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祝他好運
「船長，這裡所有人都死了……貨也沒了。」
「我們，我們要是早來幾天，是不是就……」一個年輕隊員聲音發顫，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他們按照原計劃，在發現貨船剛失蹤時就強行搜尋，那麼他們很可能就會和船上的人一樣，遭遇那日誌中描述的、無法理解的「災厄」。
他們會成為這艘鬼船的一部分，化作甲板上那些凝固著驚恐的乾屍。
在他們的思維中，眼下這艘鬼船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同那件丟失的貨物脫不了干係，而能夠殺死一船的人並從海上逃脫的東西，根本不是他們能夠與其對抗的！
要知道，最初時分，委託人只說要找尋一件滯留的貨物，可沒有聲明貨物是如此兇殘的東西！！！
是逃離束縛的貨物殺了所有人嗎？
無聲的駭然與寂靜在搜救隊員們之間瀰漫，原本的人們只是來調查，卻未曾預料自己會闖入一個剛剛結束災厄事件的驚悚現場。
船員們幸運地錯過了災難的發生，卻清晰地感受到了災後的餘溫——足以讓任何理性崩壞的禁忌惡意正無時無刻地侵蝕著他們的理智，意欲逼得他們崩潰。
福克斯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的翻騰，沉聲道：「去收集所有能找到的證據，然後，撤離這艘船，打掃現場不在我們的業務範圍。」
「通知僱傭我們的人，他要找的貨物已經丟件。」
「但也……不能說完全丟吧。」
福克斯頓閉上眼睛，忽地，他喉嚨微動，沉沉地擠出一聲悶笑。
這笑聲內沒有分毫對買家的同理心，反倒是充斥著幸災樂禍的惡趣味。
「私自指派人運輸違禁物，隱瞞貨物風險，我們得讓他加錢不是嗎？不然，這個購買違禁物的秘密一不留神可就要被傳得人盡皆知。」
「至於東西？當時的貨單上填的只有買家地址，貨物大概已經在自行尋找買家的路上。」
「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
「我們也只能……」
「祝他好運。」
……
「先先先……先生，前面就是您的目的地黑港了，還望您接下來的旅途愉快。」
此時此刻，向著黑港航行的倒霉蛋號上，希德爾的聲音近乎都顫出了節奏，整個駕駛艙內都能聽到他上下牙齒的接連碰撞聲。
赫恩此刻正沉浸於觀看桌案上放置的阿比耶斯地圖，對希德爾的交流也只是稍加點頭以表回應。
有些時候，對一些人過於友好只會適得其反。
現在的相處方式就很不錯。
黑髮碧眼的青年用手指摩挲著羊皮地圖的粗糙邊際，從地圖上來看，黑港正位於阿比耶斯王國的西部沿海地帶，是拉加爾市的直屬港灣，承擔著不可或缺的海上貿易作用。
無數船隻從這裡起航，又將豐厚的貨物與金子帶回。
而這些都只是無數港口之間通用的人文地理，真正讓赫恩在意的是——黑港附近的水域。
明明是臨近港灣的淺水區域，水卻完全呈現黑色，甚至比地圖上深海區域所標註的深藍來的顏色更深。
赫恩知道這種顏色的水大致便是黑港的名字由來，但他還是莫名地對那顏色產生了反感，這股牴觸情緒來得異常突兀，當赫恩自行注意到這股情緒時，身上的裂口已經險些失控，形如上岸的魚類無聲地開合魚口，猩紅的點點光澤自它們的內部接連閃爍。
「究竟是我在反感，還是它們將反感的情緒傳達給了我？」
赫恩打量著身體表面上的裂口，前方就是黑港，按理來說赫恩現在也用不上手中的地圖，很多時候，真實的場景衝擊往往比圖紙上來得更直觀。
於是赫恩抬起了腦袋，隔著玻璃向目的地的方向看去，也是在他抬頭的瞬間，漆黑的海浪迎面撲來狠狠撞擊在玻璃上，又在褪去後於玻璃表面殘留下少許綠色不明顆粒。
【Tekeli……】
【Tekeli……Li】
嘶啞的氣音在那一刻自四面八方湧來，毫不避諱地滲入赫恩的腦海中，就猶如上百人在他的耳邊廝磨著，發出淬滿惡意的低語呢喃。
那聲音仿佛能穿透人類的每一個神經細胞，直線污染起獵物靈魂，赫恩皮膚表面滲起冷意，就像被深海的冷水從頭澆到了腳將整個身體徹底浸透，乃至汗毛都無端豎了起來。
