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戰爭，才剛剛開始
陽光刺眼。
從天正大廈那片冰冷壓抑的陰影里走出來，江城微微眯起了眼睛。
背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法律精英。
身前，是江城喧囂的車流和蒸騰的熱浪。
他沒有回頭，徑直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桑塔納的后座。
趙大力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跟著鑽進副駕駛，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他才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
「江……江檢……」趙大力結結巴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剛才，簡直神了！」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江城那句「我要找省檢察院的黃副檢察長」。
太他媽的橫了！太他媽的霸道了！
在檢察院系統里混了這麼多年，他就沒見過敢這麼玩的！這已經不是在辦案了，這是在掀桌子！
江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不是威脅。」
他的聲音很淡。
「那是預告。」
趙大力愣住了。
預告？
「開車，回院裡。」江城沒有再解釋，開始下達新的指令，「你立刻去向周檢匯報。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與外界徹底隔離的辦公室。所有從天正調來的卷宗，不經過任何程序，直接運到那裡。」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我需要一個至少十人的輔助團隊，有會計、審計專業背景的優先。」
趙大力一個激靈，立刻坐直了身體，剛才那點激動和崇拜瞬間被壓了下去，轉化成了工作狀態的嚴肅。
「是！」
他知道，剛才在大廳里的交鋒，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戰，現在才要拉開序幕。
……
天正律師事務所，一樓大堂。
空氣仿佛還凝固在幾分鐘前的對峙里。
那部四分五裂的大哥大，安靜地躺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是一個無比刺眼的烙印。
「爸！爸！你沒事吧？」
劉明軒終於從驚駭中反應過來，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劉天野。
劉天野的身體冰冷，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他一生縱橫捭闔，從未有過如此刻這般的無力。
他不是輸給了江城的權勢，也不是輸給了某個後台。
他輸給了一個年輕人的「不講規矩」。
一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敢拿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來做賭注的瘋子！
「扶我起來。」
劉天野的聲音沙啞乾澀。
他被劉明軒攙扶著，緩緩站直身體。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堆碎片，也沒有去看周圍那些合伙人臉上複雜的表情。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瘋狂運轉。
「慌什麼？」他看著自己兒子那張煞白的臉，低聲呵斥，「天，還沒塌。」
說完，他推開劉明軒，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專屬的電梯。
他的背影不再如來時那般挺拔，卻多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陰狠。
回到頂層辦公室，劉天野反鎖了門。
他沒有去碰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而是走到一個不起眼的博古架前，從一個暗格里，拿出了另一部沒有撥號盤的軍綠色電話機。
他接上線路，拿起聽筒。
「老張，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怎麼了？」
「事情比我們想的要糟。」劉天野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那個小崽子，是塊滾刀肉，油鹽不進。他把天正成立以來，所有國企改制的卷宗，全都拿走了。」
「什麼？！」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全部？他怎麼敢！」
「他就是敢。」劉天野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背後有周振雄，甚至直接捅到了省院。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老張，你那邊，立刻把所有相關的尾巴都處理乾淨！尤其是『宏發紡織』那條線，絕對不能讓他順著卷宗查到任何東西！」
「我知道了。這個江城，留不得。」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陰冷。
「他現在是檢察官，動他，就是動國家機器。」劉天野閉上眼，「先讓他查。幾百份卷宗，堆起來比山還高。我不信，他真能從裡面翻出花來。我們的時間，比他多。」
掛斷電話，劉天野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江城的繁華景象，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
時代變了？
不。
只要這張網還在，時代，就變不了。
……
江城市人民檢察院，主樓。
江城走進周振雄辦公室的時候，這位鬢角斑白的老檢察長正背著手，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獅子，來回踱步。
看到江城進來，他立刻停下腳步。
「你小子，膽子比天還大！」周振雄指著江城的鼻子，氣得吹鬍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省院的黃副檢都給抬出來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報告周檢。」江城站得筆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劉天野搬出了政法委的秘書，我如果退了，那我們這個專案組，就成了整個江城的笑話。」
「我只能，請一尊更大的佛來鎮住他。」
周振雄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欣賞。
「好一個『請一尊更大的佛』！」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幹得漂亮！對付劉天野這種人，就是要用雷霆手段，一次性打掉他所有的幻想和僥倖！」
他走到江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去干！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還有我這個老頭子給你頂著！」
