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寶二哥,我們從來不是一路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宸心如明鏡,當然知道這賈寶玉是來做什麼的。

  只是賈寶玉做夢也想不到,昨日在酒席上激怒他的鎮遠侯府公子,與眼前他欲求慰藉的「林妹妹」,其實是一個人。

  見了賈寶玉滯澀的臉色,李宸只覺好笑,也幸虧昨晚林黛玉只顧著換身的事,能將寶玉的事交給自己處置,不然可沒這好戲看了。

  寶玉怔在原地,如泥塑木雕一般。

  此刻他追悔莫及,自己怎會就脫口說出那般蠢話!

  女子不應試,不習經義,是世俗偏見。

  可林黛玉自幼被教習四書五經,當做男子教養,他明明也是知道的。

  卻偏偏沒有免俗,一時口不擇言,被林妹妹反懟。如今恐怕看他也是個泥豬癩狗了。

  再想問林黛玉對於功利的見解,賈寶玉已是不知如何開口。

  屋內紫鵑將二人的爭吵看在眼裡,也沒似平常一樣,上來勸解。

  她隱隱發覺,自家姑娘對於寶二爺愈發疏淡了。

  再念及近來姑娘的所作所為,在外風風火火,於內勤於讀書,理所應當會想,自家姑娘心思已經愈發成熟,是在嫌棄寶玉只知在內幃廝混、不思進取。

  「難怪姑娘曾說想要出府了。」紫鵑暗自思忖。

  「寶二哥,你不是有話要說?若是不說,便請回吧,我還有書要讀。」

  李宸盡力夾著語調,配合賈寶玉演戲。

  被點了名字,賈寶玉方是如夢初醒,搔了搔頭,艱澀開口,「妹妹,昨日我去了薛大哥的酒席,席間有一鎮遠侯府的公子,滿口的經濟文章,實在污濁,根本不似我們這裡清淨。」

  「我反駁他利慾薰心,旁人卻也不認同我。妹妹……你定不會同他們一般,也說那些逼我走仕途的『混帳話』吧?」

  賈寶玉越說聲氣越弱,早沒了來時的篤定。

  「混帳話?」

  聽得「林妹妹」接話,寶玉心下一緊,屏息靜聽。

  然而,他等來的並非預想中的附和,而是一句平靜的反問:「哦?依你之見,莫非滿朝文武、邊疆將帥,盡皆是『混帳』了?」

  賈寶玉不假思索,「不全是,也大多是沽名釣譽之徒。」

  李宸輕笑,今日他便親手操刀,斬斷寶玉對林黛玉的幻想。

  「你自然是清高的,生在國公府,自小錦衣玉食,當不知史書中寥寥幾筆,『歲大飢、人相食』意味著什麼。」

  「你口中的『祿蠹』,是有貪戀權位,左右逢源之輩,多數也不過隨波逐流。可無論邊防,漕運,賑災,諸般國之大事,終須有人去做。」

  「你摒除名利,獨善其身,自然是好的。可若人人如你一般,這清平世界、萬家燈火,又由誰來維繫?」

  「你既貪戀這紅塵繁華,不願『出世』,便休要輕鄙那些『入世』做事之人。」

  賈寶玉雙目圓睜,怔怔道:「可……可這些人口述聖人言,為得是官場平步青雲,一朝權在手,便荼毒百姓,混亂朝綱,戕害之人還少嗎?」

  李宸面上一肅,「按你所說,我父親林如海,前科探花,如今官居兩淮巡鹽御史,稽查私鹽,為國庫課稅奔走,為民計而憂,也是戕害了誰?是不是也算祿蠹?」

  「這,這,這……」

  賈寶玉被懟的面紅耳赤,心底再是不服,卻也不敢說林如海的不是。

  李宸卻不給他還嘴的機會,語重心長的說道:「《論語》是教人明理,《孟子》是養浩然正氣,《大學》是定國安邦之道。而寶二哥你,只看到官場鑽營,卻看不到學問本身的光明正大。你厭惡的不是仕途經濟,你只是……只是畏懼其中的責任與擔當罷了。」

  賈寶玉心神俱震,眼中淚水奪眶而出,抱頭哽咽道:「難道……妹妹你也變了,竟覺得那些是好的?」

  李宸肅然起身,走至窗邊,望向遠處,淡淡開口,語氣卻異常堅定,「不是我變了,是我長大了。」

  「我欣賞詩詞風月,亦敬佩實幹興邦。我看見了你看見的風花雪月,也看見了你看不見的民生多艱。」

  「寶二哥,你願活在自己織就的夢裡,是你的選擇。但我林黛玉,是蘭台寺大夫林探花的女兒。父親教我的風骨,不是用來逃避現實的,而是即便看清了世間的污濁與艱難,也依然有勇氣走進去,略盡綿薄的正氣與擔當。」


