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道歷和降聖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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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分配利益,永遠是不同勢力結盟最先考慮的問題。

  只要利益分配能達成一致意見,其它的什麼政見、仇恨之類的,都是可以擱置的。

  樓觀道、茅山派、金仙觀三家,順利完成利益分配。

  也代表著盟約正式確立。

  雖然不是那種嚴肅的書面契約,也沒有什麼見證人。

  但依然不妨礙它所代表的意義。

  盟約建立,岐暉、王遠知和陳玄玉三人的關係,顯得更加的融洽。

  而陳玄玉也終於說起了另外一個目的:

  「今天來這裡,還有兩件事情想與兩位前輩商議。」

  岐暉開口道:「真人但說無妨。」

  陳玄玉說道:「我想重新定義道歷。」

  王遠知年齡太大了,剛才商量那麼久的正事,耗費了許多精神,這會兒正昏昏欲睡。

  聽到這話頓時清醒過來,問道:「哦,不知真人想如何定義道歷?」

  不熟悉的道教的人可能不知道,其實道教有一門獨屬於自己的曆法,名為道歷。

  道歷這個概念形成於何時已經不可考,總之可以肯定的是,非常的早。

  不過了解過道歷的真實情況後,陳玄玉有些無語。

  以夏曆為基準,紀年起點採用的卻是皇帝紀年法,並以甲子紀年為循環。

  這是什麼究極縫合怪?

  然而,道歷自形成那天起,就一直是道教自娛自樂的東西。

  也就唐朝為了抬高道教地位用了一段時間,宋朝又恢復了黃帝紀元。

  陳玄玉認為,道歷不被世人認可,原因很簡單。

  其一計算複雜;其二應用範圍狹窄;

  其三並未在社會上推廣開來,一直都只有道教自己在用。

  陳玄玉要做的,就是改革道歷,讓其名副其實。

  說白了,就是要把道歷變成國家曆法。

  從而在全社會層面進行推廣。

  最關鍵的是,不再以甲子循環紀年,而是改成類似公元紀年的形式。

  以起始點為基準,之前多少年,之後多少年。

  「這種紀年法以數字順序增減,更加清晰,一目了然……」

  「我們不但要自己用這種紀年法,還要在全天下推廣開來。」

  「比如所有的史書,凡是出現年份的,一律改成道歷多少年。」

  「不知兩位真人以為此法如何?」

  數字順序紀年?推廣天下?

  兩位高功都見識不凡,很容易就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自然也能明白這麼改的好處。

  尤其是在歷史圈,順序紀年的優勢實在太大了。

  打個比方,元狩二年離始皇帝一統天下有多少年?離現在又有多少年?

  但如果用數字順序紀年,就一目了然了。

  對普通百姓來說,數字順序紀年,也同樣比天干地支簡單易學。

  而簡單方便,恰恰是大範圍推廣最重要的特質。

  岐暉率先做出反應,擊掌嘆道:

  「真人高見,新道歷確實更加方便,易於推廣。」

  「如果真的形成天下人皆用道歷的局面。」

  「對我道教的興盛,將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王遠知更是直言道:「大唐以老子為祖,尊崇道家,陛下定然會同意以道歷為新朝曆法。」

