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荒誕
這一刻，他就像一個真正的追隨者，沒有人比他更加虔誠，也沒有人比他更為極端。
於是，面前的門，開了。
在木門開啟的那一瞬間，赫恩感覺自己身處的空間都在被飛快壓縮，無盡的迷霧迅速將這裡吞沒，一切的一切通通掙扎著進入到他手中的記錄報告手冊內部，短短的時間，門外的一切，已是一片空白。
而門後，則是一片漆黑。
極致的純黑與純白在此刻產生了詭異的交集，赫恩站在黑與白的交界處，如同混沌，臉上空白的面具也在此刻消退，直至完全消失，露出了後方那張獨屬於赫恩·伊赫羅亞的面容。
從他踏入夢境開始，在墓園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調查記錄的總結，現在，這些總結盡數被歸於紙張。
而赫恩也得以踏入真理的門扉，見到傳說中的【門】——
「欸同學，你怎麼進來前不敲門啊，剛剛在門外亂喊些什麼，教學區不讓學生亂喊。」
就在赫恩入門的瞬間，帶著明顯不滿和訓斥、且略顯蒼老沙啞的聲音當場擊碎了赫恩所有關於神性、威嚴、不可名狀之恐怖的幻想。
赫恩也是剛恢復視野，便看到一名生有經典地中海髮型，周邊頭髮已然花白的老人，正一手捧書本一手扶著老花鏡，直勾勾地看著他。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藍灰色T恤，一條熨燙得還算平整的黑色西裝褲，用一條普通的棕色皮帶固定著。
最為點睛之筆的是，那皮帶上甚至還懸掛著一串略顯累贅的、叮噹作響的生鏽鑰匙。
此時，這名老人就站在一個略顯陳舊的木質講台後，講台上除了書本，還放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杯口還冒著些許熱氣。
剛才的老人似乎正在授課，而授課的目標就是這間大到足以容納上百人、卻只在最後幾排零星坐著七八個學生的大學階梯教室，十分符合學生們的曠課現狀。
但此刻，無論是講台上的老教師，還是後排那些穿著普通面容卻異常模糊的學生們，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突然出現的赫恩身上。
而赫恩也茫然地回望著他們。
門內門外，多方都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老教師腰帶上的那串鑰匙，因為他微微側身的動作，發出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嘩啦。」
赫恩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
「……是我打開門的方式不對嗎。」
他肯定。
「沒錯，一定是我打開門的方式出了問題。」
強烈的荒誕感讓赫恩幾乎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砰」地一聲將門重新關上。
「再開一次門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這可怕的幻覺，然後，懷著一種近乎祈禱的心情，再次用力推開了門——
眼前的場景沒有出現分毫變化。
講台還是那個講台，老頭兒還是那個老頭兒，後排那幾名學生甚至換了個更加舒適的姿勢，繼續用那種看闖入怪人的眼神打量著他。
「不是……」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赫恩幾乎欲哭無淚，內心在瘋狂吶喊。
雖然拜姆是向他說明了每個人看到的「門之主」化身形象都不相同，但在赫恩的想像中，自己看到的應該是威嚴的、神性的、充滿未知恐懼的……
至少也該是某種宏大抽象的意志體現。
而不是眼前這個一手持著《高等數學》（他瞥見了書名），一手隨時準備拿起保溫杯潤喉，時不時還因為喉嚨不適而卡痰兩聲的、活生生的大學老教授。
「也許，我來的不是時候。」
巨大的落差讓赫恩感到無比的尷尬和無所適從，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緩解氣氛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而那老教師在仔細端詳了他片刻，仿佛在確認他不是哪個逃課又被自己忘了長相的學生後，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課本與保溫杯，一步步從講台上走了下來。
皮鞋踩在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在過分安靜的教室里迴蕩。
他走到赫恩面前，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欣慰：「我記得你。」
「你來的正是時候。」
他的目光落在赫恩緊緊攥在手中的那份硬皮手冊上：「你是來向我提交調查報告的嗎？」
「……是的。」
眼看退無可退，而且面前的「化身」似乎除了形象出乎意料之外，態度還算……
好說話？
赫恩只能硬著頭皮，將那份承載著他混亂經歷和自我剖析的《黑港恐怖事件》一股腦地遞給了對方。
這一刻，很少會緊張的他，竟然久違地生出一種當年本科時期被導師檢查漏洞百出的論文初稿時的緊張和羞恥感。
他看著那名老教師接過報告，隨手翻開了第一頁，就這麼當著他和後排那些「學生」的面，開始旁若無人地翻閱起來。
很快，老人的眉頭便隨著閱讀的深入，越發緊蹙。
時不時，他還用指甲在某行字下面劃一下，或者發出輕微的、表示不滿的咂嘴聲。
赫恩屏住呼吸，感覺自己就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甚至開始情願自己在開門的那一瞬間看到的是一大坨蠕動糾纏的、布滿眼珠的觸手。那樣詭異恐怖的場景，估計都比現在這種學術審查般的公開處刑要讓他放鬆一些。
終於，老教師抬起眼皮，目光從老花鏡的上方投向赫恩，吐出了一個讓赫恩心臟幾乎停跳的詞彙：
「你……」
赫恩內心繃緊到了極致。
「……這些單詞寫得有些難看。」老人指著報告某一頁上的一個詞，語氣帶著老師特有的挑剔，「誰教你這麼寫字母的，要注意書寫規範。」
赫恩：「……好的。」
他木然地點頭。
「嗯。」
老人點了點腦袋，又翻過一頁，手指點向另一處：「還有這邊，語法錯誤，你不能這麼寫。『為了演繹此次模因』這個目的狀語的位置放得不對，顯得很生硬。」
「好的。」赫恩繼續點頭，感覺自己像個被訓斥的小學生，所有的緊張都化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荒誕和麻木。
