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誰是獵物？
凱萊旅館的窗簾拉得很嚴，擋住了外面世界的最後一絲光亮。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光，映在江城毫無表情的臉上。
陳志遠的聲音還在房間裡迴響，那句「一個工具而已」，像鑽頭一樣鑽進他的腦子裡。
他不是棋手。
他甚至不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他是一把用鈍了就準備丟棄的刀。
江城合上電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街對面樓房的燈火，像無數雙冷漠的眼睛。
他回到桌邊，拿起那部黑色的諾基亞。
屏幕上那句「現在，你知道你的敵人是誰了」，像一個冰冷的問句。
敵人？
陳志遠是敵人。
張華是敵人。
那個躲在幕後，將他從江城調來，把他當刀使的人，更是敵人。
江城刪除了手機里的信息。
他拔出筆記本電腦的硬碟，用房間裡燒水的電水壺底座，一下一下地砸。
塑料外殼裂開，露出裡面的銀色碟片。
他把碟片掰成幾塊，扔進馬桶，按下了沖水鍵。
漩渦帶走了一切。
他重新坐回桌前，在黑暗中靜坐。
這座城市是一張巨大的網，他被困在網中央。
想要掙脫，就必須先把這張網撕開一個口子。
江城拿起那部官方配發的、已經被他卸掉電池的手機。
他重新裝上電池，開機。
手機連上信號，震動了一下，跳出十幾條未讀簡訊和未接來電。
全是李紅的。
他沒有理會，而是打開了通訊錄。
他找到了一個名字：吳靜。
省電視台的當家女主持，也是張華的情人之一。
他在通訊錄里，找到了吳靜的丈夫，一個在省城做能源生意的富商，孫海。
江城站起身，穿上風衣，走出了旅館。
半小時後，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網吧角落。
江城用現金開了台機器。
他登錄了一個加密郵箱，將一段錄音和一個文件夾發了出去。
收件人，是孫海的私人助理。
郵件內容很簡單。
「孫總，聽聽你太太晚上都和誰在一起。」
發送。
刪除所有痕跡。
關機。
他走出網吧，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火，已經點燃了。
第二天，江城沒有離開旅館。
他拉上窗簾，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得很小。
本地新聞頻道。
女主播的表情嚴肅，正在播報一則突發新聞。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我市知名企業家孫海先生名下多家企業，突然宣布單方面中止與市建委正在進行的所有項目的合作。」
畫面切換，記者站在一處巨大的建築工地前。
「據現場了解，該項目是市重點工程，總投資超過五十億。孫海先生方面給出的理由是，合作方存在嚴重的誠信問題。」
江城換了個台。
財經頻道。
分析師正在討論這次事件對本地股市的影響。
「受『華海集團』解約風波影響，今日開盤，多支與城建項目相關的基建股應聲跌停…」
江城關掉電視。
桌上那部黑色的諾基亞，發出短促的震動。
他拿起來。
一條新信息。
「張華今天上午被他老婆堵在醫院，鬧得很難看。孫海在動用關係，查封所有和張華有關的資產。」
江城看著這條信息。
他沒有回覆。
第二條信息很快傳來。
「全城都在找你。省廳下了A級通緝令，內部的。理由是『攜密叛逃』。」
江城放下手機。
他能想像得到，陳志遠現在是什麼表情。
這種脫離掌控的混亂，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
他用一把刀去捅另一個人，結果刀飛了出去，在人群里亂砍。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不止一個人。
江城立刻站起身，走到門後，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
「警察，查房！」
門板被敲得砰砰響。
「開門！」
江城屏住呼吸。
他看了一眼窗戶，這裡是三樓。
跳下去，大概率會摔斷腿。
敲門聲越來越急。
「再不開門我們踹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諾基亞又震了一下。
江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動，也不敢看。
門外的人似乎在用對講機溝通著什麼。
幾秒種後，敲門聲停了。
腳步聲匆匆離去。
整個樓道重新恢復安靜。
江城在門後站了足足五分鐘，才緩緩走到桌邊，拿起那部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新消息。
「旅館老闆被我的人拖住了。你只有十分鐘。下樓，後門，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牌號是江AXXXXX。鑰匙在車輪上。開上它，往東郊走，那裡有人接應你。」
是那個影子。
他在保護自己。
江城沒有任何猶豫。
他抓起風衣，快步走出房間，從消防通道下樓。
後巷裡，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靜靜地停在垃圾桶旁邊。
他找到了鑰匙，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
他沒有開燈，借著巷子裡微弱的光，將車開上了馬路。
匯入車流。
江城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人跟蹤。
他按照信息里的指示，一路向東。
城市的燈火越來越稀疏。
道路兩旁，變成了低矮的廠房和荒地。
手機再次震動。
「前面三公里，有個廢棄的水泥廠。開進去，在三號倉庫門口停下。」
江城握緊了方向盤。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但這是他唯一的路。
