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救援左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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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救援左人城

  「鮮于修禮不過是困獸之鬥,不必過多理會,賀葛先率軍儘快破城才是!」

  表揚了一通,元洪業話鋒一轉,又催促葛榮儘快領兵攻城。

  任褒忍不住道:「我大兄先前廝殺一場,取得高朗首級,到現在還不曾歇息過.

  「」

  葛榮身邊幾個部下也面露不滿。

  葛榮示意眾人不得多話,拱手道:「頭領在此督戰,末將這就率人攻城!」

  葛榮當即點出五個軍主,命其各率部下隨他攻打西門。

  望著葛榮率眾而去,元洪業嘴角勾笑,眼神有些冷沉。

  葛榮驍勇能用,卻也要有所防範..

  ~~~

  正午,從嘉山趕來的陳雄一行抵達恆水東岸。

  「抓緊時間休整,半個時辰後趕回左人城!」

  慕容大戟下去傳令,騎卒們紛紛下馬就地歇息。

  陳雄從布袋裡抓起一把豆子餵馬,又把半袋秕谷系在馬頸上,口袋套著馬嘴餵食。

  他的鐵胄用作臨時盛水器皿,把粗鹽碾碎融入水裡,最後餵給馬匹。

  殲滅高昂所部繳獲的三十幾匹馬,品相大多不錯,都是純正的代郡馬。

  陳雄從中挑選一匹毛色鮮亮炭紅的,替換他原本騎乘的黑馬。

  黑馬是閭剛相贈,也是五原牧區所產,只是年齒漸老機能衰弱,難以適應戰場環境。

  黑馬退下來用作馱載和日常行軍騎乘,戰場上再換新坐騎。

  好歹也是三千兵卒統帥,養兩匹馬的財力還是有的。

  這次屯駐嘉山,隨身攜帶的糧秣較少,只夠餵養一匹馬,先緊著新夥伴喂,黑馬讓部下牽到河邊啃草。

  「陳將軍~」

  「楊令君!」

  楊昱吃些乾糧,歇息了會,見他在餵馬,走過來搭話。

  「廣陽王在中山舉兵謀反,若是再收攏六鎮降戶,十餘萬兵馬唾手可得,河北只怕危矣...

  老夫每每思之心憂如焚啊~」

  楊昱畢竟快五十的人,自入河北以來憂心於國事,從燕州、幽州到定州、冀州,足跡跑遍大半個河北。

  前兩日又僥倖逃過賊寇截殺,連月奔波下來消瘦一大圈,精神也顯得不濟。

  陳雄把查獲元叉手書之事如實告知,他更是急得食不下咽。

  陳雄梳理著新坐騎脖頸上的鬃毛,增添他和馬兒之間的熟悉和親近感,看了眼楊昱笑道:「楊令君不必憂慮,算算時日,朝廷早已接到消息,一定能及時安排,不至於讓元叉陰謀得逞。

  洛陽無憂,接下來只需全力應對廣陽王叛軍即可!」

  楊昱道:「老夫憂心之處正在於此!廣陽王素有知兵之名,此次勾結六鎮降戶叛亂,聲勢何其浩大!

  老夫就怕朝廷派出的統帥無力應對啊...

  「」

  陳雄道:「楊令君多慮了,朝廷尚有能征慣戰之人,何懼廣陽王?

  廣陽王常年征戰在外,對營伍軍略的確熟悉,可這些不足以決定戰場勝負!」

  楊昱聽出他話里輕視之意,忙道:「陳將軍之勇武舉世罕有,卻萬不能憑恃武力小覷敵人!

  古之猛將,勇不過項羽呂布,縱然力壓群雄,卻難得善終!

  老夫年紀應該比令尊還長些,厚顏以長輩自居提醒一句,陳將軍當引以為鑑啊~」

  「...楊令君誤會了!我並非是小覷天下英豪,只是廣陽王他.....唉~罷了,楊令君教誨我自當銘記在心!」

  楊昱肯定以為他打跑了高敖曹,就自鳴得意沾沾自喜,不把天下英雄放眼裡。

  他好歹有穿越者的眼界,豈會為了一場意外小勝就妄自尊大?

  廣陽主元淵這次劍走偏鋒起兵造反,糾合起的武裝兵力和聲勢的確不容小。

  定州境內至少有十萬叛軍,面對如此規模的反叛集團,任何人都不敢說輕視。

  他只是單純地瞧不上元淵本人。

  擊敗破六韓拔陵的功勞,更多應該算在蠕蠕王阿那瓌身上。


  阿那瓌出兵助大魏平亂,當然不是做善事行義舉。

  名義上是感念大魏助其復國之恩,實則是為了巨額利益。

  經濟上大量賞賜,漠南之地數萬落敕勒部眾隨蠕蠕軍北返。

