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理學初露崢嶸【明天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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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玄玉本來想下午就離開的,卻被熱情的眾人挽留,只得答應多留一天。

  茅山和樓觀道兩派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是瞞不住人的。

  很快岐暉和王遠知率領諸位真人,迎接一位小道童的事情就傳開了。

  東宮在長安勢力龐大,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李建成非常疑惑:「可有查清楚,那個道童是誰,岐真人和王真人為何會如此禮遇他?」

  馮立回道:「查到了,那道童正是金陽法師的弟子陳玄玉。」

  李建議驚訝的道:「陳玄玉?這怎麼可能。」

  那個小道童他也見過幾次,很安靜的一個人,所以印象並不深。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道童很普通,否則他也不會忽視對方。

  這時韋挺說道:「之前我曾留意過金仙觀眾人。」

  「有傳聞說那陳玄玉乃神童,似乎還夢中得仙人授業。」

  魏徵嗤笑道:「又一個裝神弄鬼之人,難怪金陽法師能以一介草民,一躍而成為縣侯。」

  雖然這話有些尖刻,但李建成、王珪等人,也都頷首表示認同。

  什麼仙人入夢,什麼奇特的表現之類的,不過是慣用的揚名之法罷了。

  不光道教喜歡用,佛教也經常用。

  世家大族同樣經常用。

  否則臥冰求鯉這麼扯淡的事情,是怎麼傳開,並被視為孝道楷模的?

  否則謝道韞能在沒有任何作品流傳的情況下,僅憑兩句詩就成了世人傳頌的才女?

  不過對此大家倒也沒有指責什麼。

  求名本身就是出仕的一種途徑。

  況且沒有一定才能,別人也不會花這麼大的代價進行造勢。

  雖然臥冰求鯉一眼假,但主人公王祥確實是大才,後來成為魏晉時期的名臣。

  謝道韞的名聲是謝家宣揚出來的,但她本身樣貌、品行、學識也都非常出挑。

  只可惜,她最終結果,是嫁給了王凝之這種窩囊廢。

  金仙觀宣揚陳玄玉仙人入夢,大概率確實是個神童,有著不錯的天賦。

  否則李世民也不會高看他一眼,秦王妃也不會特意召見他。

  但……

  李建成又問道:「金陽法師如此做尚能理解,岐真人和王真人為何要幫他揚名?」

  韋挺回道:「數月前,秦王派遣正平縣公去犒賞金仙觀。」

  「他回京後沒少在人前誇讚陳玄玉。」

  「據他所說,陳玄玉曾言大唐皇室推崇道家,屬於道教的時代即將到來。」

  李建成頗為意外的道:「如果這是他自己察覺到的,倒也有幾分天分。」

  眾人也皆認同此言,能看出朝廷要抬高道教地位很容易。

  能藉此推測出道教要大興,也不算特別難。

  但一個八歲小道童能自己看透,確實是有些天賦在身上的。

  韋挺頓了一下,見李建成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才接著說道:

  「岐真人和王真人應當是聽信了此言,皆派遣弟子去金仙觀交流道法。」

  「我想他們或許是達成了什麼協議,所以兩家才會為其造勢。」

  協議?

  什麼樣的協議,能讓岐暉和王遠知如此賣力的,為一個小道童造勢?

  金仙觀又能拿出什麼樣的籌碼?

  別說是以前的金仙觀,即便是現在松峰真人被封了侯,也拿不出能讓樓觀道和茅山派心動的籌碼。

  這時魏徵開口道:「聽聞秦王非常喜歡那陳玄玉,秦王妃特意召見他就是證明。」

  「會不會是秦王在其中出力?」

  聞言眾人眉頭皆皺了起來,如果真牽扯到秦王,那事情就麻煩了。

  王珪搖頭道:「不可能,此事對秦王沒有任何好處。」

  「以他的行事風格,不會因為欣賞一個人,就行此得不償失之事。」

  眾人皆點頭表示認同,李建成也認為王珪說的有道理。


  這事兒對李世民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容易惹一身臊。

  他現在已經露出要奪嫡的想法,不可能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就連魏徵自己,也沒有進行任何爭辯。

