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定交山 2
第124章 定交山 2
此刻回過神來，他扯著嗓子繼續罵道：「俺趙八虎這條命就是被順軍逼上山的。俺在岢嵐那邊還有幾個親人，全被順軍打死了。俺跟大順那幫狗官有血仇！」
圍在火邊的人都覺得這話順耳，有幾個還拍著大腿應和：「說的在理！」
沒多久，有人跑上來通傳：「大當家的有話說，在議事棚里聚一聚。」
議事棚里，任亮坐在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上，椅腳用鐵片加固過幾次，還是晃晃悠悠。他五十來歲，臉色蠟黃，眼睛卻不渾濁，一看就是常年在山裡打滾，精得很。
旁邊空著一張椅子，本該是留給王剛的，如今只能放著。巴山虎一屁股坐在另一邊的板凳上，腳上沾著泥，刀擱在手邊。
任亮把手裡的紙抖了抖：「王剛那邊來信，說府谷已經被大順掌控了，保德州陳奇瑜那邊精銳盡出想要奪城，結果一天不到就被打回去了，現在縮在城裡不知道還能撐幾天。」
棚里頓時一陣騷動。
「保德那邊這麼廢物的嗎？」
「那是大順那幫人打仗實在是————太厲害了。」
「那咱們怎麼辦？還下不下山？」
任亮按了按手，壓住雜亂的聲音：「王剛說，等大順軍拿下保德之後，下一個就是交山不投降的頭領。他已經投順，勸咱們趕緊三日內下山到保德受編。」
有人不滿：「他自己先下山了，就催咱們？」
「他跟大順攪在一起，我們去了，合著是送命！」巴山虎冷笑一聲，「這王剛早就想借大順的刀，把我們二家的山頭都削乾淨，他好獨吃。這封信，明擺著是叫咱們去給他陪綁。」
幾個對王剛不滿的小頭領紛紛點頭。
任亮卻沒有立刻表態。他活了大半輩子，從地痞混到山大王，靠的就是一個「穩」字。交山三崖，有水有糧，有地利，順軍真敢上山，真不見得吃得了他們；可自打靜樂、嵐縣那兩仗打出來之後，外頭傳回來的消息他也聽了不少一那個叫李來亨的，打起仗來是真讓人害怕的。
一邊是不願意把好不容易撈到的逍遙日子交出去，一邊又真有點怕那位「小李都尉」，這兩股心思攪在一起，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棚里吵成一團，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開始勸：「大當家的，要不咱們真下山算了？人家破虜營一路打上來，咱們要是惹急了他，指不定哪天就把山給平了。」
「屁！」巴山虎立刻罵回去，「咱們有崖、有洞、有山路，他李來亨有本事把整座山拔平？現在王剛那狗東西已經投了順，咱們要是跟著下去，連點籌碼都沒有，任由人家拿捏。現在咱們在山上才有資格跟人討價還價，真下去了，就是砧板上的肉。」
這話說到不少人心裡去了，紛紛點頭。
眼看著聲音要往「死守不出」的方向一邊倒，趙鐵正心裡一緊，知道再拖下去，今天這攤子就黃了。
他等眾人吵得差不多，才慢悠悠站起來，笑著拱手：「大當家的，二當家的，各位哥哥，我趙八虎嘴笨，本不該多說兩句。只是這兩天上山，想了想，覺得咱們光在山裡縮著也不是個法子。」
巴山虎哼道：「你才上山幾天，就懂什麼法子？」
「俺是不懂什麼大局，」趙鐵中爽朗地笑，「就是吃過幾回虧，知道一味躲著，總有一天會沒路可躲。」
他頓了頓，壓低了幾分聲音：「俺有個主意，大夥聽聽，不合適當我沒說。」
任亮抬了抬手：「說。」
「俺剛才跟幾位兄弟閒聊，還提起岢嵐那邊來。」趙鐵正道，「俺們這批人，本來就說是從岢嵐、永寧那一帶逃出來的。那裡有個永寧馬驛，你們總該聽說過吧？」
棚里有人點頭：「那地方是個大驛站，官路上轉運的糧草、軍器都要經那兒」
。
「是這個理兒。」趙鐵正道，「如今順軍的主力都擠在保德一線，要麼圍城要麼在盯著北面的援軍，永寧那一塊據俺這兩天問下來的消息，守備只剩下一支小隊。可是那一大倉的糧、馬料、軍器，卻還在那兒堆著。」
有人瞪圓了眼：「你是想————趁機下去撈一票？」