  軍事上消除破六韓拔陵在沃野鎮建立「真王」政權,避免其威脅柔然邊境。

  政治上擴大柔然王庭在漠南地區的影響力,維護他與大魏朝廷的良好關係。

  細算下來,大魏幾乎拱手讓出六鎮利益,才換來阿那瓌出兵,元淵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有限。

  拋開第一次六鎮叛亂,元淵的戰績其實乏善可陳。

  和現有宗室諸王相比,矮「子裡拔將軍,元淵確實稱得上知兵,可也僅此而已。

  和昔日元英、元澄、元嵩這些獨當一面的統帥相比,元淵差得太遠。

  一個政治上幼稚缺乏遠見,行動上缺乏決斷,又貪享財富斂財成性之人,陳雄不認為他能走多遠。

  與其關注元淵,不如更多關注于謹、李叔仁、叱列伏龜幾人。

  于謹有謀,叱列伏龜勇猛,李叔仁也算沙場老將。

  這些人如果為元淵所用,恐怕才是最令朝廷頭疼的。

  陳雄最關注的還是葛榮。

  歷史上這位義軍三代目,幾乎以一己之力放干大魏王朝最後的精血。

  在爾朱榮成為大哥大之前,葛榮才是六鎮義軍之主,大魏一眾反王里當之無愧的扛旗之人。

  如今因為他的橫插一腳,歷史發生不小變動。

  鮮于修禮大概率不會反,葛榮還在元洪業手下蟄伏。

  河北最大的叛亂頭子,變成了廣陽王元淵。

  洛陽朝廷對付叛軍或許有些艱難,對付造反宗王向來是重拳出擊,一打一個準。

  胡太后復辟之前,元法僧在徐州稱帝作亂,朝廷派安豐王元延明、安樂王元鑒、臨淮王元或組團前去征討。

  其中元或在恆州屢次敗於六鎮叛軍,去到淮南卻大展神威,打得元法僧把兒子送去建康,向蕭衍投降求救。

  元氏宗王之間的互毆,朝廷派出的一方通常有隱形氣運加成,這大概也是歷史玄學了.....

  陳雄現在更擔心的是,遷徙河北的六鎮降戶,會因為元淵舉旗造反,重新燃起對朝廷的仇恨,從而漸漸聚攏到元淵麾下。

  元淵起兵勤王、清君側本身不可怕。

  可怕的是,這件事有可能形成強大政治吸引力,進而把河北之地的六鎮降戶、士民百姓、豪強士族、官僚群體....各方勢力徹底整合!

  如果元淵做成這件事,把河北捏合成一個整體,以勤王、清君側名義向洛陽朝廷發難...

  那才是對大魏社稷最沉重的打擊!

  這可是歷史上連葛榮都不曾做到的事。

  葛榮造反,是以掀翻大魏統治,自己稱帝建國為政治口號。

  支持他的勢力以六鎮降戶為主,還有一些河北地區對朝廷不滿的豪強士族,再裹挾一部分身不由己的百姓。

  有人不滿,自然就有人忠於大魏。

  河北地區本身對葛榮勢力的排斥、反抗從來沒有斷絕過。

  這也是葛榮集團始終難以走出河北的原因之一。

  元淵以宗王身份號召起兵勤主、清君側,政治影響力完全不一樣。

  對胡太后稱制,鄭儼、徐紇等恩專權不滿的官貴士族不在少數,河北之地同樣不少。

  這些人迫切希望太后還政,天子親政,大魏社稷迎來嶄新局面,一掃山河頹喪之勢。

  元淵在政治上如果足夠聰明,利用這一點,將來他的勢力遠不止十萬兵馬。

  陳雄就怕這傢伙突然開竅,又或是身邊有高人指點。

  不然以他的政治短見,勤王、清君側的宣傳口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這些事自然不能和楊昱明說,等見到陳元康、孫騰、陽令鮮,再坐下來好好商談一番。

  幾名趕到左人城探察情況的偵騎趕回:「稟將軍,左人城南門、西門外爆發戰事,有打著廣陽王旗號的叛軍,正在猛攻二門!」

  陳雄忙問道:「可有高朗、鮮于修禮消息?」


  「方才探聽到,高戍主出城迎戰,不幸戰歿!鮮于修禮似乎陷入重圍!」

  陳雄嚯地起身,臉色陡變難看!

  高朗戰死?

  左人城叛亂戰事慘烈程度,遠超他的預估!

  要是鮮于修禮也陣亡,其餘降戶說不定全都倒向叛軍!

  「全軍上馬!」慕容大戟大吼一聲。

  一百多騎卒悉數上馬,有的一騎雙馬。

  陳雄對楊昱道:「戰場兇險,還望楊令君自己保重!」

  楊昱道:「左人城不容有失,陳將軍不必管老夫,全力馳援保住城池要緊!」

  陳雄點點頭,接過錘杖倒提在手,「出發!」