  方才他也只是提出一種可能,實際上他自己也不信李世民會幹這種事兒。

  除非這裡面隱藏著別的什麼秘密。

  關鍵,正平縣公和王遠知都親近秦王府,可岐暉是陛下的人。

  他作為宗聖觀觀主,地位非常超然,不需要站隊任何人。

  只要保持中立,將來不論誰勝出都得繼續重用他。

  所以,他沒有道理在這個時候下場支持李世民。

  見大家始終沒有頭緒,李建成也懶得再糾結。

  只要此事和李世民沒關係,不論岐暉和王遠知他們在謀劃什麼,問題都不大。

  「派人去查一下,當日宗聖觀里都發生了什麼,那麼多人不可能守得住秘密。」

  「韋卿,此事還要麻煩你多費心。」

  韋挺道:「喏,臣會儘快打探清楚緣由。」

  事實上,幾人並沒有在意這件事情。

  區區金仙觀,別說還沒表態支持李世民奪嫡,就算表態了也不會被他們放在眼裡。

  更何況,金陽法師已經明確拒絕了皇帝的挽留,準備過幾日就回嵩陽縣老家。

  就更不具備威脅性了。

  至於打擊……

  完全沒那個必要,如果因為他們親近秦王府就打擊,那打擊範圍就太大了。

  還容易引起大家的恐懼,得不償失。

  他們之所以討論此事,純粹是好奇。

  岐暉和王遠知為那個小道童造勢的目的也不難猜。

  不外乎是想推舉一位代表出來,將來為道教爭取利益。

  值得好奇的是,他們為何要推舉陳玄玉,而不是自家的弟子。

  但不論是為什麼,對東宮來說都不算什麼重要的事情。

  保持應有的關注就可以了,不值得花費太多心思。

  所以很快他們就開始討論起政務,談論最多的就是河北之戰。

  王珪擔憂的道:「以秦王的用兵能力,河北之亂很快就能平息。」

  「若讓他將河北收入囊中,對殿下的大業非常不利啊。」

  韋挺、馮立也面露憂色,秦王已經據有河南郡,若再讓他占據河北。

  半個北方都歸其所有,太子還堅持個什麼,直接退位讓賢算了。

  李建成表情淡然,並沒有說話,而是將目光看向魏徵:

  「魏卿以為如何?」

  魏徵胸有成竹的道:「諸位無需擔心,秦王不可能得到河北的。」

  王珪本就對這個反覆投降的人心有不忿,問道:

  「哦,不知魏洗馬有何高見?」

  魏徵輕輕捋須道:「我們能想到的問題,陛下豈會看不到?」

  「他是斷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所以我敢斷言,河北平叛捷報傳來的那天,也是秦王回朝的時間。」

  「當初竇公兵敗,他麾下許多能臣干將皆被太子殿下收用。」

  「所以安撫河北的重任,必然會交給東宮。」

  「愚以為,殿下現在就可以做準備了,以免到時手忙腳亂。」

  韋挺、馮立等人臉上都露出驚喜之色。

  竇建德敗亡,東宮得到的好處比秦王府還大。

  莫非這種事情就要第二次上演了?

  王珪內心也非常贊同他的意見,但自尊讓他無法開口認同對方,所以只是沉默不語。

  魏徵也沒有貼臉開大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更換了好幾次主公,不少人都對他有意見。

  他更清楚,這時候任何解釋都沒用,更何況他也無意向任何人解釋。

  找到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將來世人自然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李建成臉上也露出笑容,說道:「魏卿所言,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然後他臉色一肅道:「諸位卿家,按照此策儘快做好準備,隨時接管河北。」

  眾人皆道:「喏。」

  李建成臉上再次浮出笑容,問道:「諸卿可還有事?」

  王珪等人皆搖頭,表示沒事了。

  魏徵卻說道:「殿下還需派使者去溝通燕王、吳王,以免他們投向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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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玄玉在宗聖觀那邊也很是熱鬧,接下來兩天,基本上都在談論道法中度過。

  不過這會兒就不只是他自己講了,很多時候他都是作為聽眾,傾聽其他人的講解。

  極大的拓展了他的視野,學到了很多東西,基礎進一步被夯實。

  這幾天交流的時候,他也著重講了自己的【新理學】,嘗試著吸引一些人才加入。

  為了讓激發眾人對理學的興趣,他特意造出了一樣充滿黑科技氣息的東西,留聲機。

  一個木製的簡單旋轉木架。

  金剛石碎屑為刻錄針,一根牙籤為讀取針。

  一個做工細緻的瓷筆筒(圓柱體),一個紙筒為喇叭。

  眾人非常疑惑,搞不懂他想做什麼。

  接著陳玄玉讓顯真過來,幫忙搖動搖杆,讓瓷筆筒旋轉起來。

  調整了幾次,讓搖動儘量均勻,他才開始對著紙筒大聲誦讀道德經。

  瓷筆筒上出現了清晰的紋路。

  眾人更是一頭霧水,這小真人瘋了?

