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男子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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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擇治本經,好比前世大學選專業,需在《詩》、《書》、《禮》、《易》、《春秋》中擇一專攻。

  自鄉試起,考場五經文便只需作答本經題目即可,不必顧及其他。

  至於如何擇本經,其中也是頗有門道。

  《詩經》文辭相對平易,參考資料最豐,是大多數學子的首選,然競爭也最為激烈。

  其餘四經或古奧、或繁複,因研習者較少,反而成了另闢蹊徑、以小博大的賭徒首選。

  但無論如何,常人絕不會在蒙學之際便妄言五經同修,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所以,邢秉誠的驚訝是不摻半點誇張成分。

  錯愕過後,邢秉誠強自鎮定,苦口婆心勸道:「公子天資過人,老夫深知。然治學貴專精,五經浩如煙海,同修並進,恐貪多嚼不爛,博而不純,反誤了前程,還望公子三思。」

  一面說,邢秉誠一面擦著額角細汗。

  若真要五經同授,他這把老骨頭少不得要夜夜挑燈,重溫舊典。

  到時候只怕頭上本就不多的煩惱絲更要保不住了。

  同修五經,卻也不如同授五經更難啊。

  邢秉誠掐著袖子,期待著李二公子能知難而退。

  放自己一馬,也放他一馬。

  卻見李二公子沉吟片刻後,一抬眼,眸光澄澈堅定。

  「先生教誨,學生謹記。然……」

  聽得一個然字,邢秉誠才從粗使丫鬟手裡接過的茶盞,便又老老實實地放回了茶案。

  吊起一顆心,他已經有了十分不妙的預感。

  「……學生以為,童試前三場,所考不過墨義、帖經,重在記誦。若五經同修,則所有試題無不可答,占盡優勢。至於策問,若能融會五經精義,彼此印證,立論必更顯宏闊深邃,非囿於一經者可比。」

  頓了頓,林黛玉聲音清亮,重重道:「故而學生願效古人通儒,先求其博,再謀其專。不設本經,五經同參,志在案首!」

  邢秉誠聽得怔在當場。

  他本以為這是李二公子自負之舉。

  沒想到,竟是早有謀劃,精打細算之後的決定。

  這如何還能讓他勸說的回來。

  心中既是錯愕,又是敬佩,卻又不由得想到更深一層。

  若是自己能教出這樣的學生,以後他的名聲何愁不顯?

  這或許真是他的一次機遇。

  即便下次鄉試再不中,憑藉這勛貴子弟縣試中榜的名號,他在宛平縣也不必再愁吃穿了。

  「罷,罷,罷!」

  邢秉誠長嘆一聲。

  未成想沉浸科舉數十載,時來運轉的契機是在學生身上,難免唏噓,再開口卻也是豪情道:「既然公子志存高遠,老夫便拼了這把骨頭,陪公子闖上一闖!今日暫且歇講,容老夫……先去回去做做準備。」

  ……

  是夜,林黛玉於房中撰寫書稿,香菱在一旁默默研墨。

  燭火搖曳,映得她一身紅裙更是溫柔,眼波流轉間,又儘是脈脈含情。

  林黛玉心中暗自叫苦。

  昨夜一時心軟留她同榻,只是為了寬慰她,與她入府第一夜並無不同。

  畢竟香菱如今的處境,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好再刻薄了她,做那個負心漢。

  可就這般糾纏,也是林黛玉無法接受的。

  尤其是以男兒身與女子同衾而眠,於她而言實是煎熬。

  連與紫鵑、雪雁同榻,她都要適應個幾日呢。

  可眼下,實在是不好抽身。

  正思忖著如何止住這勢頭,忽聞院外腳步聲響,二人齊齊看向窗外。

  香菱輕聲道:「許是老爺回府了。」

  林黛玉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我去給父親請安!」

  說著便披衣出門,將香菱那欲語還休的目光,暫且拋在身後。

  正堂內,鎮遠侯李崇獨坐燈下,眉宇間儘是疲憊。

  「父親安好。」

  林黛玉上前行禮。


  李崇抬眼,微微頷首:「先生今日可曾授課?」

  「先生說要準備一日,明日再講。」

  「嗯,也好。」

  李崇嘆道,「方才路過先生院外,見燈燭未熄,尚有誦書之聲,難得他如此盡心。宸兒,切莫辜負師長厚望。」

  「孩兒明白。」

  二人相對無言,一時靜默。

  林黛玉正欲告退,李崇卻忽又開口,聲音低沉,「宸哥兒,近日京城那採花賊的案子,你可知曉?」

  林黛玉心頭一跳。

  「怎麼又來了?我只想安心讀書,實在不願再捲入這些是非。」

  房裡應顧不暇,在堂前卻又要被問策,真是前後皆堵。

  正待尋詞推脫,李崇已自顧自說了下去。

  「此獠狡詐異常,善易容,常扮作女子模樣,蹤跡難尋。若在上元燈會上再生事端,為父這新官上任的頭一把火,怕是燒到自己頭上嘍。」

  李崇揉著額角,難得地在外人面前露出幾分頹唐,自嘲笑笑。

  林黛玉見他如此,心下微軟,但想起李宸所言,不涉政事,不禁斟酌再三而開口,「父親不必過憂。」

  「此賊既以製造恐慌為樂,欺世盜名為嬉,上元佳節萬眾矚目之時,他定會再次出手。」

  「父親大可將計就計,在轄下幾處燈市預伏精幹人手,張網以待。或許決勝之時就在當晚了。」

  李崇聞言,沉思片刻,緩緩點頭:「為父亦是此想,宸兒有心了。」

  ……

  待林黛玉回到房中,卻見香菱已鋪好床褥,侍立一旁,眼巴巴地望著她。

  出去走這一圈,竟是把躲避的目的忘了個乾淨。

  林黛玉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如昨夜一般任由她伺候著洗漱、按摩。

  待一切停當,香菱又欲鑽進被窩,林黛玉慌忙抬腳阻攔。

  「香菱姐姐。」

  迎著香菱柔情似水的目光,林黛玉搜腸刮肚,硬擠出一個理由,「今夜……我身子有些不適,恐不便與你同榻了。」

  香菱一怔,關切問道:「爺哪裡不舒服?可要請郎中?」

  「呃……就是。」

  林黛玉支吾著,忽靈機一動,低聲裝病,虛弱道:「每月總有那麼幾日……不太爽利。姐姐,也是知道的。」

  屋內霎時一靜。

  香菱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困惑與難以置信,半晌才訥訥道:「爺說的是『天癸』?這……男子也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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