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火炮最好又輕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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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火炮最好又輕又猛

  看完火銃後,此刻一行人被孫有福、呂希榕領著,往後院開闊處走去,腳下石地都被炮車碾得光滑發黑。

  這裡才是真正的「大傢伙」的世界。

  「都尉,各位掌旅,請這邊看。」

  孫有福停在幾門排得整整齊齊的小炮前,臉上壓不住得意。那幾門炮身墨黑,輪廓纖長,炮尾收束得利落,架子也比尋常佛郎機穩當結實。

  「這是末將按咱繳來的威遠炮改出來的新式。」他拍了拍炮管,「原先全營用的,其實是被舊明軍淘汰的老威遠炮,身上套了一圈一圈鐵箍,不光笨重,而且影響瞄準。

  末將按著最新的形制,讓匠人把鐵箍全去了,只在藥室這一截統統加厚,前頭和尾巴都削了一圈肉下來。如今這一門炮也就百十來斤,甚至能搭在騾馬上,跟著騎兵一起塊速行軍。」

  他說著,又示意工匠抬來一袋子藥包和幾枚鉛彈:「按現在定下的規矩,一發裝八兩藥,能打一枚三斤重的鉛彈。換了呂先生這邊做出來的絲綢藥包之後,火燒得更淨,射程也比以前多出一截。」

  「能打多遠?」陳國虎已經走上前,伸手在炮身上撫了撫,順便掂了掂重量。

  「平地上試過幾回,打實彈,大概有四百步上下。」孫有福道,「若是居高臨下,再多加兩三兩藥,能往外再推一推。」

  「試一發看看。」李來亨開口。

  炮車早就架好了,伙兵熟門熟路地把炮口抬起一個角度,裝進絲綢藥包,再塞入鉛彈,用木搗杵搗實。遠處早在一處土堆前立了一面舊鐵甲。

  隨著一聲短促的號子,火門裡火星一閃,一聲悶響,把幾個沒站穩的兵都震得往後一晃。遠處那面鐵甲被打得一塌糊塗,後面的土堆震了一下後都塌了好一塊下來。

  「好傢夥。」韓忠平眯了眯眼,「這若是換成韃子騎兵的前隊,挨一輪如此火力,怕是也得倒下一片。」

  「比咱們原先那點輕佛郎機和虎蹲炮有用得多。」陳國虎摸著下巴,眼睛都亮了,「尤其虎蹲炮那玩意兒,裝彈費勁,打出去還不一定能打准。這種威遠炮倒是像樣的傢伙。」

  「虎蹲炮,輕型佛郎機——」崔世璋也走過來,用腳踢了踢旁邊靠牆的一門舊炮,「末將一直覺著,這些東西真在野戰發揮的效果也就是嚇嚇人,靜樂那次對著王輔臣的部隊打了半天,對面步兵其實也沒啥反應,最後也是靠陳部總從山上下來一錘定音的。」

  他抬眼望向李來亨:「將軍,尉若要末將說一句老實話,這新式威遠炮一旦真能成批做出來,原先那兩樣,差不多就可以儘快退了。」

  「我也是這個意思。」李來亨點點頭,「虎蹲炮、輕佛郎機,新做的就此停下,只把現存的那一點慢慢耗完。」

  一行人又往前走幾步,就見一門炮管尚未完全磨光的樣炮橫放在木架上,砂模留下的粗糙紋路還沒有完全刮淨。

  呂希榕親自在旁邊等著,一見眾人過來,先行一禮:「這門,是學生最近折騰出來的嚴威炮樣板。」

  他指著炮管,從尾到頭講了一遍:「這門炮學了廣東那邊的法子,用木炭煉鐵,把鐵料反覆燒煉,去渣存精。鑄的時候不用泥模,而是用細砂和油膠合成的砂模,成型時候縫隙緊密,冷卻也更均勻。」

  「學生這次只是照葫蘆畫瓢,用的材料還不算最好,但如今這門樣炮的重量,能控制在三百斤左右。」他又敲了敲炮身,「形制上和紅夷炮其實是一個路數,可承十兩火藥,除了鉛彈外,還能打鐵彈,在近到中程上,比尋常鐵炮要穩得多,還能比威遠炮打的更遠一些。」

  李來亨看了兩眼,心裡便有數了:嚴威炮專管三四百步開外的敵陣,先打他們成行成列的步兵,也可以打一股一股衝過來的騎兵;威遠炮則守住一二百步之內的近處,只要敵兵逼得太近,就用鉛彈或者小鉛子打散敵軍衝鋒的陣型。

