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魚
人類亢奮，對著雨水、對著海洋顯露無與倫比的炙熱目光，在所有人都表現得如此明顯的時候，赫恩平靜地走在路上，格格不入地像是一個異類。
「孩子，你為什麼只是站在那裡？來和我們一起歌頌深淵，向著大海祈禱！」
在所有人都陷入狂歡的時刻，正常人只會被視作異常。
他的不同尋常很快便被一名帶隊的導遊所注意，那名導遊舉著快要爛成漁網的旗子向他走來，興致沖沖地邀請他一同加入這場雨幕下的歡愉。
這一刻，在地上蠕動的人們也以一種四肢著地的姿勢向著他爬行，他們頸側的肌肉微微蠕動，猶如下一秒便能生出魚鰓。
「來完成繁育的大業，展現你生物的本能。」
「我們……」
「來自，海洋……」
「應該回歸海洋。」
「回歸……故鄉——」
「你想回家嗎？」
人們距離他越來越近，赫恩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暴雨，轟然墜落，隨之而來的還有天際的一道悶雷，將萬物籠罩在黑暗中。
這一刻，漆黑人影滿身的裂口怒張，猩紅光澤在其中猙獰閃爍，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滾！」
「轟隆————」
雷聲已至，天光驟然明亮，名為赫恩·伊赫羅亞的青年就那樣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好似剛剛所發生的一幕都只是一個可怖幻覺。
暴雨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砸在人身上又彈開，很快就將所有人身上的衣物浸濕。
赫恩買下了附近雜貨店的一把黑傘，丟下與其價格相對應的十三便士後，便撐著傘踏入雨幕，很快便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原本將他圍攏的人們甚至沒能做出半分阻攔的舉措。
實際上，即便他們想，也無法做到。
那一瞬間，他們仿佛只能看得到黑暗中的紅光，深入骨髓的寒冷與刻骨銘心的恐懼相繼交織，有人下意識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愕然地在手上看到了猩紅，很快，那抹猩紅又被暴雨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不需要依靠那些無用的祈禱行為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這一刻，奧傑蘿絲抱著滿身水腫的嬰兒走上前來，目光意味深長地注視著赫恩離開的方向。
「他的存在已經足夠代表深淵本身。」
「無論我們表現得再如何狂熱，歸根結底，那位先生才是對偉大深淵最忠誠之人。」
「他是如此的與眾不同，如此的崇高……」
「我們若想回歸，必定離不開那位的領導，他的命令等同於族長，我們必須追隨他。」
自然，這些話赫恩是聽不到的。
他壓根不清楚本地土著們所提到的「深淵」究竟是什麼東西，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抓緊時間尋找「導師」，黑港馬上就要被水給淹了。
到那時，即便自己能活，失去了全部線索的他也難逃被裂口吞噬的下場。
距離【正確時刻】到來的日子已經近在咫尺。
暴雨衝擊下的海浪顯得格外洶湧。
怪誕的一幕幕還在黑港各處不斷上演。
港口同樣聚集著許多外地人，人們用極端渴望的眼神注視大海，海霧瀰漫在漆黑的汪洋之上，空靈曼妙的歌聲若隱若現地從其中傳出——
【Lunaria， folessa，Silente maré.】
（銀月灑落，水波輕顫，寂靜的海洋）
聽到這歌聲的人們精神一顫。
人魚。
「注意看，我們現在正位於黑港的港口邊即將見證黑港有關人魚的傳說，而現在在我們眼前出現的這一切足以證明傳說屬實！我們這群幸運的人馬上就可以見到真正的人魚了！」
【Mirare， venire，Nefeles a mé.】
（凝望吧，前來吧，愛向你流淌）
悠揚的歌聲還在繼續。
有人被這歌聲引誘，幻想著在海洋中存在著魚尾人身的美麗少女，只要自己跳入水中，人魚就會像最溫順的海豚那般將自己抱起，托出海面。
