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京華如夢(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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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中丹丸焦黑如炭,龜裂遍布,分明是一粒廢丹!

  「不可能,絕不可能!祖師丹經所載,這枚不死藥分明煉成了!不死藥一成,精華內斂,萬載不腐,怎會是廢丹?!」

  王允誠猶不死心,指尖一搓,丹丸即成飛灰,簌簌飄散。

  他目眥欲裂,渾身顫抖,似想到了甚麼。俯身探向鼎底,指尖觸及一層冰冷的柴火灰燼。

  王允誠猛然抬頭,望向茅舍,雙目逐漸赤紅,嘶吼道:「老閹狗果然是你!」

  袖中金劍一抖,狀若瘋魔般便向著茅舍合身殺來!

  蕭祐心知不妙,疾步後撤,雕弓連震,一支支利箭銜尾疾射,直取其面門、咽喉諸般要害。

  王允誠此刻怒火中燒,全然不顧箭雨襲來,金劍如龍狂舞,劍氣縱橫間將箭矢盡數震碎。去勢不減,直衝茅舍!

  舍前禁軍早將槍盾結成鐵壁,又有勁弩上弦待發。

  見那王允誠狀若瘋魔衝來,裴鈞一聲令下,勁弩齊發,箭如驟雨,直取王允誠周身要害。

  王允誠金劍如虹,劍光暴綻,縱橫劈掃間,箭矢紛紛斷折墜地。

  他又將袖袍一抖,無數牛毛細針激射而出,陣中禁軍猝不及防,立時便有數人中針倒地,哀嚎不止。

  裴鈞料得此人手段,早已護在李清照三女身前,刀光舞成一片,堪堪擋住細針。

  蕭祐見狀,心知眾人決然擋不住王允誠去路,於是便喝道:

  「他只往茅舍楊太監那裡去,且都散了開去!」

  眾人聞聲立時散到茅舍兩側,楊蓁蓁曉得此人是沖祖父屍骸而來,雖是瑟瑟發抖,卻不肯後退半步,反將身形擋在茅舍門前。

  那王允誠此時眼中唯有茅舍內端坐的屍骸,你若散開便罷,他自不理會。誰若阻路,便是當頭一劍!

  楊蓁蓁俏臉煞白,胸如擂鼓,眼淚因著恐懼不由簌簌滾落。

  那是她的祖父,縱使世人都稱他是奸佞,可在她眼中,祖父便是個慈愛老人,從未苛待過她。

  她豈容任何人褻瀆祖父最後的安寧。

  劍光撲面而來,楊蓁蓁索性將雙目一閉,梗著脖子倔強地不肯退讓。

  秦之也早已退到茅舍一旁,眼見楊蓁蓁即將命喪劍下,心中不忍。

  也不知哪來勇氣,竟猛然撲上前來,一把將楊蓁蓁撞了開去,自己迎面撞向那道凌厲劍光。

  直面劍光,秦之也只覺遍體發寒,一股死亡恐懼如冰水灌頂,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劍鋒刺向自己心口!

  生死剎那,一道精鐵箭矢挾萬鈞之勢力,快若流星般破空而至,直取王允誠。

  老道冷哼一聲,掌中金劍須臾頓停,揮將出去便與那箭矢撞在一處。

  只聽「叮」的一聲,火星四濺,箭矢便被拍飛出去,王允誠亦被這股巨力震得手臂發麻,身形微滯。

  他怒目圓睜,眼見秦之也踉蹌後退欲躲入茅舍,王允誠怒從心起,左掌閃電般拍出,印在她心口!

  秦之也喉頭一甜,鮮血順著唇角溢出,身軀如斷線紙鳶般撞向茅舍之內。

  「晏晏!」

  「晏晏姑娘!」

  「秦姐姐!」

  蕭祐、李清照、楊蓁蓁三人肝膽俱裂,哪裡顧得屋內還有一尊妖道,便直衝茅舍而去。

  舍內,秦之也五臟如焚,痛徹心扉,卻憑著一股不屈,強撐著翻滾數圈,避到茅舍角落去。

  她只盼王允誠一心拿楊太監屍骸撒氣,莫要一劍將她殺了才好。

  王允誠果然看也不看她,那雙赤紅的眼睛,只死死鎖定在端坐的楊太監屍骸之上,一步步逼近。

  他喘息粗促,額角青筋暴起,死死盯著楊太監臉上那副咧嘴嘲笑的青銅面具。

  忽地,他發出一聲低沉如夜梟般的嘿笑。那笑聲逐漸放大,變得愈發癲狂悽厲。

  在狹小的茅舍內衝撞迴蕩,直笑得他淚眼縱橫,聲音里浸滿了無盡的悽愴與怨毒!

