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廢土神棍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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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選者大人,請吧。」

  兩個穿著重裝外骨骼的兔人族壯漢一左一右,架著阿淵的胳膊,與其說是「請」,不如說是「拖」。

  「哎哎哎!慢點!我鞋掉了!」

  阿淵像只待宰的弱雞,雙腳在地上亂蹬。

  「不是說軟禁嗎?這怎麼還帶強制遛彎的?」

  「大人,情況緊急。」

  領頭的長老一臉嚴肅,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上寫滿了焦慮。

  「水源淨化器剛才徹底報廢了,那是我們最後的一台。如果沒有乾淨的水,不用三天,大家都會因為輻射中毒而死。」

  「所以?」

  阿淵心裡咯噔一下。

  「所以,只能請大人再次降下神跡,淨化水源!」

  長老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起來,就像賭徒看向最後一張底牌。

  「那天在戰場上,您的神威連最污穢的瘟疫都能淨化!區區輻射水源,對您來說肯定是小菜一碟!」

  阿淵:「……」

  我特麼那是被動技能啊!還是有CD的那種!

  而且那天我也沒淨化什麼瘟疫啊,我就是吼了一嗓子,然後……然後我就暈了啊!

  「不是,長老,你聽我解釋……」

  「到了!」

  沒等阿淵解釋,他已經被架到了營地中央的祭祀高台上。

  高台下,烏壓壓地跪滿了人。

  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那些眼睛裡,有期盼,有崇拜,有狂熱,還有……對生存的最後渴望。

  「神選者大人萬歲!」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神選者萬歲!」

  「父神萬歲!」

  聲浪如海嘯般爆發,震得阿淵耳膜嗡嗡作響。

  那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此刻在他眼裡卻變得無比猙獰。

  這不是希望。

  這是催命符啊!

  「大人,請開始吧。」

  長老遞過來一個擴音器,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帶著所有人恭敬地退到一邊。

  高台上,只剩下阿淵一個人。

  風有點大,吹得他破破爛爛的衣服獵獵作響,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風範。

  但阿淵現在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怎麼辦?

  直接說「我不行」?

  看著台下那幾千雙狂熱的眼睛,阿淵覺得自己要是敢說這話,估計會被當場撕成碎片。

  這幫兔子現在已經瘋魔了,你要是敢打破他們的希望,他們絕對會把你生吞活剝了!

  「拼了!」

  阿淵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

  死馬當活馬醫吧!

  那天我不就是瞎吼了一嗓子嗎?說不定今天運氣好,還能再蒙一次呢?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擴音器,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那天在戰場上的感覺。

  那時候,腦子裡好像有個旋律……

  一個很古老、很蒼涼的旋律。

  「咳咳……」

  阿淵清了清嗓子,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中,張開了嘴。

  「啊——」

  一聲破音的慘叫通過擴音器傳遍了全場。

  「……」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神之語?

  怎麼聽著像殺豬?

  阿淵臉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得腳趾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那個……剛才嗓子有點啞,重來,重來哈。」

  他抹了一把冷汗,再次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那天那種靈魂震顫的感覺……

  那種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感覺……


  給我出來啊!!!

  「嗚——嗡——」

  阿淵憋足了勁,發出了一個低沉的哼唱聲。

  他在模仿那天腦子裡的那個調子。

  但是……

  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金光,沒有神跡,沒有英靈殿。

  只有尷尬的哼唱聲在空曠的營地上空迴蕩,像是一個拙劣的小丑在進行最後的謝幕表演。

  一秒。

  兩秒。

  十秒過去了。

  風還在吹,沙還在飄。

  那台報廢的水源淨化器依然在冒著黑煙,一點變好的跡象都沒有。

  阿淵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腦袋一陣眩暈,差點一頭栽倒在台上。

  這是靈魂透支的後遺症。

  那天那一嗓子,已經把他那點可憐的靈魂力量榨乾了。現在的他,就像個沒電的充電寶,怎麼按開關都沒反應。

  「這……這就是神跡?」

  台下,一個年輕的兔人族戰士茫然地問了一句。

  這一聲,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人群開始騷動。

  原本狂熱的眼神,開始變得疑惑,然後是迷茫,最後……變成了失望。

  「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光?」

  「水呢?水變乾淨了嗎?」

  有人跑去查看水源淨化器,然後絕望地大喊:

