巷道前方——
那裡通往黑港外圍，穿過一片不大的林子，就能走上通往主幹道的路。他們已經快要走出這個貧民窟與碼頭混雜的區域了。
「不是你——」克倫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被他壓下去，變成一種混合著荒謬和惱怒的嘶啞低語，「我們都快出去了！」他伸手指著前方，仿佛在強調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對啊，」赫恩接得很快，臉上甚至露出一點理所當然的表情，「這不是還沒有出去嘛。」
他笑得仍舊是那樣狡黠，眼尾彎起細微的弧度：「你就滿足我這個小小的心愿吧，大偵探。在和小安娜短短相處的幾天裡，我已經將她當做我自己的妹妹了。
你忍心看到我和妹妹分離，連聲再見都說不成嗎？」
他的語調甚至帶上了一點可憐的懇求意味，但眼神卻清澈依舊，甚至有點戲謔。
「忍心。」克倫特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面前的人可是超凡通緝犯，執燈人的成員，極度危險的目標。
對方沮喪不沮喪，有沒有完成心愿，和他克倫特有什麼關係？他的任務是押送，不是滿足囚犯的臨終願望。
更何況，這很可能是個陷阱。
但就當克倫特真的打算這樣嚴詞拒絕，並準備叫人來把赫恩直接拖走時，他的視線餘光捕捉到了一點異常。
赫恩腳下那片原本隨著光斑移動而正常變化的陰影，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動雜物造成的光影變化，而是更深邃的、仿佛液體微微蕩漾的波動。
緊接著，幾條顏色比周圍陰影更濃、邊緣似乎還在緩慢蠕動變化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從那片陰影中探出極短的一截。它們的末端，卷著一沓東西。
那是金鎊。
厚厚一沓，邊緣整齊，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能看出其嶄新的紙質和特有的色澤。
那些觸手只是極快地在克倫特視野範圍內「展示」了一下那沓金鎊，甚至沒有完全脫離陰影的範圍，便又迅速沒入黑暗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過程可能不到一秒。快得讓克倫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偵探的本能和常年鍛鍊的動態視力告訴他，他看見了。而且，這一幕顯然僅有他發覺。巷道口的造物會成員毫無所覺。
克倫特當即眯起了眼。他的身體微微繃緊，手指不動聲色地移向腰間隱藏的武器。但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盯著赫恩腳下那片此刻看去毫無異樣的地面。
「手銬果然困不住你。」他緩緩地說，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他指的是陰影觸手的存在，而非那沓金鎊。能在這種抑制符文下依舊調動一絲力量（哪怕只是展示物品），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也許是這樣吧。」赫恩笑了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仿佛剛才那驚人的一幕從未發生，話題無縫銜接地回到了之前，「那麼，我可以回去看看小安娜嗎？您應該見過她了吧，她是不是很可愛？」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平常，甚至帶著點閒聊的意味。
克倫特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腦子在快速轉動。那沓金鎊的厚度很可觀，遠超過造物會支付的押送酬勞的一半。這傢伙，在這種處境下，竟然還能隨身帶著這麼一筆現金，並且用它來賄賂。
不，不完全是賄賂。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克倫特，他赫恩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即便被銬住；同時，也拋出了一個誘人的價碼。
風險很高。讓赫恩回到黑港居民聚集的區域，無異於放虎歸山。他在那裡的聲望克倫特有所耳聞，「無面」或許是個令人恐懼的通緝犯，但「赫恩」這個人，在黑港的某些角落裡，似乎頗受本地居民的歡迎，此刻讓他回去，很容易引發騷動，甚至可能讓這群造物會的僱傭兵和神職人員陷入當地居民的圍攻。赫恩或許也想藉此脫逃。
但另一方面……那沓金鎊在克倫特腦海里晃了晃。他接這趟活是為了錢，很實際。而赫恩展示的，是更直接、更快速的錢。
而且，克倫特內心深處，那份被枯燥公務和程式化案件磨滅殆盡的好奇心，似乎也被勾起來一點。
他想看看，赫恩到底想做什麼。
是真的告別，還是另有所圖？這個被指控殘忍殺害一整隊造物會成員的人究竟還有著怎麼樣的目的？
「嗯～你提到的那個孩子。」
「長得像大眼睛的金魚。」克倫特最終乾巴巴地評價了一句小安娜的外貌，算是回應了赫恩關於「可愛」的問題。這是他之前遠遠瞥見那女孩時的真實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