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康熙的注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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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內侍捧著插有羽毛、代表最高緊急程度的加急奏盒,快步進殿,跪地高舉過頭。

  康熙接過,迅速打開火漆封緘,取出了裡面的奏本。然而,當他看到奏本上的署名時,不由得微微一怔。

  奇怪,並非是留守京城的大學士或是其他部院大臣的聯名奏報,也不是太子的單獨請安或告危摺子,而是四阿哥胤禛,與太子胤礽的共同奏本?

  這兩人,什麼時候攪和到一起去了?還聯名上奏?

  康熙的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疑竇叢生。難道京中真的出了什麼連他們都不得不聯手應對的大事不成?

  他帶著滿腹的疑惑,展開了奏本,凝神閱讀起來。然而,越看,他的臉色就越是古怪。

  預想中的驚天變故並未出現,奏本中通篇所言的,竟是一件祥瑞?

  據奏本所言,四阿哥與太子屬下之人,在京城附近共同發現了一塊天生神異的青石。

  此石非比尋常,通體覆蓋翠色苔蘚,而那苔蘚竟自然生長,形成了四個清晰無比、蘊含道韻的大字「聖祖玄燁」!

  奏本中將此石描繪得神乎其神,稱之為天意顯化,盛世祥瑞,是上天對皇帝陛下文治武功、堪比古之聖祖的肯定與褒獎。

  同時,奏本中還提到,發現並保護此祥瑞有功者,乃前江南巡鹽道御史任伯安,以及率兵協助護衛的四川提督年羹堯。

  二人於此事中功不可沒,尤其是任伯安,慧眼識珠。

  因此,太子與四阿哥聯名,懇請皇阿瑪准予祥瑞入宮供奉,並褒獎任伯安、年羹堯,特別是,希望能恢復任伯安江南巡鹽道御史的原職,使其能繼續為朝廷效力。

  讀罷這封奏章,康熙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凝重,變成了愕然,繼而是一種混合著荒謬與冷厲的複雜神色。

  「苔蘚生字?『聖祖玄燁』?」康熙幾乎要氣笑了,他將奏本重重拍在御案上,「荒謬!離奇!

  真當朕是老邁昏聵,可以隨意欺瞞的三歲孩童不成?!」

  他深知自己那幾個兒子的秉性。老四胤禛,向來以冷麵務實自居,不參與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而太子胤礽,更是眼高於頂,何時會對一塊石頭感興趣?

  這兩人突然聯手搞出這麼一出祥瑞獻寶的戲碼,背後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同時舉薦一個人——任伯安!

  康熙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原江南巡鹽道御史,正是八阿哥門下,因刑部冤獄案被罷的官?

  如今,太子和老四同時為他說話,還要官復原職?這任伯安,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面子?

  此事處處透著蹊蹺!那祥瑞本身就可笑至極,而聯名舉薦更是耐人尋味。

  康熙幾乎可以肯定,這背後定然隱藏著某種交易,或者是為了掩蓋什麼事情。

  或許,與太子突然稱病,以及之前京城一些不太尋常的風聲有關?

  他沉吟片刻,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算計所取代。

  他沒有立刻發作,也沒有表示相信,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那封奏章遞給了仍跪在地上的張廷玉。

  「衡臣,你也看看這個。」

  張廷玉恭敬接過,快速瀏覽一遍,心中也是掀起驚濤駭浪。他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嗅到了這封看似荒誕的祥瑞奏報背後,那不同尋常的政治氣息。太子與四爺聯名?舉薦罷官罪臣?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皇上,這」張廷玉一時不知該如何置評。

  康熙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冷笑:「既然太子和老四都說這是祥瑞,又說這任伯安、年羹堯有功。那朕,就見一見這祥瑞,也見一見這兩個功臣。」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領侍衛內大臣,下令道:「傳朕旨意:著任伯安,年羹堯,即刻護送所謂祥瑞,速來江南行在見駕!不得有誤!」

  「嗻!」

  旨意迅速被傳達下去。康熙看著殿外明媚的陽光,眼神幽深。

  江南科場舞弊案剛剛爆發,正是需要雷厲風行,嚴肅法紀之時,京城卻送來這麼一件荒唐的「祥瑞」和兩個背景複雜的人物。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想藉此攪渾江水,轉移視線?

  「任伯安」康熙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朕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此時,京城


  毓慶宮一處僻靜的偏院內,氣氛壓抑。

  太子病重,深居簡出,這處平日少有人至的院落,今日成了了結一樁驚天秘事的場所。

  關於江南科場案的風波已傳至京城。

  此刻,京城各方勢力的目光,似乎都暫時從這權力的漩渦中心移開,聚焦於江南那場即將到來的官場地震。

  而這,恰恰給了毓慶宮偏院內正在發生的事情,一層難得的掩護。

  《百官行述》之事,必須儘快了結,這是太子、四爺乃至任伯安三方心照不宣的共識。

  在確認了保舉任伯安復任江南巡鹽道,並附帶為年羹堯請功的聯名奏章,已經以八百里加急發出後,被任伯安扣押多日的年羹堯,也終於被釋放,灰頭土臉地回到了雍親王府。

  可以想見,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主子的溫言撫慰,而是雷霆震怒。

  四爺胤禛馭下極嚴,年羹堯此番不僅差事辦砸,更累得主子被迫向任伯安妥協,這番刮落,怕是夠他吃上一壺的。

  也正因如此,今日這銷毀《百官行述》的場合,四爺府派來的代表,並非與他關係最深,也最了解此事的年羹堯,而是府中一個不起眼的家奴李衛。

  此時的李衛,年紀尚輕,面容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與機警。

  他穿著樸素的青衣小帽,站在院中,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目光偶爾掃過院門,帶著審視。

  任伯安知道此人,更知道他在未來雍正朝的顯赫地位——官至直隸總督、兩江總督,是雍正皇帝最為信賴的能臣幹吏之一。

  此刻雖只是雍王府的下人,任伯安卻絲毫不敢因其身份而心生輕慢。

  四爺派他來,必有深意。

  而代表太子一方的,除了主持此事的任伯安本人外,還有一位黃侍郎。

  這位黃侍郎,算是太子身邊較為得用的舊人,但對任伯安這個突然冒出來,並極得太子信重的先生,內心頗有些不服與嫉妒。

  此刻,他見四爺府竟然只派了個家奴前來,臉色頓時就有些難看。

  雙方見面,略作寒暄。任伯安對李衛態度平和,言語間並無輕視,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李衛應對得體,言語簡練,對任伯安也保持著足夠的尊重。

  黃侍郎卻忍不住,趁著李衛稍遠幾步觀察環境時,帶著不滿嘟囔道:「任先生,四爺這是什麼意思?如此重要之事,竟派個奴才前來?也太不將太子爺放在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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