水泥廠的大門虛掩著，車燈照進去，能看到荒草叢生的院子。
他把車開到三號倉庫門口，熄火。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風吹過破舊廠房發出的嗚嗚聲。
江-城坐在車裡，等待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沒有人來。
他感覺不對勁。
他正準備重新發動汽車，車內，中控台的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導航，也不是音樂。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江副檢察長，幹得不錯。」
江城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那個影子的風格。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模糊的輪廓。
一個聲音，通過汽車的音響系統，在狹小的空間裡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年輕，平穩，帶著一絲笑意。
「你這把刀，比陳志遠想像的還要鋒利。」
江城的手握住了方向盤，骨節發白。
「他以為自己在下棋，卻不知道自己也只是棋盤上的一塊肉。」
音響里的聲音頓了頓。
「現在，這塊多餘的肉，該清理了。」
「當然，還有你這把沾了血的刀，也該扔了。」
話音剛落。
「砰！」
一聲巨響。
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緊接著，「唰唰唰」，十幾道刺眼的車燈同時亮起。
從倉庫四周的陰影里，亮起了無數遠光燈，將他這輛小小的桑塔納圍在中央。
光線太強，他什麼也看不見。
只知道自己被包圍了。
車門，自動落鎖。
他成了一個籠中之獸。
中控屏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視頻。
視頻的畫面很熟悉。
是凱萊旅館那個發黃的房間。
鏡頭正對著他剛剛砸碎硬碟的桌子。
一個戴著手套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著他掰碎的硬碟碎片。
然後，鏡頭一轉，對準了床底。
那裡，貼著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裝置。
針孔攝像頭。
從他踏入那個房間開始，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那個影子，那個給他情報，幫他脫身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敵人。
他不是刀。
他是餌。
用來釣出陳志遠，再順便攪亂張華這潭水的餌。
現在，魚上鉤了。
餌，也就沒有用了。
屏幕暗了下去。
車外，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他被困在鐵皮罐頭裡，等待著未知的審判。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光，映在江城毫無表情的臉上。
陳志遠的聲音還在房間裡迴響，那句「一個工具而已」，像鑽頭一樣鑽進他的腦子裡。
他不是棋手。
他甚至不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他是一把用鈍了就準備丟棄的刀。
江城合上電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街對面樓房的燈火，像無數雙冷漠的眼睛。
他回到桌邊，拿起那部黑色的諾基亞。
屏幕上那句「現在，你知道你的敵人是誰了」，像一個冰冷的問句。
敵人？
陳志遠是敵人。
張華是敵人。
那個躲在幕後，將他從江城調來，把他當刀使的人，更是敵人。
江城刪除了手機里的信息。
他拔出筆記本電腦的硬碟，用房間裡燒水的電水壺底座，一下一下地砸。
塑料外殼裂開，露出裡面的銀色碟片。
他把碟片掰成幾塊，扔進馬桶，按下了沖水鍵。
漩渦帶走了一切。
他重新坐回桌前，在黑暗中靜坐。
這座城市是一張巨大的網，他被困在網中央。
想要掙脫，就必須先把這張網撕開一個口子。
江城拿起那部官方配發的、已經被他卸掉電池的手機。
他重新裝上電池，開機。
手機連上信號，震動了一下，跳出十幾條未讀簡訊和未接來電。
全是李紅的。
他沒有理會，而是打開了通訊錄。
他找到了一個名字：吳靜。
省電視台的當家女主持，也是張華的情人之一。
他在通訊錄里，找到了吳靜的丈夫，一個在省城做能源生意的富商，孫海。
江城站起身，穿上風衣，走出了旅館。
半小時後，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網吧角落。
江城用現金開了台機器。
他登錄了一個加密郵箱，將一段錄音和一個文件夾發了出去。
收件人，是孫海的私人助理。
郵件內容很簡單。
「孫總，聽聽你太太晚上都和誰在一起。」
發送。
刪除所有痕跡。
關機。
他走出網吧，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火，已經點燃了。
第二天，江城沒有離開旅館。
他拉上窗簾，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得很小。
本地新聞頻道。
女主播的表情嚴肅，正在播報一則突發新聞。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我市知名企業家孫海先生名下多家企業，突然宣布單方面中止與市建委正在進行的所有項目的合作。」
畫面切換，記者站在一處巨大的建築工地前。
「據現場了解，該項目是市重點工程，總投資超過五十億。孫海先生方面給出的理由是，合作方存在嚴重的誠信問題。」
江城換了個台。
財經頻道。
分析師正在討論這次事件對本地股市的影響。
「受『華海集團』解約風波影響，今日開盤，多支與城建項目相關的基建股應聲跌停…」
江城關掉電視。
