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軍制改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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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完成了一系列人事布局——目送楊大力部南下,安頓好劉興先、孫有福,與方助仁長談之後,李來亨將自己關在帥帳之內,又進行了半日的長考。在與眾人交流前,他需要自己先有一個腹案——這支軍隊需要在哪幾個方向進行調整

  案桌上放著一張空白的草紙,李來亨卻並沒有寫字。他緊閉雙眼,一幕幕復盤著之前的一切——承安鎮、蓮花山、壽陽塢堡,這一路走來,自己面臨著哪些迫在眉睫的軍事問題需要解決。

  第一個問題很快浮現在他心頭——來源複雜、建制混亂。

  他的「破虜營」,早已不再是最初那支精悍的奇兵營。如今這支近一千五百人的大軍,經過數次補充和收編重整,簡直就是一個大雜燴——有他自己的嫡系,有馬如青和劉興先這樣後營的老兵,有王世威這樣李大勇留下的殘部,甚至還有從前營收攏的零星潰卒。

  各支部隊的編制也五花八門,一個「哨」的人數,從六七十到一百三四十不等,導致每個部總的兵力都不太一樣。這種混亂平時不易暴露,可一旦陷入類似承安鎮的混戰,因對各支部隊真實兵力的認知有偏差,調度失誤可能導致致命後果。。

  他想了想,在紙上寫下了第一點:「要統一編制」。

  很快,連帶的第二個問題也浮在心頭——編制不清,便指揮困難。

  這點在蓮花山其實更為明顯,打到最後,山上和山下的戰場其實是脫節的,這既有地理的因素,其實也存在指揮上的問題,那一戰他和韓忠平都在山頂,張能則在後方,這樣山下各部其實缺乏一個現場的指揮核心,最終在前期的伏擊成功後,就被清軍反覆拉扯後各自為戰,導致山下各部的損失其實遠大於山上。

  這既有鄭百川被處決後,缺了一個中級指揮官的原因,也源於架構本身的缺陷。

  原有的「掌旅-部總-哨總-隊長」架構,在蓮花山上千人的協同作戰中就已經十分吃力。

  主要的原因是,掌旅以上一級主官指揮的壓力過重,而部總手上的力量又太少。

  很多時候一個掌旅要直接指揮三個以上的單位,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一旦戰線拉開,多點交戰時,指揮壓力就會過大。

  而一個部總手上一般只有二個哨,兵力少的甚至還不到200人,根本就承擔不起獨立作戰的職能,一對一都很難打過清軍一個正經的牛錄,更遑論舊明軍的一個標準司。

  因此必須在統一編制的同時,讓能獨立作戰的單位兵力更加雄厚一些,這其實有幾種思路可以參考。

  第一種,就是大部分舊明軍的既有營編制,五人為伍,十伍為隊,十隊為司,二司一部,這樣形成一個標準的1000人左右單位,然後一至三個部就能組成明軍一個獨立作戰的營。

  但李來亨最先排除的就是這個思路,該編制中司與隊銜接生硬,需到司級才具基本戰力,顯得臃腫且缺乏靈活性。

  第二種,就是戚繼光在績效新書中總結的12人為一隊,四隊為一哨,四哨為一哨官,四哨官為一總的隊-哨-哨官-總四級800人編制。他的擴大版本則是國姓爺最後確立的左右武衛、左右虎衛編制,6人為一班,十班為一副領,二副領為一正領,四正領為一協,四協為一鎮的班-(副領)-領-協-鎮的五級約2000人編制。(註:楊英先王實錄最後又寫一鎮一千二百人,我一直沒太看懂)。

  這種方案經過戚帥和國姓爺嚴選,是可以閉眼選的類型,但對李來亨來說,一是對中高級軍官的素質要求高,基本每個層級都要指揮四個下屬單位,第二就是不太適合擴編。

  第三種,就是《晚明》里陳主任崇禎五年文登營的編制,16人為一隊,三隊為一旗,二旗為一排,二排為一連,二連為一司,二司為一千總部的隊-旗-排-連-司-千總六級約1000餘人的編制(如果算上伍的話就是七級編制)。

  陳主任的思路就更加符合現代人的編制設計,也留出了基於相關編制充分的擴軍空間,問題就在於軍隊層級對現在的破虜營還是有些太多了。

  後兩種思路沒有對錯之分,只有適合不適合自己的區別。仔細考慮了之後,他心中便定下了兩種打算拿出來討論的方案。

  第一個方案借鑑戚繼光和國姓爺的方案,還是保持原有的司-部-哨-隊-伍五級架構不變,但是增大哨的編制,即

  以十人為一伍,設伍長;五伍為一隊,設隊長;四隊為一哨,設哨總;兩哨為一部,設部總,兩部為一司,設掌旅,統兵八百。

  第二個方案就是近似陳主任的方案,在哨和部之間增加一個旗的編制,即司-部-旗-哨-隊-伍,與第一個方案主要的區別就是,哨之上,兩哨為一旗,增設一個旗總,統兵二百;兩旗為一部,設部總,統兵四百;兩部為一司,設掌旅,統兵八百。


  這套方案,每一個層級的指揮官,都只需管理兩名直接下屬,大大減輕了指揮壓力。而且也極易擴展,如果需要增加兵力,司、旗、部三個層級都可以再靈活的擴大兵力。

  雖然具體採用哪種方案,李來亨打算和相關人員討論後再做決定,但仍先行寫下『優化指揮層級』作為第二要點。

  解決了編制和指揮的問題,李來亨在軍事上考慮的依然是短期內最關鍵的問題——最極端的情況下,如何獨立與唐通作戰的問題。

  他拿起山西地區的輿圖,找出了從壽陽到府谷的粗略路線,那是一條貫穿整個山西西北地區的行軍路線。他的目光,在靜樂、岢嵐、岢嵐州、保德州、府谷這幾個地名上反覆逡巡。

  之前在承安鎮和蓮花峰,都是有限戰場下的作戰,他也不需要考慮長期的糧草和後勤問題。

  但如果所在府谷附近作戰?