「俺是這麼琢磨的。」趙鐵正笑，「咱們與其在山上乾等著人家上來，不如趁人家眼睛盯在保德的時候，先把他一截後路咬一口。搶了永寧馬驛的東西，咱們山上這千來號人吃喝用度就更不愁了。
巴山虎眼睛一亮：「說得有點意思。」
「再說了，」趙鐵正繼續道，「咱們若真能打下永寧馬驛，搶了他們的糧草，手裡也多個砝碼。到時候就算大順真要清剿交山，咱們也有話說一你要打，我就把東西燒了；你要講理，那就拿這票做籌碼，好好談一談。」
棚里一片竊竊私語。
任亮面色沉沉，顯然也動了心，卻還有顧慮：「你這話說得好聽，真要下山去打永寧馬驛，那就是明著跟順軍對上了。他們要是抽出手來回頭打咱們，咱們剛離了山腳，就得被夾在兩頭。」
「所以得挑時候。」趙鐵中道，「現在保德那邊還在打仗，順軍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圍城，大兵一時半會兒調不過來。咱們挑夜裡下山，快去快回，專打永寧馬驛，不去動別的，打完就撤回山里。他們想追，也得先摸得清咱們山路。」
「而且驛站里沒多少人也是好事，咱不會和大順真結什麼結不開的血仇，到時候守軍要是識相，我們也不用動什麼刀兵。」
巴山虎「嘿」了一聲：「大哥，我看這小子說的也不全是胡話。」
他環顧四周：「王剛那狗東西已經抱上大順的大腿了，將來大順真要進山，第一個收拾的就是咱們倆的山頭。任大哥你要是不下山干一票，將來就是在山上等死。現在趁著還有點人，還有點膽，搶一票大的，手裡有了東西，咱們將來跟人家談條件也好談一點。」
幾個心思活泛的小頭目也紛紛附和：「大當家的，巴二哥說得有理啊。」
任亮沉吟良久，終究是那股不甘心的勁兒占了上風。
「行。」他抬眼看向眾人，「那就賭一把。」
棚里一片窸窣聲，有人興奮，有人擔憂。
「但規矩要先說清楚。」任亮道，「這趟是去搶永寧馬驛，不是去跟順軍拼命。只要風聲不對，立刻回山，誰要逞能戀戰，到時候我先砍誰。」
他又盯著趙鐵正：「你既然打這個主意，到時候就由你帶路。要是半路上有什麼不對勁，你和你那幾十個兄弟的腦袋，先拿來填這個坑。」
趙鐵正心裡冷汗直冒，臉上卻笑得很豪氣：「大當家的放心。俺趙八虎要是打起退堂鼓來，雷劈都不放過。」
此刻回過神來，他扯著嗓子繼續罵道：「俺趙八虎這條命就是被順軍逼上山的。俺在岢嵐那邊還有幾個親人，全被順軍打死了。俺跟大順那幫狗官有血仇！」
圍在火邊的人都覺得這話順耳，有幾個還拍著大腿應和：「說的在理！」
沒多久，有人跑上來通傳：「大當家的有話說，在議事棚里聚一聚。」
議事棚里，任亮坐在一張破舊的太師椅上，椅腳用鐵片加固過幾次，還是晃晃悠悠。他五十來歲，臉色蠟黃，眼睛卻不渾濁，一看就是常年在山裡打滾，精得很。
旁邊空著一張椅子，本該是留給王剛的，如今只能放著。巴山虎一屁股坐在另一邊的板凳上，腳上沾著泥，刀擱在手邊。
任亮把手裡的紙抖了抖：「王剛那邊來信，說府谷已經被大順掌控了，保德州陳奇瑜那邊精銳盡出想要奪城，結果一天不到就被打回去了，現在縮在城裡不知道還能撐幾天。」
棚里頓時一陣騷動。
「保德那邊這麼廢物的嗎？」
「那是大順那幫人打仗實在是————太厲害了。」
「那咱們怎麼辦？還下不下山？」
任亮按了按手，壓住雜亂的聲音：「王剛說，等大順軍拿下保德之後，下一個就是交山不投降的頭領。他已經投順，勸咱們趕緊三日內下山到保德受編。」
有人不滿：「他自己先下山了，就催咱們？」
「他跟大順攪在一起，我們去了，合著是送命！」巴山虎冷笑一聲，「這王剛早就想借大順的刀，把我們二家的山頭都削乾淨，他好獨吃。這封信，明擺著是叫咱們去給他陪綁。」
幾個對王剛不滿的小頭領紛紛點頭。
任亮卻沒有立刻表態。他活了大半輩子，從地痞混到山大王，靠的就是一個「穩」字。交山三崖，有水有糧，有地利，順軍真敢上山，真不見得吃得了他們；可自打靜樂、嵐縣那兩仗打出來之後，外頭傳回來的消息他也聽了不少一那個叫李來亨的，打起仗來是真讓人害怕的。