  陳玄玉卻搖頭道:「歷朝歷代皆以黃帝紀元為歷,貿然改成道歷,恐怕會遭到許多人反對。」

  「到時陛下不一定願意扛著壓力,強行通過此決議,除非……」

  岐暉追問道:「除非什麼?」

  陳玄玉說道:「除非我們將道歷的紀年起點,由黃帝登基之日,改成老子的壽誕之日。」

  王遠知面露遲疑之色:「這……恐怕我道教其他教派不會同意啊。」

  樓觀道本就尊老子為宗,自然不會反對。


  茅山派同時尊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也不會反對此事。

  然而,道教不只有這兩派。

  如閣皂山靈寶派也逐漸強勢,他們尊的是元始天尊。

  道歷是整個道教共有的,他們可不會因為樓觀和茅山強大,就同意修改。

  更不會同意以老子誕生為道歷起始點。

  而新道歷如果無法得到其他教派的認可,也很難徹底推廣開來。

  岐暉卻若有所思的道:「本來我還擔心革新道歷,會遭到其他教派的反對,朝廷可能也不會支持。」

  「但若是新道歷以老子誕辰為紀年起點,反倒是更有可能成功。」

  王遠知也不笨,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您是說陛下?」

  岐暉頷首道:「對,陛下肯定會支持這項變革。」

  「然後我們再聯絡龍虎山天師府和丹鼎派造勢。」

  這兩個教派也都尊太上老君,不會反對此事。

  而這幾個教派,就基本代表了當前道教七八成的力量。

  足以掀起巨大的輿論浪潮,與朝野間的反對派打擂台。

  然後再由朝廷出面,壓制道教內部各派系,讓他們必須接受新道歷。

  「模糊新道歷的變革,重點強調其對道教的幫助。」

  「把推廣新道歷,變成道教和其他勢力的爭鋒。」

  「再有朝廷的支持,道教內部各派系就沒辦法再反對此事。」

  到時候反對此事就是吃裡扒外,沒有哪個派系敢擔上這樣的污名。

  王遠知道:「真人所言甚是,如此一來,新道歷定能成為天下共用之曆法。」

  「為我道教大興添磚加瓦。」

  陳玄玉心裡也不停叫好,不愧是老狐狸……

  呸,不愧是我道教高功啊。

  這一手借力打力,玩的太精彩了。

  實際上,也就是大唐剛剛一統天下,江山還沒有完全坐穩。

  換成貞觀以後,壓根就不用擔心這些。

  李世民可乾綱獨斷,直接下旨強行推廣。

  原本歷史上,就是李治不顧反對,強行將道教確立為國教。

  到了李隆基時期,更是將老子的誕辰設定為降聖節,是全國法定節假日。

  那時,雖然大唐沒有將道歷作為國家曆法。

  但道教為了討好皇室,也很配合的將道歷的起始點,改成了老子誕辰。

  直到宋朝才重新改回黃帝紀年。

  不過就算是目前推行,問題也不大。

  皇權就是皇權,雖然李唐才剛剛一統,也不是誰都能挑戰的。

  如果李淵鐵了心支持新道歷,是沒人能拗的過他的。

  所以,將新道歷的起始點設置成老子的誕辰,就是為了收買李淵。

  怕不保險,陳玄玉又說道:

  「我們可以將老子的誕辰,作為我道教的節日,就叫降聖節。」

  「我相信,陛下肯定會非常滿意的。」

  岐暉和王遠知皆連連點頭,道:

  「陛下斷無不同意的道理。」

  什麼叫政治正確?這就是。

  在大唐,吹捧老子絕對是最正確的事情。

  之後三人又協商了具體操作方法。

  陳玄玉很清楚,金仙觀細胳膊細腿,扛不起這個壓力。

  很主動的將這個功勞,讓給了樓觀道和茅山派。

  最後三人商定,先易後難。

  先由樓觀道提議設立降聖節。

  此事不涉及什麼傳統,純為了政治正確,基本不會引起反對。

  等大家都接受了降聖節的存在,再由茅山派提出,以新道歷為國朝曆法。

  這件事情敲定,陳玄玉來長安的目的,就基本全部達成。

  三人轉而聊起了輕鬆的話題,主要是討論經意。


  雖然三人經常書信往來,但信能記載的信息還是太少,遠不如當面交流方便詳盡。

  這幾個月來,他們心中可都積累了不少問題。

  不只是岐暉和王遠知有問題,陳玄玉也同樣有很多問題,想向兩人請教。

  只是讓陳玄玉沒想到的是,他們這邊還沒正式開始論法。

  外面那群紅袍、黃袍真人,不知道怎麼就得知了消息。

  『嘩啦』一下涌了進來,向三人行禮後,很自覺的站在了兩旁,猶如學生一般。

  兩位高功就好似沒看到一般,聽之任之。

  這種情況,陳玄玉還能說啥,旁聽就旁聽唄。

  正如之前陳玄玉所想的那般,樓觀道和茅山派都非常重視這次變革。

  他們在金仙觀搞變革的時候,兩位高功召集了門下代表,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磋商。