他們會相識相愛，最終度過一生。
【Sonalis，lumina，Corale en dor】
（聽那歌謠，沐那輝光，深淵合唱已奏響）
人魚的歌謠若隱若現。
誰能不為這夢幻般的場景所感染？有人連思索都不曾思索，便直接朝著大海跳了下去。
「親愛的你不必再為我憂傷，我來了！」
「先到先得我要成為第一個見到人魚的人！」
「噗通」一聲。
第一個人跳入了漆黑的海水。
海里緊接著傳來驚喜的叫聲。
「我看到人魚了！人魚是真的——等等，這不是人魚，你們要幹什麼！？啊啊啊啊！！！！！！」
驚喜的語調轉為驚恐。
鮮血從海下浮上了漆黑的海面，隨之飄浮的，還有一條帶血殘腿。
但很快，那條鮮血被海浪沖刷乾淨的腿上出現一隻滿是鱗甲與利爪的手，「噗通」一聲輕響，這隻大腿被不明生物所拖入海底。
咀嚼聲被淹沒在海浪與人的喧囂中。
【Esiren，del fine，Alunea， ven dor.】
（人魚之息，無垠之終，隨我入遠洋，至永無哀傷）
岸上的人們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分毫恐懼，眼底的狂熱反倒是更甚：「好啊！人魚真的出現了！快過來！不要害羞！再讓我們看看你！我們需要看到更多的人魚！」
感受到海岸上人們的悸動，海面上迷霧漸起，空洞的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引得眾人越發陶醉。
「人魚！！！」
人們紛紛為人魚所歡呼，已經等不及再度跳入海中見識人魚的美麗身影，擁抱她們迷人的軀體。
海底的黑影也徘徊著，無比希冀下一個活祭品的到來。
於是，它們的願望實現了。
赫恩站到了岸邊。
他撐著傘，衣擺隨風與暴雨狂舞，巨大的雨水衝擊海浪聲讓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自然也沒人聽清楚這名打算第二個跳入海洋的年輕人都在此時說了些什麼。
赫恩指著大海：「是想吃這些嗎？」
【……】
「嘶……這周圍沒有漁網啊，你們得感謝我學過游泳。」
得到回應的赫恩點了點頭，順手將傘交給了一旁的人，下一秒，他「噗通」一聲躍入了水中，動作並未出現絲毫的拖泥帶水，比剛剛那位勇士更加果斷。
很快，海面上便浮現出比之前更濃烈的猩紅。
「孩子，你為什麼只是站在那裡？來和我們一起歌頌深淵，向著大海祈禱！」
在所有人都陷入狂歡的時刻，正常人只會被視作異常。
他的不同尋常很快便被一名帶隊的導遊所注意，那名導遊舉著快要爛成漁網的旗子向他走來，興致沖沖地邀請他一同加入這場雨幕下的歡愉。
這一刻，在地上蠕動的人們也以一種四肢著地的姿勢向著他爬行，他們頸側的肌肉微微蠕動，猶如下一秒便能生出魚鰓。
「來完成繁育的大業，展現你生物的本能。」
「我們……」
「來自，海洋……」
「應該回歸海洋。」
「回歸……故鄉——」
「你想回家嗎？」
人們距離他越來越近，赫恩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暴雨，轟然墜落，隨之而來的還有天際的一道悶雷，將萬物籠罩在黑暗中。
這一刻，漆黑人影滿身的裂口怒張，猩紅光澤在其中猙獰閃爍，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滾！」
「轟隆————」
雷聲已至，天光驟然明亮，名為赫恩·伊赫羅亞的青年就那樣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好似剛剛所發生的一幕都只是一個可怖幻覺。
暴雨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砸在人身上又彈開，很快就將所有人身上的衣物浸濕。
赫恩買下了附近雜貨店的一把黑傘，丟下與其價格相對應的十三便士後，便撐著傘踏入雨幕，很快便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原本將他圍攏的人們甚至沒能做出半分阻攔的舉措。
實際上，即便他們想，也無法做到。
