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美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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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督府的夜宴終於在看似賓主盡歡,實則暗藏機鋒的氛圍中散去。

  月色如水,灑在雕樑畫棟的迴廊上,映照出幢幢人影。

  任伯安面帶微醺之色,在噶禮親自指派的一名伶俐家奴躬身引路下。

  穿過幾重戒備森嚴,燈火通明的院落,來到了位於前院東側最為尊貴的一間客房。

  這家奴推開沉重的紫檀木房門,一股混合著名貴沉香和淡淡花香的暖意撲面而來。

  房間極大,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纏枝蓮紋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

  靠牆是一張巨大的千工拔步床,床架以紫檀木鏤空雕刻著「喜上眉梢」的圖案,掛著月影紗的帳幔,床上鋪著光滑如水的蘇繡錦被。

  房間四角立著青銅仙鶴銜燈,燈油顯然是特製的,光線柔和而明亮。臨窗處設有一張花梨木大書案,文房四寶俱全,旁邊還擺著一架古琴。

  靠里側則是一架精美的八扇紫檀木嵌螺鈿山水屏風,隱約隔出了一個空間,想來後面便是沐浴盥洗之處。

  整個房間陳設極盡奢華,卻又透著雅致,顯然是用以招待最尊貴客人的所在。

  然而,最讓任伯安瞳孔微縮的,並非是這房間的奢華,而是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此刻正跪坐著三名女子!

  這三名女子皆是二八芳華,容貌姣好,身段窈窕。

  她們身上僅穿著薄如蟬翼的絲綢肚兜,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誘人的曲線。

  一個杏眼桃腮,眉目含情,帶著江南水鄉的溫婉;一個瓊鼻櫻唇,眼神大膽火辣,頗具異域風情;還有一個氣質清冷,如同空谷幽蘭,別有一番風韻。

  真是花開三支,各有千秋。見任伯安進來,三女齊齊俯身,以額觸席,聲音嬌柔婉轉,如同出谷黃鶯:「奴婢叩見老爺。」

  一時間,暖玉溫香,活色生香,旖旎曖昧的氣息充滿了整個房間。

  饒是任伯安心志堅定,驟然面對此等陣仗,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氣血微微翻湧。

  這噶禮,為了拉攏他,真是下了血本,手段也堪稱無所不用其極。

  美人計!

  任伯安心中冷笑更甚。

  若我真收了這些女子,把柄便算是徹底落在他手中了。

  他瞬間收斂心神,臉上那點微醺之色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大手一揮,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如同冰碴子一般:「全部出去!」

  那三名女子顯然沒料到會是這般結果,俱是一愣,抬起頭,眼中流露出錯愕,驚慌乃至一絲委屈。

  但見任伯安面色沉肅,目光銳利,不敢有違,只得慌忙起身,也顧不上衣衫不整,匆匆收拾了一下散落在床邊的輕紗外袍,低著頭,魚貫而出,離開了房間。

  幾乎就在三女離開的同時,門外便傳來了噶禮那帶著笑意的聲音:「任老弟,可是對為兄安排的這幾個丫頭不滿意?若是不合眼緣,儘管直言,為兄府中還有幾位精心調教的,姿色才情各有千秋,定有能讓老弟滿意的。」

  話音未落,噶禮已推門而入,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尷尬的一幕從未發生。

  任伯安轉過身,臉上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和無奈,拱手道。

  「噶兄誤會了,並非幾位姑娘不好,實在是,唉,不瞞噶兄,在下著實有些懼內。」

  「懼內?」噶禮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任伯安,似乎想從這位年輕的欽差臉上找出破綻。

  懼內的官員他不是沒見過,但在這天高皇帝遠,幾乎算他半個獨立王國的江南,面對如此絕色還能以懼內為由斷然拒絕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任伯安苦笑著,繼續編造道:「噶兄有所不知,拙荊出身,家中頗有資財,性子也剛烈些。臨行前千叮萬囑,更是將她身邊一個得力的貼身丫鬟,扮作小廝,塞進了我的隨行隊伍中,名為伺候,實為監視。」

  「方才那混在侍衛隊伍末尾,身形瘦小的小廝,噶兄想必也看到了?那便是了!若是我今夜享用了,只怕明日消息就能傳回京城,到時候後院起火,所以實在是辜負了噶兄的一番厚愛,慚愧,慚愧!」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將年氏的存在巧妙利用了起來。


  噶禮回想起宴席間似乎確實看到任伯安隊伍里有個不起眼的瘦小小廝,再聯想到任伯安那位據說家底極為豐厚的岳家,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懼內之人,為了家宅安寧,有時候確實能做出些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的堅守。

  「原來如此!」噶禮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額頭,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理解,理解!賢弟伉儷情深,為兄佩服!既然如此,是為兄考慮不周了,唐突,唐突了!」他嘴上說著理解,眼珠子卻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轉起來。

  美人計不行,看來得換個法子金銀?古玩?還是?

  任伯安見他眼珠亂轉,心知他定然在琢磨別的賄賂手段,連忙打了個哈欠,臉上露出濃重的疲憊之色,搶先開口道。

  「噶兄,今日酒也喝了,宴也赴了,任某實在有些乏了,這頭也昏沉得厲害。有什麼事,不如明日再議?來日方長嘛。」

  噶禮見他已經露出送客之意,也不好再強留,只得壓下心中的盤算,笑道。

  「好好好,賢弟早些安歇,為兄就不打擾了。明日再為賢弟接風!」

  說罷,又寒暄兩句,這才轉身離去,並細心地為任伯安帶上了房門。

  送走了噶禮,任伯安長舒一口氣,感覺比應付一場朝會還要累。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試圖驅散那因精神緊繃和酒意帶來的燥熱。

  他轉身正準備走向那張奢華的大床,好好放鬆一下僵硬的筋骨。

  就在這時,房間內側那架巨大的紫檀木衣櫃,突然發出「吱呀」一聲輕響,櫃門被從裡面推開一條縫隙!

  任伯安心頭猛地一跳,定睛一看,只見一個纖瘦的身影有些狼狽地從衣櫃裡鑽了出來,不是年氏又是誰?

  她顯然在柜子里憋久了,小臉漲得通紅,髮髻也有些散亂,幾縷青絲黏在汗濕的額角,身上那套粗布男裝更是皺巴巴的。

  「你怎麼會在這裡?」任伯安壓低了聲音,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問道。

  這丫頭,真是神出鬼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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