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崇禎生了一顆文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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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嚕嚕嚕!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

  徐應元跪伏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心跳如擂鼓。

  「嘉靖爺」、「黃伴」,這幾個字在他腦中轟然炸響。

  嘉靖皇帝,那位以藩王之子入承大統,御極四十五年,將權術玩弄得爐火純青,始終牢牢掌控著至高權柄的世宗皇帝!

  黃錦,便是陪伴嘉靖從安陸興王府一路走到紫禁城巔峰,執掌司禮監和東廠,最終得以善終,死後哀榮備至的內相!

  而他徐應元,不過是信王府承奉司的承奉正,正六品的宦官首領,管理著這王府一畝三分地的瑣事。

  誰不曉得此時就是傳位,天啟皇帝已是風中殘燭?

  他心底何嘗沒有做過一步登天,成為下一個「九千歲」,甚至「徐千歲」的迷夢?

  眼下,信王殿下這話,分明是將他比作黃錦,是將那通往權力巔峰的階梯,親手遞到了他的面前!

  誘惑太大!

  大得讓他渾身血液都滾燙起來。

  他幾乎是立刻拜伏下去,額頭抵著地毯,聲音激動。

  「殿下,奴婢願意!」

  然而,他預想中的回應並未到來。

  車廂里只有沉默,以及朱由檢均勻而平穩的呼吸聲。

  朱由檢只是靜靜靠著車壁,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從未出口。

  徐應元維持著跪拜的姿勢,不敢抬頭,只覺得自從大災爆之後,自家王爺越來越深不可測了。

  ......

  信王府,內宅。

  回到才住了不到一年的宅院。

  這還是司禮監秉筆李永貞修的,有點偷工減料。

  要是登基前,這位沒有送上厚禮,第一個就是拿下他!

  朱由檢如此想著。

  得了皇兄朱由校的傳位,穿越兩個多月的他,心裡終於是落下了巨石。

  他是五月穿越的。

  就是在王恭廠一帶發生了一次奇怪的巨大災變,也不知道是火藥工廠發生了爆燃,還是發生了地震。

  造成的損失非常巨大,傷亡很是慘重。

  朱由校下了罪己詔,唯一存活的兒子朱慈靈就是由此薨逝,天啟身體徹底垮了。

  穿越兩個月,朱由檢接受了原身的記憶和感情,但他還是很謹慎的。

  畢竟,一個現代人和古人的生活習慣和說話方式完全不一樣,也不可能完全模仿。

  所以為了怕被看出來,朱由檢秉持多說多錯,少說少錯,索性閉口不言。

  而在外間看來,朱由檢就是因為大災受驚,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一開始,王府上下都是戰戰兢兢。

  因為原身是很多疑,也比較刻薄的。

  但隨後發現,受過驚的朱由檢開始變得寬容,有時還會看看佛經。

  像個人了。

  這讓屬官、內官,以及伴讀,都覺得朱由檢開始有了王者氣度。

  這種氣度在明朝不是好事。

  自從朱棣以藩王成為皇帝,後來寧王之亂,再到嘉靖皇帝以藩王繼統,明朝對於藩王的管理非常嚴格。

  好在兩兄弟關係很好,皇兄朱由校和他身世有相似之處,十五歲生母選侍王氏去世,再加上都有一個奇葩爹。

  找媳婦、建房子,都是皇兄張羅的。

  而朱由檢能夠繼位,是因為老爹明光宗朱常洛,7子9女,僅皇兄朱由校和他二人成年。

  皇兄朱由校的子嗣,也全部死了。

  反倒是不上朝的爺爺萬曆,8子10女,有5子2女活到了成年,特別是皇子存活率,跑贏了有明皇統一脈的平均水平。

  像嘉靖皇帝的8個兒子中,只有第三子朱載坖,即隆慶皇帝,和第四子朱載圳活到了成年。

  要說是基因問題,也不對。

  不是皇統一脈的那些藩王,繁衍百年,一個個下崽一樣的生。

  回到府上,朱由檢先和周王妃通了通氣。


  朱由檢對穿越最滿意的事,就是老婆周王妃很是可人。

  有明一朝,王妃、皇妃大多從民間挑選。

  周王妃是張皇后幫忙挑的,以大興縣民周奎之女「丰容端麗」而選其為信王妃。

  此外,就是原身長的英俊瀟灑。

  雖然原身不是個人,但看著就像是人君。

  只能說無愧是老朱的子女。

  老朱憑一張臉就能迷得白富美馬皇后神魂顛倒。

  燭火搖曳。

  將周王妃姣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聽著夫君低聲講述入宮面聖的經過,一雙美眸中驚疑不定。