江城心中一暖，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周檢，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辦案地點，和一支專業的輔助團隊。」
「沒問題！」周振雄大手一揮，毫不猶豫，「人，我從全院給你抽調！市院不行，就去區院借！地方，更好辦！」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院裡剛建成的檔案大樓看到了嗎？頂層，第三層，整整一層，全部劃給你用！出入口只有一個，我讓武警支隊派人，二十四小時給你站崗！物理隔絕！我倒要看看，在檢察院的大樓里，誰還敢伸手！」
……
當天傍晚。
檢察院後院，新落成的檔案大樓頂層燈火通明。
整整一層樓，近千平米的空間，已經被完全清空。
一輛廂式貨車倒著開了進來，停在卸貨平台。
車門打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箱。
王海、林晚，還有趙大力帶著剛剛組建的十人團隊，已經等在了那裡。
當第一個箱子被搬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還沒什麼感覺。
第二個，第三個……
當第十個，第二十個箱子被搬下來，在空曠的地面上堆起一座小山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工人們一趟又一趟地搬運著。
那些密封的紙箱，源源不斷地從車裡湧出，仿佛沒有盡頭。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直到深夜，最後一箱卷宗被搬下車。
整個大廳，已經完全被這些紙箱淹沒。
數百個箱子，堆疊成了數座真正的「山」。
這就是天正律所三年來，在江城國企改制浪潮中，掠奪的戰利品。
每一份卷宗背後，可能都代表著一個倒下的工廠，數千名下崗的工人，以及一筆筆不知去向的國有資產。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的天……」一個剛從會計師事務所借調來的年輕人喃喃自語，「這得看到什麼時候……」
是啊，這怎麼看？
這比大海撈針還要絕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卷宗山」前的那個年輕背影。
江城一動不動。
許久，他緩緩走向其中一座最高的「山」，隨手拿起一把裁紙刀。
「唰——」
他劃開其中一個紙箱的封條。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他從裡面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厚重的藍色封皮卷宗，因為年代久遠，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江城吹去封面的浮塵。
一行燙金的宋體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江城宏發紡織廠破產清算案》。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緩緩翻開卷宗。
第一頁，是一份法律服務委託協議。
而在協議的末尾，律師簽名那一欄，一個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裡。
陳國棟。
那個將他帶入法學殿堂，卻最終蒙冤入獄的恩師。
一切，就是從這個案子開始的。
江城的手指，在那個簽名上輕輕撫過，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從天正大廈那片冰冷壓抑的陰影里走出來，江城微微眯起了眼睛。
背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群失魂落魄的法律精英。
身前，是江城喧囂的車流和蒸騰的熱浪。
他沒有回頭，徑直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桑塔納的后座。
趙大力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跟著鑽進副駕駛，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他才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
「江……江檢……」趙大力結結巴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剛才，簡直神了！」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江城那句「我要找省檢察院的黃副檢察長」。
太他媽的橫了！太他媽的霸道了！
在檢察院系統里混了這麼多年，他就沒見過敢這麼玩的！這已經不是在辦案了，這是在掀桌子！
江城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不是威脅。」
他的聲音很淡。
「那是預告。」
趙大力愣住了。
預告？
「開車，回院裡。」江城沒有再解釋，開始下達新的指令，「你立刻去向周檢匯報。我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與外界徹底隔離的辦公室。所有從天正調來的卷宗，不經過任何程序，直接運到那裡。」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我需要一個至少十人的輔助團隊，有會計、審計專業背景的優先。」
趙大力一個激靈，立刻坐直了身體，剛才那點激動和崇拜瞬間被壓了下去，轉化成了工作狀態的嚴肅。
「是！」
他知道，剛才在大廳里的交鋒，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戰，現在才要拉開序幕。
……
天正律師事務所，一樓大堂。
空氣仿佛還凝固在幾分鐘前的對峙里。
那部四分五裂的大哥大，安靜地躺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是一個無比刺眼的烙印。
「爸！爸！你沒事吧？」
劉明軒終於從驚駭中反應過來，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劉天野。
劉天野的身體冰冷，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他一生縱橫捭闔，從未有過如此刻這般的無力。
他不是輸給了江城的權勢，也不是輸給了某個後台。
他輸給了一個年輕人的「不講規矩」。
一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敢拿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來做賭注的瘋子！
「扶我起來。」
劉天野的聲音沙啞乾澀。
他被劉明軒攙扶著，緩緩站直身體。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堆碎片，也沒有去看周圍那些合伙人臉上複雜的表情。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瘋狂運轉。
「慌什麼？」他看著自己兒子那張煞白的臉，低聲呵斥，「天，還沒塌。」
