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造祥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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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伯安不慌不忙,進行最後一道工序——養韻。

  他將陶瓮移至能接受一些柔和晨光的地方,讓字跡邊緣的苔蘚能接觸到微弱的光線。

  如此又靜置兩日,那字跡的邊緣,因處於半遮光狀態,苔蘚生長得略慢一些,顏色也由深綠漸變為淺綠,形成了一種天然的暈染過渡效果,再也看不出半分人為的痕跡。

  此刻,再看這方青石:通體碧翠如玉,唯有那個「聖祖玄燁」四字,因苔蘚更為厚實年輕,顏色反而顯得更加鮮嫩青翠,仿佛是從石頭內部透出的生機,充滿了生命的張力。用手輕撫,字跡處有微微的彈性,與周圍的苔蘚渾然一體。

  任伯安退後兩步,在搖曳的燭光下審視著自己的作品。石靜默,苔無言,但那個「聖祖玄燁」字,卻仿佛在呼吸。

  他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深不可測的笑意。

  「人力之極,近乎天工。陛下,您期待的,不正是這樣一個天命的明證麼?」

  「來人。」任伯安輕聲喚道。

  幾名從江夏鎮帶來的心腹僕從應聲而至。

  「將此物仔細遮蓋,小心運往毓慶宮。」他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差人去雍親王府遞個話,請四爺過府一敘,便說他所關切之物,已至。」

  僕人們依言行事,用厚厚的紅綢將青石仔細覆蓋,然後小心翼翼地抬上早已備好的軟墊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向皇宮方向。

  不多時,四爺胤禛便趕到了毓慶宮的一處僻靜偏院。

  太子稱病不出,一切外間事宜皆由任伯安代為聯絡,此地便成了他們臨時的會面之所。

  胤禛踏入院中,一眼便看到了那塊被紅布遮蓋的物體,以及站在旁邊,氣定神閒的任伯安。

  他心中雖有準備,但看到實物,仍不免生出幾分疑慮。

  這任伯安,真能在短短數日內,憑空造出足以取信天下的祥瑞?

  「任大人,」胤禛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紅布覆蓋的輪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你這祥瑞,不會是在石頭上刻了幾個字,便拿來搪塞吧?若如此,未免太過兒戲,怕是難以取信皇阿瑪,更難以平息朝野物議。」

  任伯安聞言,並不著惱,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

  「四爺稍安勿躁,是真是假,是巧奪天工還是天成神物,一看便知。」

  他並未直接回答胤禛的質疑,而是緩步走到那被紅布覆蓋的物件前。

  他伸出手,捏住紅布的一角,目光掃過胤禛帶著懷疑與探究的臉,然後,猛地一掀!

  紅布滑落,露出了那塊通體碧翠、苔蘚密布的青色奇石。

  胤禛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起初,他看到的只是一塊長滿青苔的普通石頭,雖色澤可喜,但也算不上多麼出奇。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四個由苔蘚自然形成的,蒼勁古樸,仿佛蘊含無窮道韻的「聖祖玄燁」大字上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地上前兩步,湊近了仔細觀看。

  只見那字跡與青苔渾然一體,絕無半點鑿刻痕跡。

  字跡處的苔蘚鮮嫩肥厚,顏色翠綠欲滴,仿佛蘊含著勃勃生機,與周圍略顯深沉的苔蘚形成了鮮明而自然的對比。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字跡的邊緣,感受到的是一種微涼、濕潤、帶著彈性的生命觸感,與冰冷堅硬的石刻截然不同!

  這怎麼可能?!

  胤禛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博覽群書,見識廣博,深知天然形成的紋理巧合或有,但像這般字形規整、寓意明確、且由不同生長狀態的苔蘚自然書寫而成的奇觀,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巧合的範疇,更像是天意顯化!

  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從胤禛的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任伯安,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畏懼!

  是的,畏懼!

  他胤禛自詡心智堅毅,不信鬼神,只信人謀。

  但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如果這不是天意,那任伯安此人,手段已近乎妖孽!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難道他真如鄔先生所猜測,是生而知之者?或是身懷某種不為人知的秘術仙法?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讓胤禛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寒意。與此人為敵,恐怕後果難料。

  任伯安將胤禛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知道,這塊苔蘚石帶來的震撼,已經達到了預期效果。他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四爺,您看我這祥瑞,可還入得眼?可能讓陛下龍心大悅?」

  胤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奇石,仿佛要將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刻入腦海,然後才轉向任伯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鬼斧神工,不,是天成神物!任大人好手段!」

  他頓了頓,強行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平日的冷靜:「有此物在,祥瑞之事無憂。本王這就回去,親自起草奏摺,將此事上達天聽。」

  「如此,便有勞四爺了。」任伯安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只是不知,那年羹堯年將軍?」

  胤禛眼神一冷,立刻明白了任伯安的意思。

  他沉聲道:「待本王奏摺寫好,自會與太子的摺子一併,遣快馬送往江南行在。屆時,還請任大人信守承諾,放年羹堯歸來。」

  任伯安笑道:「四爺放心,任某言出必踐。只要看到兩位爺的摺子發出,年將軍立即可安全返回,絕不會少一根汗毛。」

  「好!」胤禛點頭,心中卻是暗哼一聲。

  年羹堯這個蠢材,這次捅了這麼大的簍子,讓他多吃幾天苦頭,好好長長記性也好!

  免得日後再次壞了自己的大事。

  他沒有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那塊仿佛蘊含著魔力的青苔奇石,仿佛要將任伯安那深不可測的形象也一併刻入心底。

  然後便轉身,帶著滿腹的震驚與新的忌憚,快步離開了這處偏院,回去構思那份至關重要的祥瑞奏章了。

  望著胤禛匆匆離去的背影,任伯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與思索。

  他知道,這塊石頭鎮住的不僅僅是眼前的危機,更是在那位以冷麵著稱的雍親王心中,種下了一顆對自己既倚重又畏懼的種子。

  這顆種子,在未來的權力博弈中,或許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江南」任伯安低聲自語,目光仿佛穿透了宮牆,投向了南方,「下一步,該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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