  她嫁入王府時日不長,只有半年。

  但這個年代的女子,不是清朝,多少都讀書。

  周王妃深知天家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臉上並無多少喜色。

  她年紀雖與朱由檢相仿,但在這十三四歲便可為人婦的時代,心思卻細膩早熟。

  旁人只看到母儀天下的鳳冠,她先看到了那冠冕下的荊棘,與夫君前路的兇險。

  夫君若能繼位,自然是潑天的富貴,可那紫禁城可不是好去處。

  她憂心忡忡開口:「豈不是?」

  後面的話哽在喉間,「龍潭虎穴」四個字不好說出來。

  魏忠賢勢大,內外皆知,夫君年少,如何應對?

  她看著朱由檢近月來變得愈發沉穩溫和的側臉,心中那份擔憂更重了。

  夫君越來越知情趣,讓她好生快樂。

  朱由檢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朱由檢神色嚴肅起來,低聲道:「此事絕不可外泄,便是岳丈那邊,也一字不能提。」

  他吩咐道,「近日,若無必要,莫要離府。」

  ......

  安撫了王妃,朱由檢即刻移步外書房。

  他先召來了王府護衛和隸屬王府的錦衣衛校尉,只以「天乾物燥,謹防祝融」為由,命他們加強夜間巡視,並未多做交代。

  真正的動作,在於內府。

  嗣皇帝,有些動作,可以做了。

  也不得不動。

  否則王府和篩子一樣。

  朱由檢看著眼前的內官,作為信王府的人,這些人有福了,按照遊戲來說,他們玩的是內測。

  歷史上,原身好像沒有給信王府人太多機會。

  哪怕朱由檢搬入信王府不足一年,和嘉靖當年的興王府不同,也應該用。

  這些人哪怕時間很短,也必須緊緊依靠他,一如當年興王府舊人要依靠嘉靖。

  要知道,陸炳可是救了嘉靖好幾次。

  同時,用這些人,也是釋放信號,他朱由檢是念舊情的人。

  哪怕只是跟了他一年,他記得。

  只可惜,崇禎是個大笨蛋。

  朱由檢目光掃過侍立的一眾宦官,最終落在一個不甚起眼的小火者身上,看起來不到二十歲。

  此人並非正式太監,只是王府內使。

  朱由檢點了他,「你,自今日起,擢升貼身侍奉,賜名,王承恩。」

  這就是宦官,因主子一言生,也因主子一念落。

  不是說沒有拎不清的宦官,只是大明運轉二百多年,自有一套規則讓人跟著走。

  那小火者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奴婢王承恩,謝殿下隆恩!奴婢定當肝腦塗地,以報殿下!」

  朱由檢微微頷首,隨即發布他成為嗣皇帝後的第一個任務。

  【保飲食安全】

  作為藩王繼統有好處,就是少了很多管束,也沒有太多人刻意關注。

  原身也曾微服私訪北京市集,購買物品,體察民情,因此對物價一清二楚。

  內府想要騙他很難的了。

  朱由檢不會當皇帝,但是他前世看別人當過領導。


  作為山東人,對很多道理還是懂的。

  皇帝不會當,他就把治國分解成任務。

  事一件件的辦,原身都能讓大明存續十七年,大不了去南京就是了。

  當下第一件事,就是安全。

  魏忠賢一幫團伙怕他死了,但也有人希望他暴斃。

  就算魏忠賢自己不蠢,不代表他那一幫子人中沒有個別的蠢貨。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飲食安全,所以朱由檢將任務分解。

  齊本正負責統籌,王德化負責具體事項,然後採買的,做飯的,試吃的,細化為各個小任務。

  王德化在原歷史上,開門迎了闖王,但朱由檢這兩個月接觸了,發現沒那麼差。

  跟著朱由檢這個笨蛋,越是聰明的人越難受。

  朱由檢對原歷史上一些人的態度是,忠心耿耿的用,有污點的選擇性用。

  最主要還是要給手下人機會,讓他們有揣摩他心思的機會。

  原身最大問題還不是優柔寡斷,優柔寡斷只是個人性格的缺失。

  最大問題是怕承擔責任。

  怕事那不是皇帝!

