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雙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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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李來亨接到李雙喜派人送來的正式請柬時,他剛剛走出晉王府沒多遠。他知道,這場午宴,他非去不可。這不僅是李雙喜的私人邀請,更是一種不容忽視的政治姿態。

  李雙喜的府邸,是由原明朝太原總兵府改建而成,府內亭台樓閣,雕樑畫棟,極盡奢華,與城中那蕭條肅殺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來亨一進門,便感受到了與昨日行宮中截然不同的氛圍。府內絲竹悅耳,笑語嫣然。李雙喜早已等候在門口,見到李來亨,便熱情地迎了上來,用力地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亨哥兒,你可算來了!哥哥我可是等候多時了!」

  他拉著李來亨,一路穿過迴廊,來到設宴的花廳。廳內早已擺開了豐盛的宴席,數十樣精美的菜餚如流水般呈上。這番排場,比昨夜李自成的慶功宴,竟還要奢華幾分。

  「兄弟,坐!」李雙喜將李來亨按在主客之位,親自為他斟滿一杯美酒,「昨日人多眼雜,說話不便。今日你我二人定要不醉不歸!」隨後還不等李來亨反應過來,他拍了拍手,幾個美人便輪流上來為李來亨添菜斟酒。如此熱烈的氛圍下,李來亨也不好回絕,只得頻頻和李雙喜碰杯。

  兩人直喝的酒酣耳熱之際,李雙喜的話也多了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參與機密的興奮,向李來亨透露道:「亨哥兒,你此番去了府谷,怕是一時半會兒難得清閒了。不過,咱們大順,很快便要有大動作了。」

  李來亨心中一動,故作好奇地問道:「哦?不知是何等大動作?」

  「此時,說起來還與亨哥你有關!」李雙喜用筷子指了指南方,眼中閃爍著光芒,「你昨日提了去接應山東、華北的殘軍後,我聽說聖上和捷軒(劉宗敏字)叔他們商議了許久,準備讓芳亮叔叔率領左營主力,南下澤州、潞安一帶,以為跳板,伺機再入河南,正好去聯絡和接應還留在山東和華北的忠臣!」

  這個消息,讓李來亨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楊大力和他麾下那些思歸心切的河南士卒,如果能去劉芳亮那裡,倒也是個不錯的安排。

  他不動聲色地為李雙喜又斟了一杯酒「雙喜大哥深得聖上信賴,能參與軍機大事,小弟佩服。」

  隨即又試探著問道「不知……不知上午朝議,聖上命玉峰叔(田見秀字)總領山西,又命我義父節制陝北,此等重大調度,大哥以為如何?」

  他看似隨意地一問,眼睛卻在暗中觀察著李雙喜的反應。然而,李雙喜的反應,卻讓他大失所望。

  「哦,這事啊。」李雙喜端起酒杯,滿不在乎地說道,「這都是牛丞相他們跟義父商議的大事,我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田叔為人寬和,來山西也好。至於補之叔(李過),去陝北整頓兵馬,防備韃子,也是應當的。來,不說這些煩心事,喝酒!」

  李來亨嘆了口氣,他清晰地看到,李雙喜雖然明明就在大順最頂層的決策圈裡,能參與像「劉芳亮南下」這種軍事部署討論,但對於「田見秀節制山西、李過經略陝北」這種關乎整個大順高層權力格局的深層次調動,他卻表現得漠不關心,如果不是有意韜光養晦的話,這實在是過於政治不敏感了。

  就像一個被養在錦籠中的雄鷹,空有一身強健的羽翼和銳利的爪牙,卻早已喪失了在詭譎的政治風雲中翱翔的本能。李來亨心中暗自搖頭,對其難成大器的判斷,又加深了幾分。也難怪他最後能做出投降清軍後被殺的蠢事來。

  不過正是這份政治上的幼稚,反而讓李來亨對他生出了一絲真正的親近感。這份不摻雜質的少年意氣,在眼下的時局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也如此難能可貴。

  作為「儲君」,李雙喜顯然是不合格的;但作為「兄弟」,他卻是值得一交的。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再用那些虛偽的客套話來試探,不妨以誠待之,或許能收穫意想不到的效果。

  想通了這一層,李來亨不再兜圈子。眼看宴席將散,他端起酒杯,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苦笑,對李雙喜道:「雙喜大哥,今日蒙你盛情款待,小弟感激不盡。只是……唉,有一事,還想求大哥幫個忙。」

  「自家兄弟,但說無妨!」李雙喜拍著胸脯道。

  「大哥有所不知,」李來亨嘆了口氣,「我那『破虜營』,雖在蓮花山僥倖得勝,但也傷亡慘重。尤其是騎兵,連人帶馬,折損了大半。如今我即將趕赴府谷,那地方北接套虜,東臨韃虜,若是手底下沒有一支得力的馬隊,怕是連哨探都派不出去,寸步難行啊。」

  李雙喜聞言,眉頭一皺,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好說!此事包在哥哥身上!」

  他竟毫不猶豫,當即喚來府中的管事,大聲吩咐道:「去!到我府中的馬廄里,將前些時日弄來的那批河套馬,挑最好的二十匹,即刻備好,贈予來亨兄弟!再配上全套的鞍具!」


  那管事面露難色,小聲提醒道:「將軍,那批馬……可是您好不容易才……」

  「囉嗦什麼!」李雙喜把眼一瞪,「我兄弟在前線為我大順拼命,連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我送幾匹馬算得了什麼!快去!」

  那管事不敢再多言,連忙領命而去。

  李來亨看著李雙喜這副豪爽仗義的模樣,心中也是一陣感動。他知道,這份情誼,遠非二十匹戰馬的價值可以衡量。他從腰間解下那柄在蓮花山之戰中繳獲自韓大任的佩刀,雙手遞到李雙喜面前。

  「雙喜大哥,小弟初來乍到,身無長物。這柄刀,乃是那關寧軍游擊的佩刀,刀鞘是鯊魚皮所制,頭髮放在刀身上吹氣可斷,算是一件不錯的利器。今日便贈予大哥,權當是小弟的一點心意,也預祝大哥日後在聖上身邊步步高升!」

  李雙喜眼前一亮,他本就是愛武之人,見此寶刀,早已是愛不釋手。「鏘」的一聲拔出,只見刀身寒光凜冽,刃口似乎吹發可斷。但終究忍住了沒有當面拔根毛放上去吹一口試試。

  不過他到底還是將這把刀推了回去「亨哥兒,寶馬是我送你的禮物,即是禮物,我又何必要回禮,還是拿回去吧」

  李來亨卻是一臉嚴肅「兄長說笑了,戰馬也好,寶刀也罷,都是有價之物,可你我兄弟間情誼無價,我李來亨在此立誓,日後兄長只要手持此刀,但凡小弟我能答應的要求,必然做到。」

  「亨哥兒,你何必這麼嚴肅」李雙喜聞言,哈哈大笑,「不過你都如此說了,這把寶刀,哥哥我便卻之不恭了!」

  李雙喜自己都沒想到,在日後某種程度上他和李來亨斗得你死我活的時候,竟然真是這把刀讓他活了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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