但看船艙內其他人的反應，似乎整艘船只有他一人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裂口們的食慾再度詭異地旺盛，但這一次，卻不只是衝著他，而是衝著黑港的某個方向。
那裡有它極度渴望吞食的某種東西。
但真要論起來，它們最渴望的還是赫恩本身，若是赫恩願意放棄一切把身體交給它們享用，它們也可以為了赫恩放棄當下渴望的食物。
這讓赫恩莫名其妙生出一種自己正在被它們偏愛的錯覺。
不……
「我一定是瘋了，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念頭。」
赫恩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不輕，連忙主動合攏了身上的裂口，又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在離船前，他又詢問了希德爾關於黑港的一些信息，希德爾這個人常年在海上航行，自然對各大港口都十分熟悉。
自然，赫恩主要是詢問希德爾這座港口是否有人能一下子拿出兩萬金鎊。
一談及這些，希德爾的表情變得古怪。
「兩萬金鎊並不是個小數目，阿比耶斯王國的貨幣極其貴重，就連我的船，當初在購買時也只花費了五千金鎊，在絕大多數人捕魚為生，遍地漁民的黑港，很多人攢一輩子也攢不出這樣的金額。」
「先生，我只能鄭重地告訴您，一個黑港的漁民想要一下子掏出兩萬金鎊，正常渠道的工作是辦不到的……本地人大都不富裕。」
「但是如果是外地人那就說不準了。」
「外地人？」
「對，外地總會有一些人看準了黑港的某些商機，前來投資發展，亦或者真正落戶。」
赫恩抬手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最近有什麼十分富裕的外地人到達黑港嗎？一旦出現這樣的目標，除非自己行事十分低調，否則本地漁民不可能沒有人注意到。」
「我們，我們要是早來幾天，是不是就……」一個年輕隊員聲音發顫，沒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他們按照原計劃，在發現貨船剛失蹤時就強行搜尋，那麼他們很可能就會和船上的人一樣，遭遇那日誌中描述的、無法理解的「災厄」。
他們會成為這艘鬼船的一部分，化作甲板上那些凝固著驚恐的乾屍。
在他們的思維中，眼下這艘鬼船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同那件丟失的貨物脫不了干係，而能夠殺死一船的人並從海上逃脫的東西，根本不是他們能夠與其對抗的！
要知道，最初時分，委託人只說要找尋一件滯留的貨物，可沒有聲明貨物是如此兇殘的東西！！！
是逃離束縛的貨物殺了所有人嗎？
無聲的駭然與寂靜在搜救隊員們之間瀰漫，原本的人們只是來調查，卻未曾預料自己會闖入一個剛剛結束災厄事件的驚悚現場。
船員們幸運地錯過了災難的發生，卻清晰地感受到了災後的餘溫——足以讓任何理性崩壞的禁忌惡意正無時無刻地侵蝕著他們的理智，意欲逼得他們崩潰。
福克斯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胃裡的翻騰，沉聲道：「去收集所有能找到的證據，然後，撤離這艘船，打掃現場不在我們的業務範圍。」
「通知僱傭我們的人，他要找的貨物已經丟件。」
「但也……不能說完全丟吧。」
福克斯頓閉上眼睛，忽地，他喉嚨微動，沉沉地擠出一聲悶笑。
這笑聲內沒有分毫對買家的同理心，反倒是充斥著幸災樂禍的惡趣味。
「私自指派人運輸違禁物，隱瞞貨物風險，我們得讓他加錢不是嗎？不然，這個購買違禁物的秘密一不留神可就要被傳得人盡皆知。」
「至於東西？當時的貨單上填的只有買家地址，貨物大概已經在自行尋找買家的路上。」
「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呢？」