  所以,朱由檢發布了第二個任務,這才是重頭戲。

  【嗣皇帝的禮單】

  朱由檢用的他們能理解的說法。

  「近日,恐有外客以探問、祈福之名攜禮來訪。爾等需謹記:禮,一概收下;來人名帖、所言話語,一字不差記錄下來;但,除皇后外,不得有任何回復,不得有任何承諾。」

  他再將這任務細細分解下去。

  承奉正徐應元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王文政負責具體執行。

  新晉的王承恩負責記錄各人功績,以備來日賞罰。

  高宇順等人專司接收禮單物品。

  褚憲章、張國元等則分散開來,負責記錄每位訪客的言談、神態,甚至包括送禮的時辰、批次,都需明確標註。

  收禮一事最為重要。

  朱由檢已經向徐應元釋放了信號,但就怕他拎不清,所以交代的人也多。

  這些人裡面,肯定有之前跟著魏忠賢的人。

  朱由檢沒想過完全保密。

  甚至,他要的就是釋放這個信號。

  他不僅收禮,還記下來了。

  還要強調批次。

  他要借收禮觀人。

  一是看,朝堂誰向他靠攏,誰靠攏的最積極。

  二也是看看這些內侍,會展現出怎樣的心性。

  他自己則絕不親自沾染任何銀錢事物。

  此刻,暗地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信王府的一舉一動。

  他必須潔身自好,維持一個「聖君」的形象。

  錢,都是下面收的。

  他作為嗣皇帝,只要知道帳目就可以了。

  原身在接受傳位後,展現出了超乎想像的政治愚蠢。

  不能輕舉妄動是對的,但是哪怕是不動,也有很多「不動」的方式。

  歷史上,崇禎選擇了最被動的方式。

  他下令,信王府緊閉大門,謝絕一切拜訪和饋贈。

  只有一個人送的禮他收了,那就是他的皇嫂,天啟皇帝的張皇后。

  魏忠賢集團,那麼大的集團,依附天啟帝的勢力也是錯綜複雜,還有各地方文官勢力代表,還有勛貴,以及各種京官,甚至還有商賈。

  多少想要舔皇帝!

  以往這些人連個機會都沒有,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新君,藩王繼位,又在京城。

  身為皇帝,難道連給人舔的機會都不給嗎?

  這也太刻薄了!

  朱由檢大概能理解原身的想法,害怕魏忠賢集團。

  通過這種行為向外界,尤其是朝中正在觀望的官員們,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新皇帝不結黨、不營私、謹慎穩重。

  怕宦官,不結黨......


  朱由檢恍然大悟,崇禎思維還是文官那套。

  哪怕坐上了皇帝的位置,依然操著文臣的心——腦袋掛在了樹上。

  「會見外客,必須有第三人在場見證。無特殊情況,不得私自出府,若需外出,必得兩人同行。」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有分量,「此事辦得好,來日,孤自有厚賞,記爾等首功。」

  朱由檢點到即可,沒有再說下去,但「來日」二字,還是在所有內侍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徐應元更是心潮澎湃,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

  機會,這就是殿下給予的機會!

  除了整頓內府,朱由檢再未有其他動作。

  接下來的時間,他嚴格持齋祈福。

  說吃素便是真吃素,餐桌上不見半點葷腥,只有簡單的清粥、素菜,連每日三餐也減為兩餐。

  ......

  紫禁城,坤寧宮。

  殿內焚著淡淡的檀香,張皇后斜倚在軟榻上,聽著心腹內侍的稟報。

  她指尖輕輕划過光滑的錦緞,面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慰藉。

  「是個純孝的。」

  她低聲道。

  朱由檢那句「奉皇嫂如母」和持齋祈福的舉動,確實熨帖了她的心。

  在這深宮之中,權勢固然重要,但一個知恩圖報,有情有義的新君,總比一個刻薄寡恩的讓人心安。

  內侍躬身,小心補充道:「皇后,王爺對於禮物來者不拒。」

  張皇后聞言,嘴角微揚。

  「是有點開竅了。」

  這「收禮」的舉動,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

  她最怕的就是這位年輕的皇弟一味拘泥於所謂的「清正」,將所有人都推開,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寸步難行。

