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顏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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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克敦請示任伯安後,便下令隊伍在驛站住宿。

  驛站驛丞見到這全副武裝的大內侍衛和欽差儀仗,嚇得腿都軟了,連忙將最好的院落收拾出來,奉上驛站所能提供的最上等的酒菜,伺候得無比周到。

  晚膳擺在任伯安獨居的正房內。四菜一湯,雖不算奢華,但在這驛站之中已屬難得。

  任伯安慢條斯理地用著飯,甚至還讓驛丞送來了一壺當地產的米酒。

  他斟了一杯酒,對侍立在門外的阿克敦招了招手:「阿克敦統領,一路辛苦,進來喝一杯,驅驅寒氣。」

  阿克敦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道:「大人厚愛,卑職不敢。護衛大人是卑職職責所在,不敢懈怠飲酒。」

  「無妨,小酌一杯而已,不影響護衛。本官初到江南,許多事情還需仰仗統領。」

  任伯安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阿克敦略一遲疑,見任伯安態度誠懇,便也不再推辭,走進房內,在下首坐下,接過任伯安遞來的一杯酒:「謝大人賞酒。」

  兩人對飲一杯,氣氛稍顯緩和。任伯安隨意地問了些侍衛們的日常和京中的趣聞,絕口不提查案之事。

  阿克敦也謹慎地回答著,心中對這位欽差更是捉摸不透。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名在外圍負責警戒的侍衛,押著一個身材瘦小、穿著粗布衣服、低著頭的人走了進來。

  「稟統領!」那侍衛行禮道。

  「此人自今日我們從江寧出發後,便一直騎馬遠遠跟在隊伍後面。方才我們入住驛站,他也在外圍徘徊窺探,形跡可疑,卑職懷疑是探子,便將其拿下,請統領發落!」

  阿克敦聞言,臉色一沉,放下酒杯,目光銳利地看向那被押著的人,冷喝道。

  「抬起頭來!」

  那人身體微微一顫,似乎極其害怕,猶豫了一下,緩緩抬起了頭。

  當看清那張雖然沾了些塵土,卻依舊清麗動人的臉龐時,阿克敦和任伯安都愣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探子?分明是女扮男裝的年氏!

  只見她秀髮被胡亂塞在帽子裡,幾縷青絲垂落頰邊,臉上刻意抹了些灰土,卻掩不住那精緻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膚。

  一雙大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慌和懇求,正楚楚可憐地望著任伯安。

  任伯安心中劇震,瞬間明白了為何今早沒看到她為兄長送行!

  原來她竟是偷偷跟來了!

  他立刻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不動聲色,對阿克敦笑道。

  「阿克敦統領,誤會了。這是本官身邊的小廝,性子頑劣,許是怕本官路上無人照看,偷偷跟了來,倒是讓統領見笑了。」

  阿克敦看了看年氏,又看了看任伯安,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小廝未免長得太過清秀了些,而且看任大人的反應,但他深知官場規矩,有些事不該多問。既然任大人說是小廝,那便是小廝。

  「原來如此,是卑職手下人魯莽了,驚擾了大人的人。」阿克敦拱手道,隨即對那侍衛揮了揮手,「放開他,下去吧。」

  侍衛鬆開年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行禮退下。

  阿克敦也很識趣,起身道。

  「大人若無其他吩咐,卑職先行告退,去安排夜間守衛。」

  「有勞統領。」任伯安點頭。

  待阿克敦離開,關上房門,房間內只剩下任伯安和年氏兩人。

  任伯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沒有繼續吃飯,而是站起身,走到年氏面前,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年氏被他看得低下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任伯安低聲道,隨即推開裡間的臥室門,示意年氏進去。

  他則走到外間門口,對守在外面的侍衛吩咐了一句「本官要休息,無事莫要打擾」,然後也走進了臥室,關上了房門。

  臥室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任伯安看著眼前女扮男裝、風塵僕僕的年氏,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怎麼來了?為何沒有跟你大哥一起去四川?」

  年氏抬起頭,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她猛地向前一步,出乎任伯安意料地,竟然直接撲進了他的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哽咽著說道。

  「任大哥,我哥他,他和我說了,他護不住我!他說回到四川,便要讓我去伺候那個鄔先生!任大哥,那鄔先生比我大了五十歲有餘,足可做我祖父了!我死也不從!」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仰望著任伯安,眼中滿是絕望中的最後一絲希冀。

  「我能想到的,能護住我的,只有你了,任大哥!求求你了,別趕我走,讓我跟著你吧!我做牛做馬報答你都行!」

  溫香軟玉在懷,少女的幽香混合著淚水的咸澀氣息鑽入鼻中,任伯安身體微微一僵,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著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就是鐵石心腸,此刻也不由得軟了下來。

  他深知自己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十日之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自身尚且難保,又如何能護得他人周全?

  更何況是年羹堯的妹妹,身份敏感。

  但是,讓他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妙齡少女,被推給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毀掉一生,他確實無法硬起心腸。

  而且,此刻阿克敦等人就在隔壁,若是將年氏強行送走,鬧將起來,事情傳揚出去,不僅會毀了年氏的名節,也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影響查案大計。

  他輕輕嘆了口氣,扶著年氏的肩膀,讓她稍稍離開自己的懷抱,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道。

  「你可知我此行是去做什麼?危機四伏,自身難保!你跟著我,未必就比去四川安全!」

  年氏用力搖頭,眼神倔強:「我不怕!再危險,也比去伺候那個鄔先生強!任大哥,我信你!」

  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決絕,任伯安知道,自己無法拒絕了。

  「罷了。」他無奈道,「你暫時可以跟著我,但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待揚州事了,我再尋機會,設法將你妥善安置,或是送回京城,或是另做打算。在此期間,你必須謹言慎行,絕不能暴露身份,一切聽我安排,可能做到?」

  年氏聞言,破涕為笑,如同雨後初綻的梨花,連忙點頭:「我能做到!謝謝任大哥!我一定聽你的話!」

  然而,一個現實的問題立刻擺在了面前。

  任伯安剛才已經對阿克敦說年氏是他的小廝,那麼按照規矩,小廝自然不能單獨住一間房,需要和其他的僕役或侍衛住在一起。

  但年氏是女子,怎麼可能和那些粗魯的侍衛同住?萬一暴露了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任伯安看著年氏那張即使沾了塵土也難掩麗色的臉,又看了看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讓她住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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