  ~~~

  章嚴坐鎮城頭,二百餘甲士全數登城,在他的調配下打退一波波敵人。

  高朗戰死的惡果開始顯現,城內民壯、降戶甚至鎮兵的抵抗意志開始動搖。

  若非章嚴一次次派人鼓動宣傳,告訴城內軍民,叛軍破城後將會屠戮男丁老弱、搶掠錢財女人,只怕城中早就出現開城獻降之人。

  即便如此,局面也不容樂觀。

  鮮于修禮身陷城外包圍,鮮于晟率領潘法顯、尉靈根出城救援,最具威望的幾個降戶頭領全都在城外。

  城內降戶情緒愈發躁動不安,章嚴能安撫軍民,卻無法讓降戶信任他。

  照此下去,不用等到叛軍破城,城中降戶自己就得先亂起來。

  「實在不行的話,只有突圍北上,匯合明堂隊再來奪城.

  19

  章嚴拄著刀,背靠半坍的蝶牆,頭臉血污凝痂,汗液流淌下印出幾道泥痕。

  堅持到現在,他心裡也不免生出幾分絕望。

  「幢主快看!有騎軍突入敵後陣地!」

  一聲嘶啞尖叫讓他瞬間回過神,略顯迷茫的神情往城外望去。

  西南邊,恆水方向,一支人數不多的騎兵正在快速向叛軍後方殺去!

  有幡旗飄揚,距離太遠看不清。

  可這個節骨眼上,又是從恆水方向出現的騎軍,一二百的人數,除了駐紮嘉山的陳雄所部,想來再無別人!

  「是陳將軍!明堂隊!」

  章嚴心底湧出狂喜,渾身疲倦仿佛一掃而空,本已廝殺酸軟的手臂,似乎也重新變得有力。

  「快!曉示全城,陳將軍率明堂隊趕回救援!堅持住!我們定能擊敗叛軍!」章嚴怒吼。

  「喏!」

  一眾兵將嘶啞嗓音大聲應道,分頭趕去傳話。

  很快,西門、南門城上響起歡呼聲!

  「陳將軍率明堂隊回援!」的消息傳遍全城!

  ~~~

  元洪業站在立車上,四名降戶丁壯推著他在城外四處巡視督戰。

  葛榮親率隊伍攻打西門,頂著城上飛矢、滾水、檑木石塊往前沖,扛著爬梯攀上城頭,和鎮兵展開搏殺。

  高朗雖亡,可城上鎮兵在一名年輕軍將帶領下,仍在堅守頑抗。

  這仗還是不好打。

  葛榮從西門城上退下來,一屁股坐地抱著水囊大口猛灌。

  任褒幾名部下圍著他坐成一圈,有的在包紮外傷,有的躺倒幾乎快睡著,有的腹中飢餓累得動彈不得..

  噶幾噶幾~

  一陣木軸轉動生澀響聲傳來,四名丁壯推著立車到來。

  元洪業站在車上,「賀葛為起義大業身先士卒,當真是辛苦了!方才見賀葛攻城,一度差點占領城頭,賀葛之勇猛當真是我生平僅見...

  ,元洪業誇讚了一通,葛榮爬起身拱手:「頭領過譽,卑下幾次攻城都遭失敗,實在愧對頭領!」

  任褒幾人本不想起身,見葛榮爬了起來,也只能跟著起身見禮。

  元洪業笑道:「賀葛功勞我心裡有數,他日廣陽王駕前論功行賞,我定為賀葛多多美言!

  我這裡還有些酒肉,分發給賀葛及諸位享用。

  望諸位今日務必一鼓作氣攻破西門!」


  幾個丁壯送來些陳酒肉乾,酒水有些發酸,馬肉乾也硬得難以下咽。

  任褒幾人倒也不嫌棄,接過來撕咬猛灌,填飽肚子恢復力氣比什麼都強。

  「多謝頭領.....」葛榮剛想說什麼,一名陣後監督的隊主慌張趕來。

  「稟頭領,有騎兵自恆水東岸馳來,突入我軍陣後!」

  元洪業臉色一變,「何處騎兵?有多少人?」

  「打明堂隊旗號!二百騎左右!」

  「什麼?!」元洪業驟然色變。

  葛榮也暗道一聲糟糕,急忙道:「明堂隊騎卒的確只有二百餘!又是從恆水東岸趕來,說明是提前埋伏好的兵馬!

  由此看,明堂隊北上燕州一定是幌子!」

  元洪業也有些慌了,「現在該如何辦才好?」

  葛榮當即道:「即刻下令收兵,收攏兵馬列陣於西側崗坡,臨高置陣而守,觀後續情況再做決定!」

  元洪業咬了咬牙,看了眼左人城頭,「也只有如此了!收兵撤軍!」

  明堂隊三千兵馬所處位置不得而知,元洪業也怕雙方突然遭遇..