  「我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聞言,賈寶玉整個人如墜冰窖,痴痴囈語:「是我錯了?竟我錯了?」

  「是我自詡清高,以為有塊玉伴身,便與眾不同?看來,我也配不上這玉,我……我乾脆摔了你這勞什子!」

  忽而,寶玉痴症大作,解下脖頸的五色線,要用力將玉石摜在地上。

  「二爺不可!」

  紫鵑、雪雁齊聲驚呼。

  李宸翻過身來,一抬手將玉奪了過去,捏在了包裹紗布的手裡。

  「寶二哥,你還想要在這耍孩子脾氣不成?你是要害了我們所有人,為了你受罰?」

  「不,不,不……」

  寶玉氣焰頓消,頹然無語。

  聽見吵鬧聲,跟著寶玉的丫鬟襲人,忙搶進門來,將慢慢滑坐在地的寶玉攔腰扶起。

  李宸貼心的將玉歸還給襲人,頷首道:「襲人姐姐,老太太,舅母將寶二哥託付與你照看,怎好讓他總來我房中鬧脾氣。快帶他回去,這玉仔細收好。」

  襲人見寶玉只是痴哭,並未受傷,略鬆了口氣。寶二爺喜怒無常她早已習慣。

  只是林姑娘這般冷靜疏離,倒讓她感到幾分陌生。

  「多謝林姑娘,奴婢知道了,這就帶他回去。」

  襲人用手帕將玉石包裹好,揣進懷裡,便扶著寶玉,挪步出去了。

  見人走遠,雪雁忍不住小聲說道:「姑娘,您方才話說得那般重,惹得寶二爺發了痴症,二太太那邊怕是要過問了……」

  「怕什麼,我們不早得罪了她了嗎?」

  雪雁吐了吐舌頭,便不再開口。

  ……

  晌午,享用了一頓堪比醉仙樓的美味佳肴後,李宸心滿意足,伏於案前,翻看起林黛玉親筆所書的習字心得。

  這心得,從文房選用、執筆要領,到筆鋒運轉、臨摹訣竅,解讀《多寶塔碑》等名帖,無不精詳。

  字裡行間,可見林黛玉傾注的無數心血。

  她既如此盡心,我李宸又豈是辜負人心意的涼薄之輩?

  當下便準備依循指導,開始練習。

  還在研墨,今日又來客。

  「林妹妹。」

  一道溫婉女聲傳來,伴著兩聲輕叩,「是我。先前商議之事,還想再聽聽妹妹的念頭。」

  紫鵑撩起珠簾望了眼,「是寶姑娘,姑娘我們可還用再避一避?」

  「林黛玉說了什麼私密話,連紫鵑和雪雁都要避避?」

  李宸吞咽了口口水,以為是什麼閨房私密,不由得心跳快了幾分。

  「額,去取些茶點來吧,招待寶姐姐。」李宸故作鎮定地吩咐。

  「嘁。」雪雁嘟嘴道:「連藉口都不尋個新的!」

  兩人氣哼哼的出門,放了薛寶釵進來。

  珠簾輕卷,一位肌膚豐澤、舉止嫻雅的女子步入室內。但見她臉若銀盆,眼同水杏,唇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

  身著蜜合色棉襖,外罩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下系蔥黃綾棉裙,看去一色半新不舊,卻將其豐腴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更顯雍容端莊。

  人還未走到李宸身前,已有一股香氣撲鼻。

  這還是李宸第一次見到薛寶釵的真容,難怪與林黛玉並為紅樓夢的女主角之一,單論相貌上真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薛寶釵要與我閨閣私話?這還真有點難為情呢。」

  李宸正胡思亂想。

  卻見薛寶釵褪去外褂,只著一件貼身圓領紗衣,更顯身段豐盈。

  薛寶釵俯身湊前,壓低聲音道:「林妹妹,你先前舉薦的那鎮遠侯府的二公子,我以為也沒那麼好。」

  李宸正舉杯飲茶,以掩飾自己下意識瞟向某處深邃的目光,聞言猛地一嗆,一口茶水險些盡數噴在薛寶釵臉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