那一瞬間，他們仿佛只能看得到黑暗中的紅光，深入骨髓的寒冷與刻骨銘心的恐懼相繼交織，有人下意識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愕然地在手上看到了猩紅，很快，那抹猩紅又被暴雨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不需要依靠那些無用的祈禱行為來證明自己的忠誠。」
這一刻，奧傑蘿絲抱著滿身水腫的嬰兒走上前來，目光意味深長地注視著赫恩離開的方向。
「他的存在已經足夠代表深淵本身。」
「無論我們表現得再如何狂熱，歸根結底，那位先生才是對偉大深淵最忠誠之人。」
「他是如此的與眾不同，如此的崇高……」
「我們若想回歸，必定離不開那位的領導，他的命令等同於族長，我們必須追隨他。」
自然，這些話赫恩是聽不到的。
他壓根不清楚本地土著們所提到的「深淵」究竟是什麼東西，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抓緊時間尋找「導師」，黑港馬上就要被水給淹了。
到那時，即便自己能活，失去了全部線索的他也難逃被裂口吞噬的下場。
距離【正確時刻】到來的日子已經近在咫尺。
暴雨衝擊下的海浪顯得格外洶湧。
怪誕的一幕幕還在黑港各處不斷上演。
港口同樣聚集著許多外地人，人們用極端渴望的眼神注視大海，海霧瀰漫在漆黑的汪洋之上，空靈曼妙的歌聲若隱若現地從其中傳出——
【Lunaria， folessa，Silente maré.】
（銀月灑落，水波輕顫，寂靜的海洋）
聽到這歌聲的人們精神一顫。
人魚。
「注意看，我們現在正位於黑港的港口邊即將見證黑港有關人魚的傳說，而現在在我們眼前出現的這一切足以證明傳說屬實！我們這群幸運的人馬上就可以見到真正的人魚了！」
【Mirare， venire，Nefeles a mé.】
（凝望吧，前來吧，愛向你流淌）
悠揚的歌聲還在繼續。
有人被這歌聲引誘，幻想著在海洋中存在著魚尾人身的美麗少女，只要自己跳入水中，人魚就會像最溫順的海豚那般將自己抱起，托出海面。
他們會相識相愛，最終度過一生。
【Sonalis，lumina，Corale en dor】
（聽那歌謠，沐那輝光，深淵合唱已奏響）
人魚的歌謠若隱若現。
誰能不為這夢幻般的場景所感染？有人連思索都不曾思索，便直接朝著大海跳了下去。
「親愛的你不必再為我憂傷，我來了！」
「先到先得我要成為第一個見到人魚的人！」
「噗通」一聲。
第一個人跳入了漆黑的海水。
海里緊接著傳來驚喜的叫聲。
「我看到人魚了！人魚是真的——等等，這不是人魚，你們要幹什麼！？啊啊啊啊！！！！！！」
驚喜的語調轉為驚恐。
鮮血從海下浮上了漆黑的海面，隨之飄浮的，還有一條帶血殘腿。
但很快，那條鮮血被海浪沖刷乾淨的腿上出現一隻滿是鱗甲與利爪的手，「噗通」一聲輕響，這隻大腿被不明生物所拖入海底。
咀嚼聲被淹沒在海浪與人的喧囂中。
【Esiren，del fine，Alunea， ven dor.】
（人魚之息，無垠之終，隨我入遠洋，至永無哀傷）
岸上的人們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分毫恐懼，眼底的狂熱反倒是更甚：「好啊！人魚真的出現了！快過來！不要害羞！再讓我們看看你！我們需要看到更多的人魚！」
感受到海岸上人們的悸動，海面上迷霧漸起，空洞的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引得眾人越發陶醉。
「人魚！！！」
人們紛紛為人魚所歡呼，已經等不及再度跳入海中見識人魚的美麗身影，擁抱她們迷人的軀體。
海底的黑影也徘徊著，無比希冀下一個活祭品的到來。
於是，它們的願望實現了。
赫恩站到了岸邊。
他撐著傘，衣擺隨風與暴雨狂舞，巨大的雨水衝擊海浪聲讓一切聲音都變得模糊，自然也沒人聽清楚這名打算第二個跳入海洋的年輕人都在此時說了些什麼。
赫恩指著大海：「是想吃這些嗎？」
【……】
「嘶……這周圍沒有漁網啊，你們得感謝我學過游泳。」
得到回應的赫恩點了點頭，順手將傘交給了一旁的人，下一秒，他「噗通」一聲躍入了水中，動作並未出現絲毫的拖泥帶水，比剛剛那位勇士更加果斷。
很快，海面上便浮現出比之前更濃烈的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