  ~~~

  左人城西南郊有一片土圍子,原本是一片草市,往來商販歇息落腳之處。

  鮮于修禮和鮮于晟會合後,十餘人退到土圍子裡,憑藉幾段斷牆土垣與叛軍周旋。

  一陣咚咚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鮮于晟眼尖,從斷牆後探出頭,強忍風沙眯眼,在一片灰濛間瞧見明堂隊旗幟!

  「是明堂隊!咱們有救啦!」鮮于晟眼眶一熱,顫聲狂吼!

  「殺!」

  慕容大戟率先殺到,縱馬狂奔揮舞雙戟沖入叛軍人群,戰馬撞飛幾人,雙戟連連揮動劈死幾人。

  上百騎兵鋪開衝殺,一個衝鋒便殺得土圍子外側叛軍七零八落,餘下作鳥獸散。

  這些叛軍兵器簡陋,更談不上鎧甲護具,面對騎兵沖陣根本無力抵擋。

  陳雄趕到時,鮮于修禮一行相互攙扶著撤出土圍子,一個個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高朗戰死了?」

  陳雄見鮮于修禮還活著,暗自鬆了口氣,旋即便問道。

  鮮于修禮嘆口氣:「高戍主執意要帶人出城迎戰,被葛榮於亂軍中所殺.

  ,陳雄聽完,並未著急下定論。

  高朗是和鮮于修禮一眾降戶出城作戰被殺,實情如何還有待查證。

  就算他相信鮮于修禮,章嚴和城中鎮兵又會作何想法?

  等擊退元洪業、葛榮叛軍,後面的日子也不會輕鬆。

  他必須要儘快整合兵力,上下一心才能抗擊元淵大軍。

  「先上馬!隨我衝殺破敵!」

  陳雄命人把多餘的馬匹分給鮮于修禮等人。

  「多謝將軍!」

  六鎮府戶並不缺馬,只是兵敗遷徙,他們的馬匹兵器私財全都被收繳一空。

  如今重新坐上馬背,眾人都很興奮。

  當即,近二百騎卒匯集在明堂隊旗幟下,跟隨陳雄往西郊殺去!

  ~~~

  元洪業收攏兵馬,先一步退往西郊崗坡,他顧不上乘坐立車慢悠悠前行,爬上馬背先行衝到坡頂,居高臨下才能找回安全感。

  葛榮、任褒率領上千叛軍回撤,途中遠遠看見明堂隊旗幟向他們快速逼近!

  騎兵隊伍殺入回撤奔逃的叛軍陣中,猶如利刃般撕破陣型,直逼陣中葛榮等人!

  「陳雄這賊豎,不去找元洪業,偏偏死盯著咱們?」

  任褒舉起簡易木盾。

  哚地一聲悶響,一支羽箭從遠處射來,重重釘在盾面上!

  箭矢力道極大,震得他胳膊都顫了下。

  「這賊豎~」

  任褒臉色唰地變白,隔著密密麻麻地後撤叛軍,他清楚地看見,遠處陳雄衝過時,放下手裡的騎弓,盯獵物似的盯著他們!

  葛榮也高舉木盾護住上半身,根本不敢露頭。

  陳雄率領騎兵三次衝殺,每次都照著他的腦袋放箭。


  任褒的問題,他也想不通!

  「莫要多問!趕快撤往西崗!」

  葛榮額頭直冒冷汗,惱火地大喝道。

  他二人舉著木盾夾雜在一眾回撤叛軍里,拼命逃往西邊崗坡!

  「吁!」

  遠處陳雄勒馬,下令全軍停止追擊。

  叛軍人數眾多,他也只敢率領騎兵在外圍游射。

  他這二百騎畢竟不是重鎧具裝,衝殺幾十上百的叛軍還行,面對上千數之多的叛軍,就算人手一根竹矛也夠他喝一壺。

  「回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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