於是，面前的門，開了。
在木門開啟的那一瞬間，赫恩感覺自己身處的空間都在被飛快壓縮，無盡的迷霧迅速將這裡吞沒，一切的一切通通掙扎著進入到他手中的記錄報告手冊內部，短短的時間，門外的一切，已是一片空白。
而門後，則是一片漆黑。
極致的純黑與純白在此刻產生了詭異的交集，赫恩站在黑與白的交界處，如同混沌，臉上空白的面具也在此刻消退，直至完全消失，露出了後方那張獨屬於赫恩·伊赫羅亞的面容。
從他踏入夢境開始，在墓園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調查記錄的總結，現在，這些總結盡數被歸於紙張。
而赫恩也得以踏入真理的門扉，見到傳說中的【門】——
「欸同學，你怎麼進來前不敲門啊，剛剛在門外亂喊些什麼，教學區不讓學生亂喊。」
就在赫恩入門的瞬間，帶著明顯不滿和訓斥、且略顯蒼老沙啞的聲音當場擊碎了赫恩所有關於神性、威嚴、不可名狀之恐怖的幻想。
赫恩也是剛恢復視野，便看到一名生有經典地中海髮型，周邊頭髮已然花白的老人，正一手捧書本一手扶著老花鏡，直勾勾地看著他。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藍灰色T恤，一條熨燙得還算平整的黑色西裝褲，用一條普通的棕色皮帶固定著。
最為點睛之筆的是，那皮帶上甚至還懸掛著一串略顯累贅的、叮噹作響的生鏽鑰匙。
此時，這名老人就站在一個略顯陳舊的木質講台後，講台上除了書本，還放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杯口還冒著些許熱氣。
剛才的老人似乎正在授課，而授課的目標就是這間大到足以容納上百人、卻只在最後幾排零星坐著七八個學生的大學階梯教室，十分符合學生們的曠課現狀。
但此刻，無論是講台上的老教師，還是後排那些穿著普通面容卻異常模糊的學生們，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突然出現的赫恩身上。
而赫恩也茫然地回望著他們。
門內門外，多方都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老教師腰帶上的那串鑰匙，因為他微微側身的動作，發出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嘩啦。」
赫恩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
「……是我打開門的方式不對嗎。」
他肯定。
「沒錯，一定是我打開門的方式出了問題。」
強烈的荒誕感讓赫恩幾乎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砰」地一聲將門重新關上。
「再開一次門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這可怕的幻覺，然後，懷著一種近乎祈禱的心情，再次用力推開了門——
眼前的場景沒有出現分毫變化。
講台還是那個講台，老頭兒還是那個老頭兒，後排那幾名學生甚至換了個更加舒適的姿勢，繼續用那種看闖入怪人的眼神打量著他。
「不是……」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赫恩幾乎欲哭無淚，內心在瘋狂吶喊。
雖然拜姆是向他說明了每個人看到的「門之主」化身形象都不相同，但在赫恩的想像中，自己看到的應該是威嚴的、神性的、充滿未知恐懼的……
至少也該是某種宏大抽象的意志體現。
而不是眼前這個一手持著《高等數學》（他瞥見了書名），一手隨時準備拿起保溫杯潤喉，時不時還因為喉嚨不適而卡痰兩聲的、活生生的大學老教授。
「也許，我來的不是時候。」
巨大的落差讓赫恩感到無比的尷尬和無所適從，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緩解氣氛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而那老教師在仔細端詳了他片刻，仿佛在確認他不是哪個逃課又被自己忘了長相的學生後，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課本與保溫杯，一步步從講台上走了下來。
皮鞋踩在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在過分安靜的教室里迴蕩。
他走到赫恩面前，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欣慰：「我記得你。」
「你來的正是時候。」
他的目光落在赫恩緊緊攥在手中的那份硬皮手冊上：「你是來向我提交調查報告的嗎？」
「……是的。」
眼看退無可退，而且面前的「化身」似乎除了形象出乎意料之外，態度還算……
好說話？
赫恩只能硬著頭皮，將那份承載著他混亂經歷和自我剖析的《黑港恐怖事件》一股腦地遞給了對方。
這一刻，很少會緊張的他，竟然久違地生出一種當年本科時期被導師檢查漏洞百出的論文初稿時的緊張和羞恥感。
他看著那名老教師接過報告，隨手翻開了第一頁，就這麼當著他和後排那些「學生」的面，開始旁若無人地翻閱起來。
很快，老人的眉頭便隨著閱讀的深入，越發緊蹙。
時不時，他還用指甲在某行字下面劃一下，或者發出輕微的、表示不滿的咂嘴聲。
赫恩屏住呼吸，感覺自己就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甚至開始情願自己在開門的那一瞬間看到的是一大坨蠕動糾纏的、布滿眼珠的觸手。那樣詭異恐怖的場景，估計都比現在這種學術審查般的公開處刑要讓他放鬆一些。
終於，老教師抬起眼皮，目光從老花鏡的上方投向赫恩，吐出了一個讓赫恩心臟幾乎停跳的詞彙：
「你……」
赫恩內心繃緊到了極致。
「……這些單詞寫得有些難看。」老人指著報告某一頁上的一個詞，語氣帶著老師特有的挑剔，「誰教你這麼寫字母的，要注意書寫規範。」
赫恩：「……好的。」
他木然地點頭。
「嗯。」
老人點了點腦袋，又翻過一頁，手指點向另一處：「還有這邊，語法錯誤，你不能這麼寫。『為了演繹此次模因』這個目的狀語的位置放得不對，顯得很生硬。」
「好的。」赫恩繼續點頭，感覺自己像個被訓斥的小學生，所有的緊張都化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荒誕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