  兩位高功也將許多已經確定的內容,傳授給眾人。

  既是為了說服眾人,也是為了提前打基礎,免得自家人都無法適應新思想。

  甚至,兩位高功寫給陳玄玉的信里,不少問題都是代替眾人問的。

  這也是為何這群紅袍、黃袍,見到陳玄玉的時候,沒有絲毫不敬的原因。

  不然真以為他們這麼謙虛,對一個八九歲的道童執弟子禮啊。

  其實是早就被折服了。

  但這些人心中,同樣積累了許多問題。

  好不容逮到陳玄玉,可得好好求教一番。

  當然,除了請教問題,還帶有一些考驗的意思在裡面。

  雖然之前他們已經通過信件,知道了陳玄玉的能力。

  可他實在太年幼了,大家心裡難免會有所疑慮。

  陳玄玉自然也知道這一點,雖然壓力很大,卻毫不怯場。

  與兩位高功高談闊論,詳細闡述了自己對道教變革的計劃。

  並詳細解答了,他們關於變革積累的疑惑。

  沒多久,王遠知就藉口疲倦,將提問的機會讓給了身後的弟子們。

  好不容易獲得提問機會,那些弟子爆發出了更大的熱情。

  紛紛提出各種問題。

  陳玄玉都一一作了解答。

  很多即便不是特別了解的,也根據未來世界文化發展的走勢,做出了一些建設性的提議。

  這些人,不論能不能接受陳玄玉見解。

  都對其廣博的知識,創新的思維感到敬佩。

  難怪能主導道教這次的變革,果然厲害啊。

  只是,經過剛才的提問,陳玄玉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大家的問題主要圍繞經意展開,很少有涉及宗教本身的。

  偶爾有提及宗教問題的,也非常淺顯。

  包括茅山派的眾人也皆是如此。

  這再次證明,道教與其說是宗教,更像是學派。

  陳玄玉決定,給大家系統普及一下,什麼是宗教。

  所以,在大家的提問告一段落後,他就問出了一個問題:

  「大家是否思考過,宗教是如何誕生的,又是如何發展到今天的?」

  場面為之一靜,眾人目光齊刷刷的向他看來,卻沒有任何一人回答。

  一直閉目養神的王遠知,大約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睜開眼睛問道:

  「我雖研究了一輩子宗教,對這個問題卻始終很模糊,還請真人賜教。」

  陳玄玉先掃視了一圈眾人,見沒有人說話,才開口道:

  「宗教具體是什麼時候誕生的,又如何誕生,已經不可考。」

  「但通過研究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可以得到一些提示。」

  這時一位黃袍真人提出質疑:「我華夏乃天朝上國,豈能與蠻夷並論?」

  說完他還歉意的道:「非是貧道對真人不敬,實在是華夷相差懸殊。」

  陳玄玉笑道:「無需道歉,做學問就要保持懷疑精神,勇於對一切問題提出質疑。」


  「只有這樣學問才會進步,時代才會一天天變好。」

  紅袍真人露出敬佩之意,行了一禮後退回人群,等待他的回答。

  陳玄玉接著說道:「你方才的問題問的很好。」

  「文化發展與外部環境息息相關,靠山的人善攀爬,靠水的人善舟船。」

  「每個族群面臨的環境都不一樣,生活習慣也不同,文化也會有差異。」

  「用深山老林里的原始部落習慣,來推測華夏遠古文明,很難說是否正確。」

  「但方才我也說了,只是借鑑參考,提供一個思路。」

  「我們的史書也記載了,上古之民不通禮儀,飲毛茹血,與野獸同居。」

  「後來有巢氏發明了房屋,燧人氏鑽木取火,神農氏嘗百草,伏羲氏定人倫,始有華夏。」

  「大家想一下,在上古先賢降生以前。」

  「華夏先民的生活情況,與現在那些原始部落生活,是不是很相似?」

  眾人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在先賢出現以前,華夏先民其實與蠻夷無異。

  正是有了先賢的教化,華夏先民才脫離了蒙昧,成為講禮儀的族群。

  那麼用現在原始部落的情況,來倒推上古華夏先民的情況,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聽到這裡,眾人皆心悅誠服。

  岐暉和王遠知的感觸更深。

  之前陳玄玉一直強調,佛教的經文特別注重邏輯性,討論什麼問題都會有論證過程。

  所以佛經更容易說服人,和尚也都善辯。

  相對應的,華夏各學派的思想,皆是從三代形成的貴族之學分化而成。

  所以天然帶有上位者視角,訓示的味道很濃重。

  我說的就是道理,如果有質疑那就別學。

  所以,在遇到注重邏輯的佛學後,儒道兩家都不是對手。

  對於這番言辭,兩人只是部分認同,對於【邏輯】的理解也始終不太透徹。

  現在,陳玄玉通過一個簡單的問題,通過一番簡單的對答,就成功說服眾人。

  讓他們認同了,華夏先民過著和今日蠻夷相似的生活。

  從而為他,【觀察原始部落生活,倒推華夏先民生活】的方法,提供了理論依據。

  原來這就是【邏輯】的魅力啊。

  再沒有任何語言,比親身經歷,更能觸動人心的了。

  陳玄玉並不知道,只是習慣性的一番解釋,竟然讓兩位高功感受到了【邏輯】的魅力。

  他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見大家再無疑問,就接著講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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