  很快筆筒走到盡頭,陳玄玉也停止了誦讀。

  然後將瓷筆筒復位,把刻錄針換成了讀取針。

  當紙喇叭傳出雜亂但清晰的,【道可道,非常道】聲音時,現場寂靜無聲。

  下一刻整個大殿沸騰了。

  竟然真的可以把聲音記錄下來?

  神跡,簡直就是神跡。

  即便是以岐暉和王遠知的心性修為,也同樣激動的渾身顫抖。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

  對於重視傳承的華夏人來說,給後世留下點什麼,可以說是人生最大追求。

  年齡越大,這種想法就越迫切。

  將聲音記錄下來,傳承給後世,對他們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

  等眾人稍微安靜一些,陳玄玉開始了自己的宣講:

  「這不是神跡,也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技術,是理學最粗淺的應用。」

  「理學的核心就在【理】字,道為根本,理為外顯……」

  「萬事萬物的運轉,自有其理……窮究萬物之理以近道。」

  「我們能發出聲音,是道賜予的能力……我們的聲音自有韻律。」

  「聲音可以產生震動,聲音越大震動就越大。」

  「聲音有韻律,引起的震動就有節奏……」

  「這個紙喇叭可以聚音,放大聲音引起震動……」

  「喇叭的震動會傳給指針,指針上的金剛石就會在瓷筆筒上,留下相應的痕跡。」

  「這些痕跡,就是聲音的頻率。」

  「換一根普通指針,重新轉動……指針沿著軌跡行走……從而發出聲音。」

  「之所以有雜音,是技術不到位的緣故。」

  「如果我們的技術足夠高超,製作出專門的留聲機。」

  「就可以讓音質變的更加清晰,猶如面對面說話一般。」

  「留聲機只是理學微不足道的一點小應用,它包羅萬象……」

  「我之前說過,我道教不只是要解決人們的精神問題,還要解決現實問題。」

  「很多問題,是可以通過技術來改變的。」

  「比如提高醫術,可以解決更多的病痛。」

  「提高漚肥的技術,獲得更多的肥料,可以讓畝產增多。」

  「……」

  原來這就是理學嗎。

  聽完他的這番話,眾人都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對理學也有了具體而深刻的印象。

  不少人甚至對其產生了興趣。

  一旁的岐暉和王遠知受到的震動更大。

  之前他們無法理解,陳玄玉為何要搞理學,這看起來更像是百工技藝。

  研究這個,怎麼都沒有研究義禮有前途。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了緣由。

  也明白了,莊子在庖丁解牛篇里所言的,【道也,進乎技矣】是什麼意思。

  理不是百工技藝,是比它們更進一步的【道】。

  陳玄玉找到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同時他們也預感到,理學必將大興。

  這一刻他們終於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都要嘗試一下,將陳玄玉推上道教教主的位置。

  就算其它教派不同意,至少茅山和樓觀道,都將以他馬首是瞻。

  接下來,眾人就開始圍繞理學展開討論。

  不少人甚至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建議,幫助他完善理學的理論問題。

  動手能力強的,已經開始著手製作屬於自己的留聲機了。

  陳玄玉則化身指導老師,一一為他們講解其中應用到的【理】。

  隨著一台台簡易留聲機被製作出來,理學也深深刻入了每一個人的內心。

  見此,陳玄玉非常欣慰。

  但也確實很累,他感覺比前世經歷的幾次大考還耗費腦細胞。

  所以第五天他說什麼都要離開。

  熱情的諸位真人沒辦法,只能依依不捨的將他送走。

  走出宗聖觀,陳玄玉長吁了口氣,終於逃出來了。

  不過內心卻非常喜悅。

  雖然他很自信的要搞變革,但內心其實是很忐忑的。

  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變革能不能被大家接受,給華夏帶來的影響是好還是壞。

  尤其是理學,會不會被理解成工匠之術?

  但此行與那麼多人交流,讓他清晰的感受到。

  大家對他主導的變革,接受度是非常高的,對理學也沒有輕視之意。

  這些真人可都是時代的精英,他們都認可的東西雖然不一定正確,但至少具備了一定可行性。

  這給了他極大的信心。

  變革道教,引領華夏走上全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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