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獵人的耐心
走廊里迴蕩著兩人沉穩的腳步聲，將身後那扇緊閉的鐵門，以及門後那個崩潰的靈魂，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直到坐進那輛顛簸的桑塔納里，周立國才仿佛從一種極度壓抑的氛圍中解脫出來，他猛地一拍方向盤，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操！江城，你他媽就是個魔鬼！」他轉過頭，雙眼放光地看著副駕駛上神情淡然的江城，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亢奮，「我幹了快十年刑警，審過的犯人沒一百也有八十，就沒見過你這麼玩兒的！兵不血刃，一句話，一支筆，就把那個孫子的魂兒給勾出來了！太他媽過癮了！」
周立國的興奮幾乎要掀開車頂，他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比任何一場抓捕行動都更刺激。那不是拳腳和槍械的對抗，而是一場無聲的、將對手心理防線寸寸碾碎的戰爭。
而江城，就是那個手持屠刀，卻全程微笑的操刀者。
「他不是孫子，他是一把鑰匙。」江城扶了扶眼鏡，將公文包緊緊抱在懷裡，目光依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復盤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棋局，「周隊，我們今天去，不是為了嚇唬他，也不是為了看他崩潰。」
周立國愣了一下，臉上的狂熱稍稍褪去：「那……那不是為了讓他認罪？」
「他的罪，不需要他親口來認。」江城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需要的是一份在絕對合法、程序絕對正義的情況下，由他親筆書寫的字跡樣本。這份『查無此檔』的證明，就是最完美的樣本。有你這個市局刑警在場見證，有我們檢察院的協查手續，誰都挑不出毛病。」
「有了它，再加上你弄來的那張請假條，兩份不同時間、不同情境下的親筆字跡，和三年前卷宗上那個偽造的簽名放在一起……」
周立國猛地反應過來，他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雙眼圓瞪：「三點一線！形成閉環證據鏈！這樣一來，筆跡鑑定報告就成了鐵證，他想賴都賴不掉！」
「沒錯。」江城點了點頭，「一個被嚇破膽的張偉，隨時可能被劉天野滅口。但一個被我們用鐵證釘死的張偉，為了自保，為了減刑，他就只能選擇成為我們的證人。一個活著的，能站上法庭指證劉家的污點證人，價值比他的屍體大得多。」
周立過聽得後背發涼，他重新發動汽車，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感慨：「你小子……這心眼兒是蜂窩煤做的吧？每一步都算計到了骨子裡。跟劉天野那幫老狐狸斗，就得用你這種更毒的招。」
江城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說道：「去院裡，技術處。」
……
技術處的辦公室里，依舊是那股福馬林混合著陳舊紙張的味道。
鑑定員李工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台顯微鏡仔細觀察著什麼。看到江城和周立國又來了，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江檢，這麼快就回來了？趙建國那份筆跡的比對還沒出正式結果呢。」
「李工，有新東西了。」江城也不廢話，他拉開公文包，將三樣東西並排放在了鑑定台上。
一張是三年前庭審筆錄簽名的照片列印稿。
一張是周立國搞來的，張偉親筆寫的請假條。
最後一張，是那份散發著新鮮墨水味的，「查無此檔」證明。
「這是……」李工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他先是拿起那份證明，看到上面的公章和內容，愣了一下，隨即又看了看江城和周立國，眼神里多了幾分瞭然和驚嘆。
作為技術人員，他或許不懂外面的驚心動魄，但他比誰都清楚一份「乾淨」的檢材有多麼重要。
這份在檢察官和刑警見證下、以官方事由書寫的證明文件，其作為筆跡樣本的效力，無可挑剔！
「以這份證明上的『張偉』二字和日期為基準樣本，」江城的手指輕輕點在紙上，語氣不容置疑，「再比對這份請假條，最後，和這份偽造的『趙建國』簽名進行同一性鑑定。」
「我需要一份最權威，最詳細，足以作為法庭最終證據的鑑定報告。」
李工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扶了扶老花鏡，拿起放大鏡，仔細地端詳著那三個來源不同的「國」字和「偉」字。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任何疑問，只剩下一種技術人員發現真相的篤定。