  如今他雖收禮卻不做回應,既顯寬和,又留有餘地。

  這份政治智慧,讓她懸著的心落下了大半。

  更何況,新皇唯獨對她這位皇嫂的告誡有所回應,這份親近和倚賴,才是最讓她感到安穩的。

  無論如何,天啟帝不行了,以後的社稷,是新君說了算。

  新皇的心,是向著她的,是一個好消息。

  「告訴信王,保全玉體、以承宗廟,不可過度。」

  張皇后讓親信傳話,然後在與內閣就嗣皇帝登基流程等事宜的溝通中,更加維護朱由檢。

  ......

  三天過去,朱由檢便停了持齋。

  張皇后表示關切,派遣太監慰問勸阻。

  魏忠賢也以天啟帝名義,派御醫以「請脈」為名施加關心,再以個人特意準備精美素齋進行試探。

  朱由檢適可而止,天啟皇帝還沒死,要是長期這樣,反而有點不妥。

  他沒有試圖聯繫任何外朝文官,也沒有結交勛貴,甚至連王府屬官如長史、教授等,也都刻意保持距離,不表露任何傾向。

  不只是明朝對藩王的嚴格限制,更是他深知,皇位合法性根源在於太祖高皇帝建立的社稷,在於皇兄朱由校在皇后、閣臣和廠臣見證下的親口託付。

  他本身就是這制度最大的受益者和捍衛者,何必去破壞它?

  明朝運行至今,皇權雖歷經波折,卻依然是天下最尊貴、最具力量的權柄。

  魏忠賢不過是竊取了一星半點皇權的餘暉,便能作威作福,自稱「九千歲」,這本身就是皇權無上威力的明證。

  是魏忠賢,是滿朝文武,是勛貴、宗師,是藩屬,要來揣摩他的意圖,執行他的意志,貫徹他的想法。

  當然,也可以對抗,扭曲,蒙蔽,引導。

  但一切落腳點,都是他的意志。

  這就是朱元璋設計的制度,也是朱元璋開創的功業。

  朱由檢的意志決定著大明走向何方。

  繼位前的這段時間。

  朱由檢也在思考如何把明朝這艘大船開下去。

  他已經是嗣皇帝,准皇帝,有資格思考,也必須思考。


  回想原身記憶,和穿越以來的見聞,朱由檢只能說,當下的明朝,和後世一個解體的國家很像,非常像。

  有點過於現代化了。

  不是朱元璋功業不夠大,制度不夠好,恰恰是做的太成功了。

  老朱吃過苦,所以對於底層有很樸素的情懷。

  寫《大誥》勸百姓不要亂信教,好好過日子,不是訓斥,而是拿元末明初造反的事跡舉例子。

  就算要造反,也不能第一波啊。

  這就是朱元璋,他殺人確實夠狠,但殺的都是勛貴,還都是高層權貴。

  中低層跟著他打天下的,享了二百多年福。

  整個中國,前所未有的盛景,中原和江南承平二百多年。

  朱由檢發揮前世山東人的特質,做了簡單的分析。

  眼下的大明最大問題,生產力空前發展,生產關係落後了,經濟基礎大發展,上層建築跟不上。

  從唐朝末年開始門閥世家衰敗,宋朝是士大夫,也就是大中等地主崛起,到了有明一朝,則是讀書人,也就是小地主空前的多。

  雖然社會公平了,不是絕對公平,而是相對於明朝之前,前所未有的公平。

  但小地主,就是小資產,最大的性質就是軟弱性,思想空前混亂。

  當然,皇帝也好不到哪裡去。

  毫無疑問,國家制度到了明朝非常完備,核心的皇帝制度,是非常先進的。

  特別是朱元璋有很樸素的情懷,作為間接利得者,比地方上的大小官紳、地主、勛貴、藩王、富商,要好上許多。

  只是皇帝制度是好的,皇帝卻未必。

  皇帝也有七情六慾,也有小脾氣。

  到了明朝,皇帝,應該是是無情的政治機器。

  外交辭令那種,「坦誠」「建設」「親切」「友好」「遺憾」「不滿」「反對」「強烈反對」......