  「這兩門炮火力一遠一近,火力前後銜接上,韃子怎麼來都不好受。

  「都尉眼光如炬。」呂希榕拱手,「學生原本也是這個打算。」

  話鋒一轉,孫有福卻忍不住嘆了口氣:「只是————這等好炮,要燒的也都是好料。」

  「砂模也好做,木炭也罷,都是手藝活,慢一點還能撐」他伸出兩根粗手指比劃,「但是生鐵的量是必須要用足的,一門嚴威炮,用的都得是用生鐵反覆鍛出來的好鐵。末將這幾日考慮,把營里繳來的舊炮都翻了個遍,能翻新的先翻新起來。」


  「你的意思,是先翻新舊炮,把成色好的改一批出來,再說新鑄?」韓忠平問。

  「是這個道理。」孫有福苦笑,「末將手裡、倉里、作坊里這點鐵,還得給威遠炮、給鷹揚炮分一口。真要全按嚴威炮的法子做下來,目前的生鐵用量是肯定不夠的,若還要多鑄幾門,只怕得把晉北各家鐵匠鋪的好鐵,都刮上一層皮。」

  李來亨聽著,心裡也在盤算,他抬手拍了拍那段粗大的炮管:「你們把翻新和新鑄炮所需的生鐵、木炭、工匠,一樣一樣列清楚。」

  他抬眼看向孫有福:「物資這頭,我來想辦法。實在不行,就把舊炮熔掉後回收給新炮用。」

  孫有福趕緊抱拳:「末將領命。」

  再往裡走,幾門被布帛嚴嚴實實罩著的巨炮橫臥在場地中央,像幾頭趴著不動的大獸。

  孫有福親自上前,將其中一門的布從炮身上掀開—灰黑色的炮管露了出來,粗得幾乎要一個人才能抱住,炮口則張得老大。

  「這是前頭繳來的大將軍炮,一門就重近千斤,可這還不是最重的,還有三門紅夷大炮——」

  他說著,又讓匠兵把另一塊布掀開幾尺。一截修長的炮身顯出原色,鐵質凝實,炮尾厚重,整門炮足足比大將軍炮還要長出一步,壓在特製的炮架上,連架子本身都用幾道鐵鏈固定在地樁上。

  「這幾門才是正經的紅夷炮,少說都有兩千斤。」孫有福道,「末將也就敢在院裡挪挪窩,真要上路,沒有專用的炮車、絞盤,還有工兵一路修路墊道,怕是一步都走不動。」

  他頓了頓,又老實交代:「伺候這種傢伙,也不只是推著走那麼簡單。一門紅夷炮,還要先砌穩炮台,再配幾十號人推拉、裝填、瞄準、清洗炮膛。可要是當真把炮口架好了,打出去一發,那股威勢————末將不需多說。」」

  陳國虎看著那炮口,臉色卻並不輕鬆,「將軍,末將當初離開大同那會兒,聽北邊兄弟說,宣、大兩鎮那邊,這等大傢伙也不少。」

  他頓了頓,把心裡的話說出來:「現在姜鑲那廝還在裝孫子,不肯跟我們拼死,自然不會往晉北調這些重炮。可日後真要打到大同城下,或者韃子哪天發狠,從宣大那邊調了重炮,到時候就是咱們跟他們對轟了。」

  「一旦打成那樣,咱手裡的大炮少不說,對應的炮車、炮台,也都也還差著一截。」

  「所以大將軍炮、紅夷炮的新炮,」孫有福也接口,「末將暫時都沒敢去想新鑄。保德這一爐火,若是把威遠、嚴威炮的鑄造都停了,只為這些大傢伙服務,半年都鑄不了幾門。那還不如先把手裡的幾門養好、訓練好人,專門留給攻城時用。」

  「這是實話。」韓忠平點頭,「這種大炮貴精不貴多,真打到城下,能有幾門打得准、打得勤,就比幾十門擺在後頭吃灰管用。」

  一行人圍著幾門大炮,又細細看了會兒炮車、炮架,孫有福、呂希榕在一旁不時補充一些數據、注意事項。等眾人都心中有了個底,李來亨才開口,把剛才一路所見拎了個總。

  「威遠炮、嚴威炮、大將軍炮、紅夷炮,加上前頭已經定下的鷹揚炮、魯密銃————咱們這一趟,把家底差不多都翻拉出來看了一遍。」

  他回頭看向韓忠平、陳國虎、崔世璋:「諸位,這些東西咱們現在可以全營統一訂個章程了,我的意思是這樣一—」

  「其一,改良後的威遠炮,當作哨一級的輕型支援火力。每哨配多少門,你們和孫部總再細細核一下,原則就是:每哨在不影響肉搏能力的情況下,儘可能配足,需要當面跟韃子沖陣的,哨這個層面要是伺候不過來那就配給旗。」