說完，他推開劉明軒，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專屬的電梯。
他的背影不再如來時那般挺拔，卻多了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陰狠。
回到頂層辦公室，劉天野反鎖了門。
他沒有去碰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而是走到一個不起眼的博古架前，從一個暗格里，拿出了另一部沒有撥號盤的軍綠色電話機。
他接上線路，拿起聽筒。
「老張，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怎麼了？」
「事情比我們想的要糟。」劉天野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傷口，「那個小崽子，是塊滾刀肉，油鹽不進。他把天正成立以來，所有國企改制的卷宗，全都拿走了。」
「什麼？！」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全部？他怎麼敢！」
「他就是敢。」劉天野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背後有周振雄，甚至直接捅到了省院。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老張，你那邊，立刻把所有相關的尾巴都處理乾淨！尤其是『宏發紡織』那條線，絕對不能讓他順著卷宗查到任何東西！」
「我知道了。這個江城，留不得。」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陰冷。
「他現在是檢察官，動他，就是動國家機器。」劉天野閉上眼，「先讓他查。幾百份卷宗，堆起來比山還高。我不信，他真能從裡面翻出花來。我們的時間，比他多。」
掛斷電話，劉天野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江城的繁華景象，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
時代變了？
不。
只要這張網還在，時代，就變不了。
……
江城市人民檢察院，主樓。
江城走進周振雄辦公室的時候，這位鬢角斑白的老檢察長正背著手，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獅子，來回踱步。
看到江城進來，他立刻停下腳步。
「你小子，膽子比天還大！」周振雄指著江城的鼻子，氣得吹鬍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省院的黃副檢都給抬出來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報告周檢。」江城站得筆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劉天野搬出了政法委的秘書，我如果退了，那我們這個專案組，就成了整個江城的笑話。」
「我只能，請一尊更大的佛來鎮住他。」
周振雄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欣賞。
「好一個『請一尊更大的佛』！」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幹得漂亮！對付劉天野這種人，就是要用雷霆手段，一次性打掉他所有的幻想和僥倖！」
他走到江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去干！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還有我這個老頭子給你頂著！」
江城心中一暖，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周檢，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辦案地點，和一支專業的輔助團隊。」
「沒問題！」周振雄大手一揮，毫不猶豫，「人，我從全院給你抽調！市院不行，就去區院借！地方，更好辦！」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院裡剛建成的檔案大樓看到了嗎？頂層，第三層，整整一層，全部劃給你用！出入口只有一個，我讓武警支隊派人，二十四小時給你站崗！物理隔絕！我倒要看看，在檢察院的大樓里，誰還敢伸手！」
……
當天傍晚。
檢察院後院，新落成的檔案大樓頂層燈火通明。
整整一層樓，近千平米的空間，已經被完全清空。
一輛廂式貨車倒著開了進來，停在卸貨平台。
車門打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箱。
王海、林晚，還有趙大力帶著剛剛組建的十人團隊，已經等在了那裡。
當第一個箱子被搬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還沒什麼感覺。
第二個，第三個……
當第十個，第二十個箱子被搬下來，在空曠的地面上堆起一座小山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工人們一趟又一趟地搬運著。
那些密封的紙箱，源源不斷地從車裡湧出，仿佛沒有盡頭。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直到深夜，最後一箱卷宗被搬下車。
整個大廳，已經完全被這些紙箱淹沒。
數百個箱子，堆疊成了數座真正的「山」。
這就是天正律所三年來，在江城國企改制浪潮中，掠奪的戰利品。
每一份卷宗背後，可能都代表著一個倒下的工廠，數千名下崗的工人，以及一筆筆不知去向的國有資產。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的天……」一個剛從會計師事務所借調來的年輕人喃喃自語，「這得看到什麼時候……」
是啊，這怎麼看？
這比大海撈針還要絕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卷宗山」前的那個年輕背影。
江城一動不動。
許久，他緩緩走向其中一座最高的「山」，隨手拿起一把裁紙刀。
「唰——」
他劃開其中一個紙箱的封條。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他從裡面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厚重的藍色封皮卷宗，因為年代久遠，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江城吹去封面的浮塵。
一行燙金的宋體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江城宏發紡織廠破產清算案》。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緩緩翻開卷宗。
第一頁，是一份法律服務委託協議。
而在協議的末尾，律師簽名那一欄，一個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裡。
陳國棟。
那個將他帶入法學殿堂，卻最終蒙冤入獄的恩師。
一切，就是從這個案子開始的。
江城的手指，在那個簽名上輕輕撫過，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