桌上那部黑色的諾基亞，發出短促的震動。
他拿起來。
一條新信息。
「張華今天上午被他老婆堵在醫院，鬧得很難看。孫海在動用關係，查封所有和張華有關的資產。」
江城看著這條信息。
他沒有回覆。
第二條信息很快傳來。
「全城都在找你。省廳下了A級通緝令，內部的。理由是『攜密叛逃』。」
江城放下手機。
他能想像得到，陳志遠現在是什麼表情。
這種脫離掌控的混亂，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
他用一把刀去捅另一個人，結果刀飛了出去，在人群里亂砍。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不止一個人。
江城立刻站起身，走到門後，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
「警察，查房！」
門板被敲得砰砰響。
「開門！」
江城屏住呼吸。
他看了一眼窗戶，這裡是三樓。
跳下去，大概率會摔斷腿。
敲門聲越來越急。
「再不開門我們踹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諾基亞又震了一下。
江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動，也不敢看。
門外的人似乎在用對講機溝通著什麼。
幾秒種後，敲門聲停了。
腳步聲匆匆離去。
整個樓道重新恢復安靜。
江城在門後站了足足五分鐘，才緩緩走到桌邊，拿起那部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新消息。
「旅館老闆被我的人拖住了。你只有十分鐘。下樓，後門，有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牌號是江AXXXXX。鑰匙在車輪上。開上它，往東郊走，那裡有人接應你。」
是那個影子。
他在保護自己。
江城沒有任何猶豫。
他抓起風衣，快步走出房間，從消防通道下樓。
後巷裡，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靜靜地停在垃圾桶旁邊。
他找到了鑰匙，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
他沒有開燈，借著巷子裡微弱的光，將車開上了馬路。
匯入車流。
江城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人跟蹤。
他按照信息里的指示，一路向東。
城市的燈火越來越稀疏。
道路兩旁，變成了低矮的廠房和荒地。
手機再次震動。
「前面三公里，有個廢棄的水泥廠。開進去，在三號倉庫門口停下。」
江城握緊了方向盤。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但這是他唯一的路。
水泥廠的大門虛掩著，車燈照進去，能看到荒草叢生的院子。
他把車開到三號倉庫門口，熄火。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風吹過破舊廠房發出的嗚嗚聲。
江-城坐在車裡，等待著。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沒有人來。
他感覺不對勁。
他正準備重新發動汽車，車內，中控台的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導航，也不是音樂。
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江副檢察長，幹得不錯。」
江城的心猛地一沉。
這不是那個影子的風格。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模糊的輪廓。
一個聲音，通過汽車的音響系統，在狹小的空間裡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年輕，平穩，帶著一絲笑意。
「你這把刀，比陳志遠想像的還要鋒利。」
江城的手握住了方向盤，骨節發白。
「他以為自己在下棋，卻不知道自己也只是棋盤上的一塊肉。」
音響里的聲音頓了頓。
「現在，這塊多餘的肉，該清理了。」
「當然，還有你這把沾了血的刀，也該扔了。」
話音剛落。
「砰！」
一聲巨響。
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緊接著，「唰唰唰」，十幾道刺眼的車燈同時亮起。
從倉庫四周的陰影里，亮起了無數遠光燈，將他這輛小小的桑塔納圍在中央。
光線太強，他什麼也看不見。
只知道自己被包圍了。
車門，自動落鎖。
他成了一個籠中之獸。
中控屏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視頻。
視頻的畫面很熟悉。
是凱萊旅館那個發黃的房間。
鏡頭正對著他剛剛砸碎硬碟的桌子。
一個戴著手套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收集著他掰碎的硬碟碎片。
然後，鏡頭一轉，對準了床底。
那裡，貼著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裝置。
針孔攝像頭。
從他踏入那個房間開始，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那個影子，那個給他情報，幫他脫身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敵人。
他不是刀。
他是餌。
用來釣出陳志遠，再順便攪亂張華這潭水的餌。
現在，魚上鉤了。
餌，也就沒有用了。
屏幕暗了下去。
車外，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他被困在鐵皮罐頭裡，等待著未知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