  「其二,嚴威炮是部一級的骨幹火力。每部按定數配幾門,平日裡跟在步兵陣後頭,遇到敵陣列齊,先打鐵彈,把他們的陣腳打亂,再讓步兵上去接戰。」

  「其三,大將軍炮和紅夷炮,不散在各部,而是抽出人馬,單獨組一個重炮隊。」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孫有福身上,「人從全營里挑會用炮的、膽子定得住的,專門伺候這些大傢伙。攻城也罷,將來真在平地對轟也罷,統歸這一隊指揮。」

  「舊式火器——三眼統、鳥槍、輕佛郎機、虎蹲炮——一概不再新造。魯密統、鷹揚炮做步兵、騎兵的主戰火統,威遠炮、嚴威炮、大炮做營、部的主戰火炮。種類少一半,匠人造起來心裡也有數,糧草彈藥算起來,也不至於亂成一團。」

  幾位掌旅、部總都是跟著行伍半輩子的,一聽這番話,心裡都有譜了。

  「照將軍這個分法,」韓忠平先開口,「第一司若按三個滿編部算,每部配嚴威幾門,威遠、鷹揚、魯密放在哨、隊裡,再配他幾十名炮手,日後打起仗來,火力這塊,總不會再像以前那麼散亂。」


  「末將贊成。」崔世璋也抱拳,「軍官這邊,末將也會挑一批可靠的,專門撥給炮隊和各部火器小隊,不再臨時抓壯丁頂上去。」

  孫有福更是連聲稱是:「有了這麼個綱領,末將回去就好辦了。原先是這家要佛郎機,那家要虎蹲炮,每天催著要,末將也不知道該先顧哪頭。如今一刀切下來,誰還敢跟末將要虎蹲炮,末將就拿都尉這番話堵他的嘴。」

  眾人都笑了一陣,緊繃著的氣氛略略鬆開些。

  天色已近黃昏,工坊外面的天際被熔爐映出一抹暗紅。一行人出了炮場,走在往縣衙去的路上,腳邊還能聽見背後鐵錘間斷的敲擊聲。

  「今天看的這些,各位心裡有數了。」李來亨走在最前,腳步卻放得不快,像是在一句句往下捋,「第一司的擴編和換裝,接下來還得再咬一咬牙。」

  他側頭看向韓忠平:「韓掌旅,你那邊,軍官、兵員按新編來的時候,把威遠、嚴威、魯密、鷹揚都按這個章程一一填上去。」

  「末將記下了。」韓忠平沉聲應道。

  「陳掌旅那邊,」他又看向陳國虎,「挑一個成型的部,先按新制把火器配齊。偏關之戰,第二司不求多出兵,只要能護得住那幾門紅夷炮和大將軍炮就行。

  」

  「末將明白。」陳國虎點頭,「護炮這事,末將親自盯著。」

  「崔部總,參戰諸部的軍官任用,這幾日也該定下來了。」李來亨又道,「尤其是新組建的炮隊,定下來後肯定話要再磨合一段時間。

  「末將這兩日就會把名單擬出來,先送將軍過目。」崔世璋答。

  李來亨走出幾步,停下腳,回望了一眼工坊里冒出的黑煙,「我想了想,還有一件事。」

  「明日起,讓孫有福先從重炮里挑幾門成色最好的,尤其是那三門紅夷大炮,再選幾門大將軍炮,把炮車、炮架、絞盤什麼的,一併收拾停當。

  「十日之內,」他一字一頓,「我們要先把這些重炮先行運到河曲。」

  韓忠平、陳國虎、崔世璋三人幾乎是同時抬頭看向他。

  「我覺得還是不能等都收拾停當了,再讓火炮跟著大軍一起上路,萬一出了差錯,時間上就來不及了」李來亨道,「趁現在姜逆的騎兵還沒深入過來,讓騎兵護衛炮隊先北上,選出來的炮隊的人也直接去河曲,第一司的主力都可以往後放放。」

  等八月上旬我一聲令下,我軍的炮彈,要準時地落在偏關的城樓之上!」

  十多天後,八月十一日,偏關城樓上,駐守偏關的姜軍,哦不,現在應該叫清軍士兵們正在夏日中打盹,卻突然被軍官們怒罵著打醒,然後一片倉皇中眾人看到一一遠處順軍的旗幟已經越來越近,而在順軍重兵保護的中心,陽光下幾門重型火炮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嚴威炮圖示如上威遠炮典型的大將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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