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陳大郎是個有野心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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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廳寬敞,不便於密談。

  元明月離去後,陽令鮮帶著陳雄父子來到中庭附近一座小亭。

  有僕人送來一壺冰鎮石榴汁。

  陽令鮮為父子倆各盛滿一碗,屏退四周僕從,這才坐下準備談事。

  陳雅年見他如此鄭重其事,心裡微一咯噔,拋給陳雄一記眼神,暗示他不要胡亂開口。

  「我後面要說的話,涉及到縣主私事,還請恆謙兄、陳大郎務必嚴守口風!」陽令鮮正色道。

  「元正放心!你與我相識多年,難道不知我平生為人?」陳雅年道。

  陽令鮮看向陳雄。

  「晚輩~」

  不等陳雄開口,陳雅年道:「我家大郎最是老實憨厚,更加不會亂嚼舌根!」

  陽令鮮抿了口石榴汁沒有說話。

  方才這陳大郎看縣主的眼神,可是一點不老實.....

  「既如此,我便從月前太后召集宗室,到華林苑遊玩說起.....」

  陽令鮮嗓音低沉,語速舒緩地說了起來。

  陳雄喝著冰鎮石榴汁,一臉吃瓜樣。

  沒想到,外表光鮮亮麗的臨洮縣主元明月,婚姻生活竟如此不堪。

  難怪適才見她眉宇間好似隱露愁容。

  更不幸的是,胡太后有意在侯民死後,繼續把元明月嫁給侯氏兄弟。

  陽令鮮話說得含蓄,意思卻很明顯。

  元明月要嫁給誰,只取決於胡太后想利用她籠絡哪方勢力。

  陳雄仔細回想,關於侯民、侯氏的了解幾乎為零。

  侯氏大概率是鮮卑勛貴改姓,只是不在八大姓之內,算是邊緣鮮卑貴族。

  見陳雅年聽得認真,陳雄也就強忍好奇繼續聽下去。

  「......縣主若想脫離侯氏,唯有仰仗太后發話,當前就有一個討好太后的良機!」

  陽令鮮目光微凝,壓低聲道:「天子寵信蜜多道人,早已惹得太后生厭!

  若能除此妖人,定能討得太后歡心,縣主也就能在太后跟前說上話.....」

  陽令鮮把計劃和盤托出,慢飲著石榴汁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注視著陳雅年。

  陳雄餘光瞥見,老陳舉盞的手明顯哆嗦了下。

  這蜜多道人之名,他倒是有些印象。

  北魏時期,「道人」一詞泛指出家人,由於佛門興盛,多數指代沙門比丘。

  所以這位蜜多道人是個沙門上師。

  太武滅佛之前,「道人統」一職是朝廷專設,用作管理天下沙門僧尼的宗教職務,等同於如今的「沙門統」。

  蜜多道人雖不是沙門統,卻因天子寵信地位崇高。

  對此人下手,稍有風聲走漏,便有觸怒天子的風險。

  胡太后就算想殺蜜多,也不會公開承認兇手是受自己指派。

  天子元詡雖未親政,想在洛陽城裡殺一個小官滅其族,也不過是說句話的事。

  所以這件事,風險極大。

  收益雖高卻不一定能實現,還得看胡太后心情。

  「縣主想派大郎除掉蜜多?以此討好太后?」

  陳雅年壓低聲近乎於低吼,「元正難道不知此事風險?蜜多一死,天子必然震怒!

  屆時追查下來,我父子一門豈有活路?」

  陽令鮮看了眼陳雄,見其正襟危坐面容沉肅,心裡登時對他高看幾分。

  這陳大郎倒是鎮定自若,莫非不清楚個中厲害?倒也不像.....

  「恆謙兄稍安勿躁~」

  陽令鮮沉聲道,「此事只要謀劃得當,卻也不難!

  只需陳大郎出手時乾淨利落些,莫要留下破綻,即便天子震怒也追查不到真兇!

  縣主可以保證,絕不會在太后面前提及陳氏!」

  話音略頓,他又捻須淡笑道:「太后只要蜜多道人消失,至於動手之人是誰,想來不會在意!」

  陳雅年喝口石榴汁壓壓驚,還是搖頭道:「此事還是太過兇險了.....」


  「陳大郎,你怎麼看?」

  陽令鮮轉而問陳雄,「縣主允諾,事成之後,幫你重入羽林禁軍!」

  陳雄麵皮微微一抽。

  他裝醉在永寧寺鬧事,自毀前程關了七日廷尉監牢,就是為了避免進入內廷禁軍,遠離李神軌、胡太后這幫腌臢玩意兒。

  現在陽令鮮又拿羽林禁軍作條件,他心裡只想呵呵.....

  不過,倒也不必急於拒絕。

  想帶領一家子逃離洛陽城,不是一件容易事,還得仔細籌劃一番。

  如果能藉此機會,讓元明月給他安排一個能自由進出洛陽城的職務,往來出入就能便利許多。

  這年頭,出趟遠門可是件大工程,同行之人越多,工程量越大。

  車馬、被服、食物、路線、財資須得準備,各處關、津過所官憑得有。

  如果打定主意去晉陽,如何順利通過富平津橋抵達河內郡,就是擺在面前的首要難關。

  也許還得招募幾個可靠仆傭,一路上也好有個人手調度。

  如果能提前在洛陽城外布置一處據點,補充車馬水糧,上路以後才能更加從容。

  陳雄粗略估算,光是這幾條準備下來,至少需要耗費大半年時間。

  元明月身為宗室近親,人脈關係好歹有一些。

  搭上這條線,多少應該能起到些作用。

  「陽世叔~」

  陳雄拱拱手,「事關重大,可否容我父子回去商量商量?」

  陽令鮮頷首:「自無不可!畢竟關係生死前程,的確應該考慮清楚!」

  陳雅年嘆口氣,忍住了直接拒絕的話。

  陽令鮮滿是懇切地道:「恆謙,縣主特意迴避,就是擔心自己在場,會讓你迫於壓力無奈應下。

  此事有風險、有收益,該如何選,全由你父子決定!」

  「唉~替我向縣主告罪一聲,容我父子回去斟酌一二~」

  「恆謙放心,即便拒絕此事,縣主也不會怪罪.....

  縣主是苦命之人,萬般無奈之下,也唯有做好留在侯氏的準備.....」

  「唉~唉~元正如此說話,反倒令我於心不安!」

  陽令鮮相送他父子出府,一路上不停寬慰著。

  陳雄聽得直皺眉。

  這哪裡是安慰,分明是給老陳打感情牌,上心理壓力!

  昔日主公之女深陷水深火熱,你陳恆謙見死不救,良心何在?恩情何在?

  送別陳雄父子,陽令鮮回到中庭花園。

  元明月站在一株桂花樹下,望著枝椏上結滿的嫩黃花蕊怔怔出神。

  「縣主~」

  「若陳氏父子不願,不必強求,只當此事從未提過.....」

  元明月輕輕折彎枝椏,細嗅那嬌嫩花蕊。

  「縣主勿憂,仆料陳雄陳大郎定會接下此事!」陽令鮮揖禮,語氣鑿鑿。

  「他?」

  元明月微蹙眉頭,眼前浮現一張沖他咧嘴笑的黑臉。

  至於那略顯冒犯的目光,她就當作營伍之人不懂尊卑禮儀,不予計較。

  陽令鮮笑道:「仆看得出,陳雄此子有野心,不甘於做個小小隊主。

  他對縣主必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就願意冒險拼命!」

  元明月沉默了會,「既如此,此事全權交由先生決斷!」

  「縣主放心,仆一定不負重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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