「我們也只能……」
「祝他好運。」
……
「先先先……先生，前面就是您的目的地黑港了，還望您接下來的旅途愉快。」
此時此刻，向著黑港航行的倒霉蛋號上，希德爾的聲音近乎都顫出了節奏，整個駕駛艙內都能聽到他上下牙齒的接連碰撞聲。
赫恩此刻正沉浸於觀看桌案上放置的阿比耶斯地圖，對希德爾的交流也只是稍加點頭以表回應。
有些時候，對一些人過於友好只會適得其反。
現在的相處方式就很不錯。
黑髮碧眼的青年用手指摩挲著羊皮地圖的粗糙邊際，從地圖上來看，黑港正位於阿比耶斯王國的西部沿海地帶，是拉加爾市的直屬港灣，承擔著不可或缺的海上貿易作用。
無數船隻從這裡起航，又將豐厚的貨物與金子帶回。
而這些都只是無數港口之間通用的人文地理，真正讓赫恩在意的是——黑港附近的水域。
明明是臨近港灣的淺水區域，水卻完全呈現黑色，甚至比地圖上深海區域所標註的深藍來的顏色更深。
赫恩知道這種顏色的水大致便是黑港的名字由來，但他還是莫名地對那顏色產生了反感，這股牴觸情緒來得異常突兀，當赫恩自行注意到這股情緒時，身上的裂口已經險些失控，形如上岸的魚類無聲地開合魚口，猩紅的點點光澤自它們的內部接連閃爍。
「究竟是我在反感，還是它們將反感的情緒傳達給了我？」
赫恩打量著身體表面上的裂口，前方就是黑港，按理來說赫恩現在也用不上手中的地圖，很多時候，真實的場景衝擊往往比圖紙上來得更直觀。
於是赫恩抬起了腦袋，隔著玻璃向目的地的方向看去，也是在他抬頭的瞬間，漆黑的海浪迎面撲來狠狠撞擊在玻璃上，又在褪去後於玻璃表面殘留下少許綠色不明顆粒。
【Tekeli……】
【Tekeli……Li】
嘶啞的氣音在那一刻自四面八方湧來，毫不避諱地滲入赫恩的腦海中，就猶如上百人在他的耳邊廝磨著，發出淬滿惡意的低語呢喃。
那聲音仿佛能穿透人類的每一個神經細胞，直線污染起獵物靈魂，赫恩皮膚表面滲起冷意，就像被深海的冷水從頭澆到了腳將整個身體徹底浸透，乃至汗毛都無端豎了起來。
但看船艙內其他人的反應，似乎整艘船只有他一人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裂口們的食慾再度詭異地旺盛，但這一次，卻不只是衝著他，而是衝著黑港的某個方向。
那裡有它極度渴望吞食的某種東西。
但真要論起來，它們最渴望的還是赫恩本身，若是赫恩願意放棄一切把身體交給它們享用，它們也可以為了赫恩放棄當下渴望的食物。
這讓赫恩莫名其妙生出一種自己正在被它們偏愛的錯覺。
不……
「我一定是瘋了，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念頭。」
赫恩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不輕，連忙主動合攏了身上的裂口，又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在離船前，他又詢問了希德爾關於黑港的一些信息，希德爾這個人常年在海上航行，自然對各大港口都十分熟悉。
自然，赫恩主要是詢問希德爾這座港口是否有人能一下子拿出兩萬金鎊。
一談及這些，希德爾的表情變得古怪。
「兩萬金鎊並不是個小數目，阿比耶斯王國的貨幣極其貴重，就連我的船，當初在購買時也只花費了五千金鎊，在絕大多數人捕魚為生，遍地漁民的黑港，很多人攢一輩子也攢不出這樣的金額。」
「先生，我只能鄭重地告訴您，一個黑港的漁民想要一下子掏出兩萬金鎊，正常渠道的工作是辦不到的……本地人大都不富裕。」
「但是如果是外地人那就說不準了。」
「外地人？」
「對，外地總會有一些人看準了黑港的某些商機，前來投資發展，亦或者真正落戶。」
赫恩抬手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最近有什麼十分富裕的外地人到達黑港嗎？一旦出現這樣的目標，除非自己行事十分低調，否則本地漁民不可能沒有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