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暴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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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安鎮的悲劇,也在周邊的村落上演著。散出去的八旗游騎,很快向承安鎮附近的每一個村莊搜殺開來。林家峪也未能倖免,湖沙帶兵將這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小村落團團圍住。八旗兵衝進村子,在一名關寧軍嚮導的引導下,很快就將村里正拖了出來,將鋼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喝令他交出所有藏匿的流賊傷員。

  那裡正嚇得魂不附體,兩腿發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口稱從來沒有見過所謂的「流賊」。見他說的語無倫次,湖沙不耐煩地揮揮手,身邊的戈什哈隨即上前抓過兩名村民然後一刀梟首,對著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村里正終於徹底崩潰了,哆哆嗦嗦地指向了村西頭那幾間用於安置傷員的茅屋。

  藏身於地窖中的周滿倉,清晰地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知道,自己怕是躲不過這一劫了,看著身邊正焦急地想要拿起一根木棍去拼命的弟弟周來順,用盡全身力氣拉住了他。

  「來順,」周滿倉的聲音異常虛弱,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哥不行了,你得活著,為咱老周家留個後。聽哥的話,換上一身舊衣服,跟照顧我的村民兄弟一起藏起來...」

  「哥!我不走!」周來順哭著搖頭,死死抓著哥哥的手。

  「糊塗!」周滿倉用盡力氣,狠狠地給了弟弟一巴掌,「你留下來,也是陪哥一起死!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將弟弟身上那件破舊的順軍號坎撕下,強行給他套上一件村民的粗布衣。

  隨即,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等候在地窖口曾照顧過他的那名村民喊道:「大哥!求你個事!等我兄弟走了,你就……你就去告訴那些韃子,說是我逼你藏匿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那村民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在周滿倉的呵斥和推搡下,周來順最終還是哭著被那村民拖走,隨即把按進了邊上的谷堆躲藏起來。他剛藏身後不久,便聽到村口傳來一陣喧譁。他忍不住抬頭望去,只見自己的兄長周滿倉,和其他幾名同樣無法動彈的重傷員,已經被八旗兵從藏身處拖拽了出來,扔在村口的空地上。

  「哥!」周來順目眥欲裂,便要衝回去拼命。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那名村民,一把又將他推了回去,對著他罵道:「後生!你兄弟是為了讓你活啊!你這個時候出去,你兄弟他就白死了!」

  周來順最終只是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絕望地著那些八旗兵舉起手中的鋼刀,兄長的頭顱就這樣滾落在塵埃里……

  最終,周滿倉等所有被發現的傷員,無一倖免,全部被清軍斬首示眾。

  看著那些滾落的人頭,瑚沙頓時覺得心情大好,以他的級別其實不需要親自下到村莊去執行這種任務,但他享受漢人們在大清兵威下相互出賣背叛,如同螻蟻般向他乞生的那種感覺。

  他自己覺得自己不喜歡胡亂殺人,但是看著那些順軍傷員們絕望的眼神和村里正懦弱、畏懼、僥倖夾雜的神情,他昨晚被順軍和額爾德共同引發的怨氣消確實散了不少,某種程度上還真說不好他和額爾德哪個心理更變態一些。

  因為村里正的「主動」告發,瑚沙領著清軍在搶掠了一番後,沒有再「為難」這個村子,帶著傷兵們的首級回承安鎮去了。

  林家峪甚至還算是「幸運」的,隔壁一個小村子,壓根就沒見過李來亨等人的部隊,因此當清軍要求他們交出潛藏的傷員時,村里實在交不出來,領頭的清兵一時怒上心頭,直殺得都有些意興闌珊了,方才離去,只留了一地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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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承安鎮和林家峪沉浸在血腥和悲傷之中時,清軍的大隊援軍終於抵達了承安鎮。

  為首的,是一名騎在黑色高頭大馬上的將領,年約四十,身材並不如瑚沙那般魁梧,卻顯得異常精悍。他面容飽經風霜,如同刀削斧鑿,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掃視著眼前這片狼藉的村鎮,那股百戰餘生的彪悍與煞氣,甚至比瑚沙更勝一籌。

  他便是新來的梅勒章京署巴牙喇纛額真哈寧阿,滿洲鑲白旗人,是經歷過整個崇禎時期明清戰事的悍將,先後參與了廣渠門、大凌河、皮島、錦州在內的歷次大小戰事,也是阿濟格的親信,性情剛猛,治軍嚴酷。

  額爾德早已得到通報,連忙帶著剛剛回營的瑚沙和韓大任出營迎接。他此刻已換上了一副邀功的嘴臉,搶在瑚沙之前,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將額爾德,見過哈寧阿纛額真!末將已於昨夜,率部攻破此莊,斬殺流寇都尉李大勇,陣斬流寇數百,鎮外懸掛的首級,便是明證!」他指著村口那些民夫的屍首,恬不知恥地將其說成是自己的戰功。

  哈寧阿翻身下馬,看也未看那些首級一眼,只是用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額爾德,聲音低沉地問道:「我問你,流賊的那個將軍谷英何在?」


  額爾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支吾道:「那老賊……狡猾異常,許是……許是趁亂逃了……」

  「駐守此地的流寇主力動向如何?」哈寧阿再次發問,語氣中已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他……他們主力……已向真定府方向……遁去……」額爾德額上已開始冒汗。

  哈寧阿不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瑚沙:「瑚沙章京,你來說!昨夜戰況,究竟如何?」

  瑚沙上前一步,將昨夜額爾德如何不聽勸阻,一意孤行發動夜襲,結果在南側潛入時中伏,折損近百名八旗勇士,最終讓李來亨率領的順軍主力從容撤走的全過程,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

  哈寧阿越聽,臉色越是鐵青,那股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從他的眼神中噴射出來。待瑚沙說完,他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額爾德,終於爆發了!

  他厲聲怒斥,聲音如同炸雷一般:

  「好,好一個額爾德!你手握我大清近千精銳,竟受阻於此區區村寨,鏖戰一夜,反被流寇所敗,折損了幾十個披甲兵在內的近百人!還讓谷英那老賊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你還有何面目擔任目前的官職?」

  「戰敗之後,非但不思立刻追擊,將功補過,竟還在此地沉迷於屠戮村夫,泄你個人的私憤!為這些無用的尼堪,在此地耽誤了整整半日,致使戰機盡喪!你可知,原先的那支殘兵,此刻已去出多遠了?」

  「攝政王入關之後,三令五申,要嚴明軍紀,以安撫漢民之心。你倒好,公然在此擄掠,敗壞我大清天兵的聲名!」

  他罵到此處,話鋒一轉,心中卻也明白,這三條不過是用來敲打額爾德的由頭,真正讓他怒不可遏的,還是前兩條——戰敗損兵,貽誤軍機。「不過念在你本意還是為了取勝,以及多少還是有些苦勞,這些問題我且暫時壓著不報,之後你要加倍實心用事將功抵過。」

  「各部從即刻起就完全歸我指揮。」哈寧阿憑藉其「巴圖魯」的威望和更高的軍階,不容置疑地接管了此地所有清軍的指揮權。他沒有片刻停留,立刻下達命令,整合所有尚能一戰的兵馬,即刻出發,向著李來亨部撤退的方向,全力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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