「不用等正式報告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一個初步結論。」李工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這三個簽名，雖然在字形、力度和書寫環境下有差異，但其核心的書寫習慣，尤其是幾個關鍵筆畫的連接方式和搭配比例，高度同一。」
他指著那個被反覆研究的「國」字，斬釘截鐵地說道：「可以認定，均出自同一人之手。」
周立國狠狠地握緊了拳頭，壓抑著想要歡呼的衝動。
成了！
「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江城問道，他需要的是那份蓋著紅章的正式文件。
「加急處理，最快明天下午。」李工承諾道。
「好。」
從技術處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周立國要去市局匯報情況，臨走前，他拍了拍江城的肩膀：「兄弟，這第一槍，算是讓你打響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在檢察院裡把這顆雷引爆了。有任何需要，隨時呼我。」
江城點了點頭，看著周立國離去的背影，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沒有開燈，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任由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趙建國的口供、張偉的筆跡鐵證……扳倒劉家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已經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但是，如何推倒它，是一門更深的學問。
直接去找檢察長匯報？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也容易被劉家安插在院裡的眼線提前截斷。
自己繼續單線調查？權限不足，寸步難行，而且名不正言不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浮現出公訴處處長——林宏遠那張不苟言笑，卻在上次案件討論中對自己流露出一絲欣賞的臉。
林宏遠，一個在院裡以嚴謹、刻板著稱的老檢察官，據說背景乾淨，油鹽不進，是典型的「程序主義者」。
對付一頭猛獸，需要一個同樣強大的獵人。而要撬動一個僵化的體系，則需要一個最懂得利用規則，也最敬畏規則的人。
黑暗中，江城的嘴角慢慢上揚。
他知道，明天該去找誰了。
直到坐進那輛顛簸的桑塔納里，周立國才仿佛從一種極度壓抑的氛圍中解脫出來，他猛地一拍方向盤，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操！江城，你他媽就是個魔鬼！」他轉過頭，雙眼放光地看著副駕駛上神情淡然的江城，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亢奮，「我幹了快十年刑警，審過的犯人沒一百也有八十，就沒見過你這麼玩兒的！兵不血刃，一句話，一支筆，就把那個孫子的魂兒給勾出來了！太他媽過癮了！」
周立國的興奮幾乎要掀開車頂，他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比任何一場抓捕行動都更刺激。那不是拳腳和槍械的對抗，而是一場無聲的、將對手心理防線寸寸碾碎的戰爭。
而江城，就是那個手持屠刀，卻全程微笑的操刀者。
「他不是孫子，他是一把鑰匙。」江城扶了扶眼鏡，將公文包緊緊抱在懷裡，目光依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復盤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棋局，「周隊，我們今天去，不是為了嚇唬他，也不是為了看他崩潰。」
周立國愣了一下，臉上的狂熱稍稍褪去：「那……那不是為了讓他認罪？」
「他的罪，不需要他親口來認。」江城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需要的是一份在絕對合法、程序絕對正義的情況下，由他親筆書寫的字跡樣本。這份『查無此檔』的證明，就是最完美的樣本。有你這個市局刑警在場見證，有我們檢察院的協查手續，誰都挑不出毛病。」
「有了它，再加上你弄來的那張請假條，兩份不同時間、不同情境下的親筆字跡，和三年前卷宗上那個偽造的簽名放在一起……」
周立國猛地反應過來，他一腳剎車將車停在路邊，雙眼圓瞪：「三點一線！形成閉環證據鏈！這樣一來，筆跡鑑定報告就成了鐵證，他想賴都賴不掉！」
「沒錯。」江城點了點頭，「一個被嚇破膽的張偉，隨時可能被劉天野滅口。但一個被我們用鐵證釘死的張偉，為了自保，為了減刑，他就只能選擇成為我們的證人。一個活著的，能站上法庭指證劉家的污點證人，價值比他的屍體大得多。」