  「貧道機關算盡,算定這天外隕銅所鑄的丹鼎無堅不摧,任誰也無法強行開啟。

  卻萬萬沒有料到,你這老閹狗取丹不得,竟捨得……竟捨得將這「秦皇漢武」亦求之不得的不死仙藥,付諸一炬,化為灰燼!」


  言罷,他仰頭向天,發出一聲飽含無盡悔恨的悲鳴:

  「祖師爺,弟子不肖。本派千年心血,竟毀於弟子之手!弟子愧對列祖列宗,萬死難贖其罪啊!」

  心神激盪之下,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在胸前道袍上染開一團刺目的暗紅。

  王允誠踉蹌數步,猛然伸手,一把將那青銅面具扯了下來!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張森白顱骨!而白骨口中,竟銜著一截細小玉管。

  面具離臉的瞬間,玉管機關觸發,「噗」地噴出一股甜腥青煙,迅即消散在空氣中。

  王允誠瞳孔一縮,當即屏息凝神調息內氣,卻無有半分不適,不由心下稍安。

  只是他自曉得這位老閹狗手段毒辣,智計深沉,這死前後手必有蹊蹺,只得回去之後,再行仔細檢查。

  他強自壓下心中驚疑,在楊蓁蓁一聲悲呼之中,抬腳狠狠踢翻楊太監屍骸。

  又將金劍猛然斬下,袞袍應聲裂為兩半,屍骨散落一地。

  袞袍之下翻出一卷焦黃經卷,王允誠冷笑著將那經卷拾起,看也不看便揣入懷中。

  他猛然轉身,眸光死死盯著楊蓁蓁,眼中殺意暴漲,抬劍一指喝道:

  「楊太監毀我道統,貧道必滅你滿門,今日,便先取你這血脈性命,以告慰本派祖師在天之靈!」

  蕭祐早將長劍在手,聞言便將眾人護在身後,隨後低聲與秦之也三人道:

  「這妖道入魔已深,你等且退到屋外去!」

  秦之也強忍五臟翻騰的劇痛,與李清照一左一右,攙扶著幾乎癱軟的楊蓁蓁向門外踉蹌退去。

  蕭祐橫劍當胸,目光如炬直視王允誠。

  老道上下打量著眼前這英挺不屈的少年,越是看,心中那點愛才之心竟越是壓過了殺意。

  他深知此子決計不會屈服,但那近乎本能的、對傳承的執念,卻如何也掩蓋不住,便忍不住道:

  「小子,貧道予你一線生機,只要你願意將門外諸人一併斬殺。

  貧道便收你為關門弟子,傳你本門無上秘法。

  屆時,潭中金山銀海盡歸你我,我們再覓良材,重煉不死仙藥,共享長生如何?」

  蕭祐只覺得這妖道簡直荒謬,莫說他絕不會行此喪盡天良之事,便是那虛無縹緲的「不死藥」,他自始至終都未曾信過半分。

  「秦皇漢武,求仙訪道,終不免黃土一抔。你這妖道比之如何?

  還妄圖煉製不死藥?你若真有通天之能,又何須苦心積慮,來這地宮搶奪他人之物?」

  王允誠被蕭祐一語道破,不由麵皮抽搐。

  莫說是他,便是歷代祖師窮盡畢生心血,千年以來,也唯有二百年前那位驚才絕艷的師祖煉成了這麼一枚。還叫楊太監給毀了去!

  他越想越恨,怒火灼心,手中金劍嗡鳴,厲聲喝道:

  「不識抬舉!也罷,今日便將爾等盡數誅絕,方泄貧道心中之恨!」

  茅舍之外,秦之也與李清照只聽屋內鏗鏘撞擊之聲如暴雨打荷,連綿不絕,心中不免焦急如焚。

  王允誠乃中原劍法魁首。蕭祐雖是武道英才,縱是天賦異稟,終究年少功淺,怎可能是其對手?

  秦之也猛地轉身直視裴鈞,沉聲道:

  「此間蟲潮如海,退無可退。那妖道丹藥成空,殺心鼎沸,此刻你再不拼死力戰,待蕭郎君戰敗,我等皆成他劍下亡魂,無人可以倖免!」

  裴鈞聞言,雖心頭依舊畏縮,卻知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當下只得咬牙跺腳,嘶吼著舉刀沖入茅舍戰團!

  屋中人影交錯,刀光劍影織成一片寒芒,王允誠以一敵二,竟全然不落下風,金劍揮灑自如,殺機凜冽。

  蕭祐與裴鈞竟被王允誠那鬼魅般的身法逼得連連後退。

  不過三十餘合,二人周身上下已被劃出數道血痕!

  「秦娘子你瞧!」正當秦之也為屋內戰況焦心如焚時,一名禁軍面帶驚異,低聲急喚。

  秦之也與李清照循聲望去,心中頓時一凜,隨即湧上一絲希望。

  只見山巔之上,那些無憂洞匪徒已盡數倒斃,鮮血汩汩流淌,浸潤地面。

  無數怪哉蟲密密麻麻地覆蓋在屍體與血泊之上,正貪婪地吮吸啃噬,不再飛舞。

  李清照當機立斷,低聲道:

  「莫要驚動屋內!速取火油火把,焚出一條通路,我等先退至山道入口,據險固守,方能接應他二人!」

  秦之也雖心憂蕭祐,卻也知這是唯一生路,只得強壓心中焦急,跟隨眾人悄然行動。

  眾人雖知怪哉蟲落地飽餐,便不會輕易飛起,卻也不敢有絲毫大意,以火舌小心清理擋路的蟲群,踏著燒焦的蟲屍,緩緩向山道口轉移。

  不待眾人退至道口,忽聽得茅舍內數聲雷霆暴喝,三道人影已如狂風卷葉般將茅舍撞出好大一個窟窿。

  草木橫飛,塵土起揚之間,三條人影如被狂風卷出的落葉般從中激射而出,落地瞬間已成鼎足對峙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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