一邊是不願意把好不容易撈到的逍遙日子交出去，一邊又真有點怕那位「小李都尉」，這兩股心思攪在一起，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棚里吵成一團，有幾個膽子小的已經開始勸：「大當家的，要不咱們真下山算了？人家破虜營一路打上來，咱們要是惹急了他，指不定哪天就把山給平了。」
「屁！」巴山虎立刻罵回去，「咱們有崖、有洞、有山路，他李來亨有本事把整座山拔平？現在王剛那狗東西已經投了順，咱們要是跟著下去，連點籌碼都沒有，任由人家拿捏。現在咱們在山上才有資格跟人討價還價，真下去了，就是砧板上的肉。」
這話說到不少人心裡去了，紛紛點頭。
眼看著聲音要往「死守不出」的方向一邊倒，趙鐵正心裡一緊，知道再拖下去，今天這攤子就黃了。
他等眾人吵得差不多，才慢悠悠站起來，笑著拱手：「大當家的，二當家的，各位哥哥，我趙八虎嘴笨，本不該多說兩句。只是這兩天上山，想了想，覺得咱們光在山裡縮著也不是個法子。」
巴山虎哼道：「你才上山幾天，就懂什麼法子？」
「俺是不懂什麼大局，」趙鐵中爽朗地笑，「就是吃過幾回虧，知道一味躲著，總有一天會沒路可躲。」
他頓了頓，壓低了幾分聲音：「俺有個主意，大夥聽聽，不合適當我沒說。」
任亮抬了抬手：「說。」
「俺剛才跟幾位兄弟閒聊，還提起岢嵐那邊來。」趙鐵正道，「俺們這批人，本來就說是從岢嵐、永寧那一帶逃出來的。那裡有個永寧馬驛，你們總該聽說過吧？」
棚里有人點頭：「那地方是個大驛站，官路上轉運的糧草、軍器都要經那兒」
。
「是這個理兒。」趙鐵正道，「如今順軍的主力都擠在保德一線，要麼圍城要麼在盯著北面的援軍，永寧那一塊據俺這兩天問下來的消息，守備只剩下一支小隊。可是那一大倉的糧、馬料、軍器，卻還在那兒堆著。」
有人瞪圓了眼：「你是想————趁機下去撈一票？」
「俺是這麼琢磨的。」趙鐵正笑，「咱們與其在山上乾等著人家上來，不如趁人家眼睛盯在保德的時候，先把他一截後路咬一口。搶了永寧馬驛的東西，咱們山上這千來號人吃喝用度就更不愁了。
巴山虎眼睛一亮：「說得有點意思。」
「再說了，」趙鐵正繼續道，「咱們若真能打下永寧馬驛，搶了他們的糧草，手裡也多個砝碼。到時候就算大順真要清剿交山，咱們也有話說一你要打，我就把東西燒了；你要講理，那就拿這票做籌碼，好好談一談。」
棚里一片竊竊私語。
任亮面色沉沉，顯然也動了心，卻還有顧慮：「你這話說得好聽，真要下山去打永寧馬驛，那就是明著跟順軍對上了。他們要是抽出手來回頭打咱們，咱們剛離了山腳，就得被夾在兩頭。」
「所以得挑時候。」趙鐵中道，「現在保德那邊還在打仗，順軍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圍城，大兵一時半會兒調不過來。咱們挑夜裡下山，快去快回，專打永寧馬驛，不去動別的，打完就撤回山里。他們想追，也得先摸得清咱們山路。」
「而且驛站里沒多少人也是好事，咱不會和大順真結什麼結不開的血仇，到時候守軍要是識相，我們也不用動什麼刀兵。」
巴山虎「嘿」了一聲：「大哥，我看這小子說的也不全是胡話。」
他環顧四周：「王剛那狗東西已經抱上大順的大腿了，將來大順真要進山，第一個收拾的就是咱們倆的山頭。任大哥你要是不下山干一票，將來就是在山上等死。現在趁著還有點人，還有點膽，搶一票大的，手裡有了東西，咱們將來跟人家談條件也好談一點。」
幾個心思活泛的小頭目也紛紛附和：「大當家的，巴二哥說得有理啊。」
任亮沉吟良久，終究是那股不甘心的勁兒占了上風。
「行。」他抬眼看向眾人，「那就賭一把。」
棚里一片窸窣聲，有人興奮，有人擔憂。
「但規矩要先說清楚。」任亮道，「這趟是去搶永寧馬驛，不是去跟順軍拼命。只要風聲不對，立刻回山，誰要逞能戀戰，到時候我先砍誰。」
他又盯著趙鐵正：「你既然打這個主意，到時候就由你帶路。要是半路上有什麼不對勁，你和你那幾十個兄弟的腦袋，先拿來填這個坑。」
趙鐵正心裡冷汗直冒，臉上卻笑得很豪氣：「大當家的放心。俺趙八虎要是打起退堂鼓來，雷劈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