  每一個表態,不是無的放矢,是一種信號釋放。

  理論上,皇帝的任何情緒都不該有,但可能嗎?

  不要說小地主軟弱,皇帝也軟弱啊!

  在中國的道德觀念之下,有明君思想,大部分皇帝都想做明君。

  但是對於皇帝來說,最怕的是改朝換代,怕的是勛貴、武官掌權。

  所以一旦遇到官僚士紳的反彈,哪怕不是集體反彈,也會選擇退一步。

  因為官僚士紳永遠不可能危及皇帝的根本利益,只是侵蝕他的皇權邊界。

  也就是說,皇帝怎麼樣,如同抽卡。

  高度依賴運氣。

  遇到道德標準高的,要等到兒子無疾而終啊,自己遇到危險了,才會軟弱性發作。

  遇到道德標準低的,如孝宗,乾脆和文官士紳你好我好大家好。

  當然了,文官也從來不存在一個集團。

  和所謂的深層政府一樣。

  要是有一個文官集團,有一個集體意志還算好的。

  哪怕是眼下魏忠賢,也不是閹黨,只是魏忠賢為主的團團伙伙,一個小團伙罷了!

  朱由檢只要不是擺明了全部誅絕,滅他們一兩個頭子,如同殺雞宰狗。

  哪怕要殺魏忠賢,只要給他一種錯覺,他的侄子能活,也能慢慢拿捏他。

  但是宰了他們有什麼用?

  原歷史,是東林黨弄的烏煙瘴氣,出了三大案,然後才有了閹黨上來,崇禎清除了閹黨,東林黨還是不能辦事,然後崇禎就破防了。

  整個明朝,大概就是文官先「賣國」,這個「賣國」從一開始是帶著元朝養成的野性,經過朱元璋、朱棣梳理,變成了軟對抗,「無疾而終」。

  看不出什麼錯,但是事就壞了,辦不成。

  然後文官上台,從勛貴、武官,也就是皇權之中竊取權柄。

  直到明末,開始光明正大的賣,南方先賣,反正隔著北地,黃河、長江。

  遼晌、糧食、鹽巴、鐵器、瓷器、毛皮、遼參......各種生意做的飛起。

  北方最初抵抗,但是到了一個臨界點,開始全體投降,然後帶著八旗,或者乾脆當了綠營,去屠南方。


  之後北方投降的,上了貳臣傳。

  沒有贏家。

  當然,北地也有類似的過程。

  建州女真做大的過程中,遼東肯定有一些不直接面對建州女真的地方勢力,或者輕視的,和其有利益捆綁。

  然後等到建州女真徹底做大,那些被賣的地方投降,直接為建州女真帶路,把賣他們的殺了。

  和以後建州女真入關之後的作為一樣。

  被出賣、掠奪、屠戮的地方,也要讓拖後腿的付出代價。

  殺殺殺!

  用無盡屠殺,千萬,上億的人死亡,殺出一個共識!

  血淋淋的共識!

  是精英的集體敗壞,導致了明末慘劇!

  這就是明朝的社會經濟面,高度發達的農商社會。

  朱由檢嘆了一口氣。

  明末這個時候,誰能解決,上層建築和經濟基礎不匹配的問題,誰就能贏得天下。

  正的解法,是改制,適應當下發展。

  清朝是邪修。

  既然上層建築不匹配,落後了,那就把先進的經濟基礎摧毀就是,直接削足適履。

  建州女真的軍事集團,天然可以勒索士紳和工商集團。

  因為是異族政權,又天然坐在火藥桶上,讓他們不得不努力維持。

  如何當個好大明皇帝,對於一般人可能有點難度,但是朱由檢是山東人,又是策劃狗,還是知道點竅門的。

  當一個現代人不錯,但既然穿越當了皇帝,肯定沒建州女真什麼事了。

  一晃。

  又幾天過去了。

  從皇宮回來後,嗣皇帝朱由檢除了調整內府人事和布置「禮單」任務外,再無其他動作。

  此後,也只是監督內侍任務完成的情況。

  他深知,在此關鍵時刻,除了皇明法統,他所行的「孝道」便是另一重重要的護身符。

  朱由檢在王府中安靜的等待。

  隨著這份安靜,暗流愈發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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