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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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恩低聲自語,眉頭緊緊鎖起。

  此刻的他凝神靜氣,試圖循著那絲微妙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感應並找出那遙遠窺視感的源頭,但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破舊房間內熟悉的陳設和窗外永恆般的灰白迷霧,一無所獲。

  然而,他那經由多次模因強化遠超常人的超凡靈性直覺,卻在此刻如同教堂末日鐘聲般在他靈魂深處瘋狂敲響,發出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警報。

  這警報並非來自邏輯分析,而是源自生命本能對終極危險的直接感知,它不容置疑地告訴赫恩——

  此刻,就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必定發生了某種與他命運絲線緊密纏繞、並且足以在頃刻間將他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大事!

  那種感覺,無比清晰且強烈,就像一頭孤獨的旅人在深邃的原始叢林中,被一頭隱藏在濃密陰影與斑駁光影之後無法窺見全貌的頂級掠食者悄無聲息地盯上。

  目光冰冷、粘稠,帶著絕對的致命性,並且如同附骨之疽般,讓人產生一種無論如何閃轉騰挪都無法擺脫的絕望感。

  如果他再繼續留在這裡,滯留於黑港這片匯聚了太多詭異、陰謀與未知的是非之地,很有可能會死。

  而且會死得很快,很突然。

  很可能在他還沒弄清楚敵人是誰、來自何方時,毀滅就已經降臨,甚至可能連掙扎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赫恩向來是一個極其惜命的人。

  求知慾與對力量的渴望可以驅使他踏入險境,但那是在經過權衡、擁有一定把握或退路的前提下。

  他絕不會為了任何虛無縹緲的可能性,或者僅僅是一時的便利與安逸,就去賭上自己這僅有一次的寶貴性命。

  生存,超越一切理想與目標,永遠是銘刻在他意識最底層的、最高序列的絕對指令。

  故此,也正是在莎蕾雅向他發問的同時,基於那不容忽視的靈性警告,他已經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最果斷的決斷。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靜立一旁的莎蕾雅,那雙平日總是帶著探究與溫和笑意的碧綠眼眸,此刻仿佛被寒冰覆蓋,所有的情緒都被壓下,只剩下了一片屬於求生者在面臨絕境時才會顯露出的、純粹而冰冷的堅決。

  「我想,」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個字都敲在寂靜的空氣里,「我們應該離開這裡了。立刻。」

  「如果這是您的意願,我尊敬的主人,」莎蕾雅沒有任何質疑或猶豫,她那顆新換上的頭顱微微低下,表示完全的服從,「我會立刻開始收拾必要的物品。」

  她的目光隨即轉向正趴在地上、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毫無所覺的別西卜。

  但別西卜此刻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完全沒有留意到赫恩話語中的凝重。

  它正忙著將赫恩剛才準備好、還沒來得及烹飪的鮮魚,一條接一條地塞進自己那團漆黑黏膩、不斷蠕動的身體內部,仿佛那是一個無底洞。

  當它察覺到莎蕾雅那「注視」的目光,勉強地、象徵性地「抬」起一部分由觸手構成的、類似頭部的結構看向她時,這攤不可名狀生物的「嘴」里還明晃晃地叼著半條尚在扭動的魚尾巴,猩紅的眼瞳里充滿了對打擾進食的不滿與困惑。

  「嗚?」

  「真是很神奇,」莎蕾雅用她那平板的聲線評論道,聽不出是讚嘆還是單純的陳述,「按理來說,這隻生物與主人您應該是深度共感,靈魂相連的。但它竟然還能在您感知到如此明確危險信號的此刻,如此漫不經心地專注於進食。」

  「這好像一個傻子。」

  「也不能這麼說它啊。」

  赫恩看了一眼別西卜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弧度:「或許,是以它那源自神話生物的、曾經的位格來看,我所預感到的、足以讓我們粉身碎骨的危險,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吧……」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凝重,「只是,現在的它,力量已經被封印或削弱了太多。

  而我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的,其層次恐怕遠超我們目前所能理解與抗衡的極限。」

  說著,赫恩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布滿污漬的窗戶,仿佛要穿透木板和迷霧,看到外面潛藏的殺機。

  「走吧,」他不再猶豫,率先向門口走去,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無論去哪裡,無論前路如何,我們都必須立刻離開這裡……不能再耽擱了。」

  ---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灰濛濛的霧氣讓黑港的夜晚來得更早一些。

  海星旅館那狹小簡陋的前台後面,旅店老闆的孩子,有著明顯深潛者混血特徵的小安娜,正抱著一罐子廉價水果硬糖,坐在高腳凳上無所事事地發呆。

  她綠色的、帶著些許水生生物薄膜質感的眼睛茫然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糖罐的玻璃蓋子。

  忽然,一個陌生的身影推開旅館那吱呀作響的木門,步入了這昏黃的光線中,立刻引起了小安娜的注意。

  那是一名典型的偵探裝扮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但依舊看得出質地的棕色格紋長外套,頭戴一頂同色系的獵鹿帽,口中叼著一個造型古樸的石楠木菸斗,暗紅色的火星在斗缽里明明滅滅。

  隨著他不緊不慢地靠近前台,那從菸斗中飄散出的、帶著苦味的青色煙霧,也被他穩健的步伐遠遠地拋在了身後,如同一條漸漸消散的尾巴。

  等這名偵探完全走到前台前,在昏暗的煤氣燈下,小安娜才看清他的容貌。

  這是一個看起來已經偏向中年的男人,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和未曾精心打理的、灰白色的滄桑胡茬。

  但最令人在意的,並非他的面容,而是他那隻戴著棕色皮手套的手上,極其違和地、小心翼翼地拎著的一隻用紙牌精巧折就的小鳥。

  那紙鳥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翅膀上模擬的羽毛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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