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造祥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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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爺等人口中的奇貨,鬼才任伯安此時剛剛回到在京中的宅子。

  此刻正獨自坐在自己京中宅邸的書房裡,對著一盞孤燈,眉頭擰成了疙瘩,全無半分智珠在握的從容。

  「祥瑞,祥瑞,」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低聲念叨著,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懊惱。

  白日裡在毓慶宮,為了震懾住那位心思深沉的雍親王,他將話說得極滿,仿佛憑空變出個能搪塞皇帝、取信天下的祥瑞,不過是信手拈來之事。

  當時憑藉的是一股氣勢,以及內心深處來自另一個時代知識的優越感。

  他覺得,憑藉自己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弄點神跡還不簡單?

  可當真靜下心來細想,他才發現困難重重。

  很多在他那個時代看來稀鬆平常的特效或戲法,受限於眼下這個時代的材料、工藝和技術條件,根本難以實現。

  或者無法達到足以驚天動地、讓皇帝和滿朝文武都挑不出大毛病的震撼效果。

  他想過「天降隕石,刻有讖緯」,但隕石哪是說來就來的?

  偽造石刻,痕跡太新,容易被拆穿,且難以解釋其來源。

  想過「地涌甘泉,治癒頑疾」,且不說找到合適的水源和「託兒」不易,單是水質檢驗就可能露餡。

  想過「珍禽異獸,現世呈祥」,可短時間內去哪裡尋覓真正罕見又符合「祥瑞」定義的活物?

  抓捕、運輸、馴養,都是問題,而且容易被人做手腳。

  「難道真要弄個麒麟?那玩意兒誰見過?畫虎不成反類犬,徒增笑柄」任伯安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頭疼。

  牛皮是吹出去了,四爺和太子那邊都等著看他的手段,若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之前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險招,都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這祥瑞,已不僅僅是個幌子,更是他重返棋局的關鍵一步,不容有失。

  心中煩悶,難以排遣。任伯安索性換了身尋常的青布長衫,也不帶隨從,信步出了宅門,融入京城熙攘的街巷之中。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處頗為熱鬧的茶樓前。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茶樓里人聲鼎沸,跑堂的吆喝聲、茶客的談笑聲、說書人醒木拍案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潑辣的市井氣息。

  任伯安尋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點了一壺尋常的香片,自斟自飲,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周遭的議論。

  「聽說了嗎?太子爺病啦!毓慶宮大門緊閉,連太醫都換了好幾撥了!」鄰桌一個商人模樣的胖子壓低了聲音,對著同伴神秘兮兮地說道。

  「可不是嘛,這消息都傳遍了!說是病得不輕,怕是」同伴接口,後面的話雖未明說,但那搖頭晃腦的姿態,已說明了一切。

  任伯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心中暗忖:「這皇城根下,果然是什麼消息都傳得快。太子病重的風聲,看來已經放出去了,效果不錯。」

  他又將注意力轉向另一桌,幾個看似走南闖北的行商正在高談闊論。

  「要說稀奇事,還得是俺們剛從山東那邊聽來的!」

  一個黑臉漢子唾沫橫飛,「那邊白蓮教鬧得凶,聽說出了件奇事!

  有戶人家供奉的觀音瓷像,前些日子,竟自個兒從地底下的土裡,一點點往上長!每天都能冒出一點,現在都快完全冒出來了!當地人都說是觀音顯聖,白蓮教更是藉此大肆宣揚,吸納了不少信眾!」

  「真有這等事?」旁人聽得嘖嘖稱奇。

  「那還能有假?好多人都親眼看見了!就埋在土裡,自己往上冒,邪乎得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任伯安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驟然聚焦,精光一閃!

  觀音像從地里長出來?

  一個絕妙的點子,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腦海!

  深秋天的晨霧,格外陰冷。

  院中,任伯安的心神卻全部繫於眼前,那塊連夜從京郊溪澗中秘密運回的青石上。

  石頭約二尺高,形似一座微縮的山嶽,質地細膩,正是苔蘚生長的絕佳載體。

  昨晚他從茶樓得到靈感,他完全可以利用植物的向光性,讓這塊青石的上的苔蘚按照他所想生字。

  他不敢用新鑿的石料,那火氣太重,一眼便知是人工所為。

  這塊石頭常年浸在溪水中,半面已生了些許自然的水苔,通體透著溫潤的涼意,仿佛已吸收了天地靈氣。

  他命心腹家丁以細毛刷蘸著清水,極其小心地洗去表面的泥沙,尤其注意保全那些天然苔蘚的根系。

  整個過程,如同為一件傳世古玉拂去塵埃。

  這是他計劃中最精妙的一環。他取出一張韌性極佳的厚油紙,在其上用工筆寫下一個古樸的篆體「聖祖玄燁」四字。

  隨後,他並不用刀,而是將油紙覆在溫熱的蠟板上,用一根極細的鋼針,沿著筆觸邊緣,一點一點地將字跡部分鏤空。

  此舉是為了確保字模邊緣光滑流暢,毫無刀鑿的毛刺感。

  字模製成後,他取來少量用以粘合弓箭羽毛的魚鰾膠,用溫水化開,以最軟的毛筆,均勻地塗在字模的背面。

  待膠液將干未乾之際,他屏住呼吸,將字模精準地貼附在青石最為平整光滑的另一面上,用手掌細細按壓,務求字模與石面之間緊密無隙,不留一絲氣泡。

  這是成敗的關鍵,若有縫隙,苔蘚便會侵入,字跡便會模糊。

  任伯安並不急於求成。他取來一隻闊口的陶瓮,底部鋪上濕潤的沙土,將青石置於其中。

  隨後,他採用了一種現代接種之法:將先前從石頭上洗刷下來的天然苔蘚碎屑,混合少許研碎的土豆泥和無根雨水,調成一種墨綠色的漿汁,再用軟毛刷,輕輕地、均勻地刷滿整個石面,包括那貼有字模的地方。

  之後,他便成了最耐心的守望者。

  陶瓮被置於後院最陰濕的角落,上有竹篾遮蔭,避免日光直射。

  他每個時辰兩次,用噴壺灑上雨水,保持石面始終處於一種潮潤欲滴的狀態。

  如此過了兩日,石頭上開始泛起星星點點的綠意,那綠意逐漸蔓延,最終連成一片茸茸的翠色。

  而字模覆蓋之處,因隔絕了光線,依舊是一片石頭的本色。

  待到石上青苔已長得豐茂,他小心翼翼地掀起字模的一角,然後極其緩慢地將整張字模剝離。

  此刻,石面上已然呈現出一個清晰的,由原生青苔襯托出的「聖祖玄燁」字輪廓。

  但此刻的字跡,邊緣還略顯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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