  那孤懸於黃河之畔的險惡之地。東面,是態度曖昧、隨時可能反叛的降將唐通;北面,是虎視眈眈的蒙古諸部;東北方向還有隨時可能出動的姜瓖部叛軍。

  他幾乎可以預見,一旦唐通真的反叛,自己指望義父從延安,或者高叔叔從綏德派出的援軍都是遠水不救近火!到那時,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麾下這支兵馬。

  未來的戰鬥,也絕不會再是守在一個村鎮或隘口等待敵人上門,那將是跨縣、乃至跨府級別的大範圍機動作戰。他可能需要率領部隊,長途奔襲數十甚至上百里,去突襲叛軍營地,乃至堵截蒙古人和姜瓖部增援叛軍的通道。

  在這樣的戰鬥中,什麼最重要?

  機動力。

  是的,機動力很可能是自己能否在晉北取得戰果的最關鍵因素,起伏的山道既讓自己的行軍變得不便,但也同樣讓潛在叛軍們的串聯和溝通也變得不變,而且自己作為穿越者還充分掌握了先發制人的先機,這就會給破虜營利用機動優勢,逐次擊破敵人創造優勢。

  但前提是,自己確實要在騎兵並不多的情況下,在戰略機動力上要比潛在的幾個敵人都更快。這能否做到呢?

  至少現在做不到,因為現在的破虜營,戰兵們的包袱還是太重了。他們現在依然要花大量的精力去安營紮寨、轉運糧草,甚至在輔兵人手不足時充當搬運物資的民夫,這些事情都會消耗他們的體力和精力。

  所以,我才會打算設置一個工兵部,來負責所有影響機動力的『包袱』!輜重運輸、安營紮寨、工事修築、傷兵救護……所有這些後勤援護的事,除了必要的戰地工事修築外,都將從戰兵的日常職能中剝離出去,最大限度地解放戰兵們的體力,讓他們在短期內哪怕用腿都能進高強度的長距離行軍,配合己方的精銳騎兵形成輕快犀利的打擊力量。

  除此之外,工兵部的另一個目的,就是也承擔一個『新兵營』的職能。所有新兵,無論未來是當戰兵還是輔兵,都必須先在這裡,學會最基本的隊列和軍紀,磨掉他們身上的遊民習氣。訓練合格後,再進一步補充進戰鬥部隊。

  如果說編制調整和增設戰兵營主要還是李來亨在軍事上的考慮,那接下來他考慮的就是自己絕不能僅限於當一個能打的戰將,到了府谷後,他必然需要去經略地方,建立一個穩固的後方基地。

  那便需要一個代表軍隊與地方官府打交道、甚至在必要時能直接接管政務的機構。

  而且軍隊內部的功過登記、士兵檔案的建立、識字教育的推行,這些文書工作,也必須要有一個專門的機構來統籌。軍隊的正規化建設,也離不開這些日常文書工作的支持。

  日後,國姓爺在各鎮也同樣設置了文職的監紀推官、主事來加強對軍隊的控制和管理。自己雖然不必要現在就考慮那麼深遠的事情,但從軍政兩個角度去設計自己未來的體系是沒問題的。

  因此,思考了一下後,他寫下了新的一點「增設文書機構」。

  這個新機構,初步就叫司務處好了,先暫時讓方助仁主事吧,到時候再多弄幾個書手充實進去,不過也不能讓他權力太大了,機制上設置左、右兩個文書,左文書讓方助仁先當著,另外一個崗位先空著。

  然而,李來亨的思考,並未就此停止。順著將軍隊的各項職能更加獨立和專業化的思路,其實還可以將軍隊的軍紀巡查、武藝訓練、陣法訓練、日常考核職能的一部分與常規的軍官體系相分離,設立沒有正式官職都有實際職能的差遣崗位。

  某種程度上,這已經是在逾制的邊緣踩線了,但是既然聖上給了他臨機專斷之權,那自己在這方面小小的變通下,問題應該不大吧。

  這裡確實還藏了他一個更為隱秘的野心,可以趁機建立一套直接向他個人負責的垂直「小系統」,雖然他不願意走到那一步,但真到了某些關鍵的節點,他要確保自己的軍隊能完全忠誠於自己,

  他再次提筆,寫下了最後一點「新設差遣制度」,隨後又翻到紙的反面,思索片刻後,依次寫上了軍正、督軍、都排使幾個新職位——

  軍正:不隸屬任何司、部,巡查全軍風紀,擁有隨時隨地懲處違紀行為的權力。

  督軍:專門負責各部的武藝、騎射等戰鬥技能的訓練與考核。他可以直接插手各部的訓練事務,並將其考核結果,直接上報給他。

  都排使:負責全軍的行軍布陣、隊列操演、以及作戰模擬。他將成為這支軍隊的「總教官」,負責制定全軍的統一作戰條令。

  以上三個職位和方助仁的左文書都直接向他本人負責,在既有的軍官體系之外,進一步伸出觸手強化自己的絕對主宰地位。

  在確認自己已經完全牢記了上面的內容後,李來亨卻是就著燭台將這張紙引燃,在一旁默默看著它燒成了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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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註:明代從太原到保德州的驛道,如圖所示,李來亨北上即走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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