周立過聽得後背發涼，他重新發動汽車，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感慨：「你小子……這心眼兒是蜂窩煤做的吧？每一步都算計到了骨子裡。跟劉天野那幫老狐狸斗，就得用你這種更毒的招。」
江城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說道：「去院裡，技術處。」
……
技術處的辦公室里，依舊是那股福馬林混合著陳舊紙張的味道。
鑑定員李工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台顯微鏡仔細觀察著什麼。看到江城和周立國又來了，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江檢，這麼快就回來了？趙建國那份筆跡的比對還沒出正式結果呢。」
「李工，有新東西了。」江城也不廢話，他拉開公文包，將三樣東西並排放在了鑑定台上。
一張是三年前庭審筆錄簽名的照片列印稿。
一張是周立國搞來的，張偉親筆寫的請假條。
最後一張，是那份散發著新鮮墨水味的，「查無此檔」證明。
「這是……」李工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他先是拿起那份證明，看到上面的公章和內容，愣了一下，隨即又看了看江城和周立國，眼神里多了幾分瞭然和驚嘆。
作為技術人員，他或許不懂外面的驚心動魄，但他比誰都清楚一份「乾淨」的檢材有多麼重要。
這份在檢察官和刑警見證下、以官方事由書寫的證明文件，其作為筆跡樣本的效力，無可挑剔！
「以這份證明上的『張偉』二字和日期為基準樣本，」江城的手指輕輕點在紙上，語氣不容置疑，「再比對這份請假條，最後，和這份偽造的『趙建國』簽名進行同一性鑑定。」
「我需要一份最權威，最詳細，足以作為法庭最終證據的鑑定報告。」
李工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扶了扶老花鏡，拿起放大鏡，仔細地端詳著那三個來源不同的「國」字和「偉」字。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任何疑問，只剩下一種技術人員發現真相的篤定。
「不用等正式報告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一個初步結論。」李工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這三個簽名，雖然在字形、力度和書寫環境下有差異，但其核心的書寫習慣，尤其是幾個關鍵筆畫的連接方式和搭配比例，高度同一。」
他指著那個被反覆研究的「國」字，斬釘截鐵地說道：「可以認定，均出自同一人之手。」
周立國狠狠地握緊了拳頭，壓抑著想要歡呼的衝動。
成了！
「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江城問道，他需要的是那份蓋著紅章的正式文件。
「加急處理，最快明天下午。」李工承諾道。
「好。」
從技術處出來，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周立國要去市局匯報情況，臨走前，他拍了拍江城的肩膀：「兄弟，這第一槍，算是讓你打響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在檢察院裡把這顆雷引爆了。有任何需要，隨時呼我。」
江城點了點頭，看著周立國離去的背影，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沒有開燈，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任由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趙建國的口供、張偉的筆跡鐵證……扳倒劉家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已經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但是，如何推倒它，是一門更深的學問。
直接去找檢察長匯報？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也容易被劉家安插在院裡的眼線提前截斷。
自己繼續單線調查？權限不足，寸步難行，而且名不正言不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浮現出公訴處處長——林宏遠那張不苟言笑，卻在上次案件討論中對自己流露出一絲欣賞的臉。
林宏遠，一個在院裡以嚴謹、刻板著稱的老檢察官，據說背景乾淨，油鹽不進，是典型的「程序主義者」。
對付一頭猛獸，需要一個同樣強大的獵人。而要撬動一個僵化的體系，則需要一個最懂得利用規則，也最敬畏規則的人。
黑暗中，江城的嘴角慢慢上揚。
他知道，明天該去找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