  「沒有!還是黑水!輻射值一點沒降!」

  轟!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所有人心頭的火熱。

  「騙子……」

  不知道誰先罵了一句。

  「他是騙子!」

  「根本沒有什麼神跡!那天肯定是巧合!」

  「什麼父神轉世!他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凡人!」

  憤怒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比瘟疫還要快。

  剛才還把他捧上神壇的人們,此刻恨不得衝上來把他踩進泥里。

  那種被人當猴耍的羞恥感,那種希望破滅後的絕望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大長老……大長老他們白死了啊!」

  一個斷了手臂的傷員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們拼了命救回來的……居然是個廢物!」

  「殺了他!殺了他祭奠大長老!」

  甚至有人已經拿起了石頭,朝著高台上砸來。

  「砰!」

  一塊石頭砸在阿淵腳邊,濺起一片塵土。

  阿淵呆呆地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個擴音器,整個人都木了。

  完了。

  徹底完了。

  這次是真的社死了,而且是要命的那種。

  「住手!」

  一聲厲喝響起。

  一直站在旁邊的長老終於反應過來。

  此時的他,臉色比死了三天的屍體還難看。

  他顫抖著手,指著阿淵,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那眼神里的失望,比台下那些罵聲更讓阿淵難受。

  那是信仰崩塌後的空洞。

  「長老……」

  阿淵想解釋兩句,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解釋什麼?

  說我本來就是凡人?說我早就告訴過你們我是騙子?

  這話現在說出來,只會讓他們更絕望。

  「把他……帶下去。」

  長老像是瞬間老了十歲,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子。

  「關起來……別讓他跑了。」

  「這是我們……最後的遮羞布了。」


  ……

  「進去!」

  這次不再是恭敬的「請」,而是粗暴的一推。

  阿淵踉蹌著跌進帳篷,差點摔個狗吃屎。

  「咔噠。」

  身後傳來沉重的落鎖聲。

  原本負責「保護」他的守衛,此刻全都換了一副面孔,站在帳篷外,像是在看守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甚至連帳篷的縫隙都被釘死,只留下一個小小的送飯口。

  這是真囚禁啊。

  阿淵癱坐在地上,看著這間曾經豪華、現在卻顯得無比冰冷的「牢房」。

  桌上的水果沒了,薰香也沒了。

  只有一碗冰冷的剩飯扔在地上。

  「呵……」

  阿淵苦笑一聲,仰面躺倒在地毯上。

  這就是神選者的待遇嗎?

  果然,成神只需一瞬間,變鬼也只需一眨眼。

  剛才還在雲端,現在就掉進了泥潭。

  「我特麼圖什麼啊……」

  阿淵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那天為什麼要救人?

  為什麼要多管閒事?

  如果不救人,就不會吼那一嗓子。不吼那一嗓子,就不會被當成神。不被當成神,就不會有現在這檔子破事。

  老老實實當個拾荒者不好嗎?

  雖然窮點,髒點,但至少命是自己的啊!

  現在好了。

  成了全族的罪人,成了害死大長老的騙子。

  等那個什麼水源危機爆發,這幫絕望的兔子肯定會拿他祭天。

  「死定了……」

  阿淵翻了個身,心裡一片死灰。

  他現在的靈魂虛弱得連動個手指都費勁,更別說越獄了。

  而且就算跑出去了又能怎麼樣?

  外面是廢土,是輻射,是怪獸。

  以他現在的狀態,出去也是送外賣。

  絕望。

  深深的絕望。

  這種無力感,比那天面對獸潮時還要強烈。

  那時候至少還能拼命,現在連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阿淵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帳篷里的東西。

  想找點什麼能用的武器,哪怕是一根牙籤也好。

  可惜,沒有。

  這幫兔子防他防得跟賊一樣,連個硬點的東西都沒留下。

  除了……

  阿淵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帳篷最陰暗的那個角落裡,有一個東西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那是他唯一的家當。

  那個被他從廢墟里背出來,又被這幫兔子當成垃圾扔在角落裡的……

  破魚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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