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天下人心的變化(求月票,追讀,沖新書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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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八百里加急的塘報,穿越千里驛道,帶著南方的硝煙與血腥氣,終於送達了北京紫禁城。

  其時,年幼的順治皇帝正在乾清宮接受攝政王多爾袞及幾位議政王大臣的朝見,商議的還是西北蒙古的一些邊患瑣事。

  當內大臣神色倉皇地將那份沾滿塵土、印著加急火漆的奏報呈上時,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多爾袞面無表情地接過,親自拆開。

  他閱讀的速度很慢,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

  殿內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皇帝身邊西洋座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突然,「咔嚓」一聲,多爾袞座下的紫檀木椅扶手,竟被他硬生生掰斷了一角。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鐵青,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暴怒和一絲極深的驚悸,將那奏報狠狠摔在地上。

  「亂臣賊子。禍國巨寇。」多爾袞的咆哮聲震動了殿宇,「鰲拜無能,喪師辱國,五萬大軍,五萬大軍啊,還有我上萬八旗兒郎,就這麼沒了?還被人陣斬?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怒極攻心,猛地咳嗽起來,旁邊的小太監嚇得連忙上前奉茶,被他一把推開。

  順治皇帝被嚇得臉色發白,怯生生地問:「皇叔父……浙東……浙東怎麼了?」

  多爾袞深吸幾口氣,勉強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氣血,但聲音依舊冰冷刺骨:「皇上,浙東出了個巨寇,名叫陳陽,鰲拜輕敵,中伏兵敗……以身殉國了。」

  他終究還是給鰲拜留了些顏面,用了「殉國」二字,但「全軍覆沒」的事實卻無法掩蓋。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鰲拜的勇武,在滿洲貴族中是人盡皆知的。

  他竟然會戰敗,而且是被陣斬?

  這陳陽是何方神聖?

  「這陳陽,究竟是何來歷?莫非真有妖法相助?」鄭親王濟爾哈朗沉聲問道,臉上滿是凝重。

  「塘報所言,其軍火器犀利無比,遠超我軍,炮火連綿,銃子如雨……恐非虛言。」大學士剛林撿起地上的奏報,快速瀏覽後,聲音乾澀地補充道。

  火器犀利?眾人心中更沉。

  清軍入關後,雖也重視火器,但核心戰力仍依賴八旗弓馬。

  若對方在火器上形成絕對優勢,那……

  「攝政王,當務之急,是穩定江南局勢。」

  洪承疇立刻出列奏道,「豫親王獨木難支,須立刻調派援軍南下,同時嚴令江西、湖廣等地督撫,嚴防死守,絕不能讓陳陽匪部流竄蔓延,此外,應立刻下詔,宣告鰲拜之忠烈,激勵將士,同時斥責陳陽為禍國巨寇,號召天下共討之。」

  多爾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洪承疇所言是老成謀國之策。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殿內眾臣,一字一頓地道:「准奏。立刻以皇上名義擬旨。」

  一、追封鰲拜為超等公,諡號『忠勇』,厚恤其家;

  二、嚴斥陳陽及其鎮清軍為『國之大害』,傳檄天下,有能獻陳陽首級者,封異姓王,賞萬金。

  三、著令多鐸嚴守南京,統籌江南諸軍,務必擋住陳陽兵鋒。

  四、從直隸、山東、山西緊急抽調綠營精兵兩萬,由……由貝勒屯齊統領,火速南下增援。

  五、不惜一切代價,探查陳陽及其軍中能人異士之底細,若能招攬則招攬,若不能……則除之。」

  「另外,請密宗、聖宗和薩滿教大師進京相助。」

  一道道命令從紫禁城發出,整個清廷的戰爭機器開始被迫加速運轉,目標直指東南一隅的陳陽。

  落鳳坡大捷的消息,並未因清廷的封鎖而湮沒,反而通過商旅、難民、秘密信使等多種渠道,更快地傳向了更遠的地方。

  在福建廈門,國姓爺鄭成功正在演武場檢閱他的鐵人軍。

  當信使將詳細記錄了落鳳坡之戰的密報呈上時,鄭成功先是凝神細讀,隨即,他猛地一拍身前桌案,霍然起身,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哈,好,殺得好,陣斬鰲拜,痛快,真是痛快。」

  他笑聲洪亮,震得周圍將領面面相覷,隨即也紛紛露出喜色。

  鄭成功揮舞著手中的密報,對麾下大將甘輝、馬信等人道:「諸將,浙東陳陽,真乃當世豪傑,以寡擊眾,竟能陣斬鰲拜這等滿洲名將,全殲其五萬大軍,此戰之後,浙東局勢必將大變,虜在江南兵力捉襟見肘,此正是我輩北伐,恢復中原之天賜良機。」


  他立刻下令:「傳令下去,水陸各營加緊操練,囤積糧草軍械。另,以本藩名義,備厚禮,派……派戶官鄭泰親自前往浙東,面見陳大都督,本藩要與他結為盟好,共商抗清大計。」

  鄭成功目光灼灼,他看到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一個可以牽制清軍主力,讓他能從海上從容北上的戰略夥伴。

  陳陽的崛起,讓他復興大明的希望之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在舟山群島,大明兵部右侍郎張煌言與定西侯張名振,正擁立魯王朱以海,在波濤洶湧的海島上苦苦支撐著抗清旗幟。

  他們聽聞落鳳坡大捷的消息時,正值一次軍事會議之後。

  張名振猛地站起,虎目含淚,激動得不能自已:「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東南竟出了如此英雄。陣斬鰲拜,此乃陛下殉國以來,我大明對虜最酣暢淋漓之大勝。」

  張煌言亦是心潮澎湃,但他素來沉穩,沉吟道:「定西侯,此誠可喜,然,陳陽此人,聞其自號『鎮清軍大都督』,行事頗有章法,卻非我大明正式官爵。如今陛下蒙難,神京傾覆,各地宗室星散,唐王、桂王雖有人提及,卻遠在西南,音訊不通,名分未定,浙東有此大勝,正是凝聚人心,重振旗鼓之良機。」

  張名振立刻明白了張煌言的意思,他用力一拍大腿:「玄著兄所言極是,魯王殿下乃太祖血脈,近在咫尺,正宜奉為監國,號召天下,若得陳陽此等強軍擁護,則監國朝廷聲勢大振,恢復江南,指日可待。」

  兩人計議已定,立刻稟明魯王朱以海。

  魯王聞訊,亦是驚喜交加,當下便允諾,委派張名振、張煌言為正副使,攜帶監國詔書、金銀緞匹等厚禮,乘坐海船,秘密前往已落入鎮清軍之手的寧波府,希望能說服陳陽,共奉魯王監國,整合東南抗清力量。

  這是一步重要的政治棋,若能成功,魯王政權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實力支撐。

  而在西南的動盪之地,情況則更為複雜。

  此時,張獻忠剛剛在西充鳳凰山遇難,大西軍餘部由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四將軍統領,正陷入巨大的混亂和悲痛之中,面臨著清軍追擊和內部權力重構的雙重壓力,前途未卜。

  李定國雖勇略過人,但在此刻,他僅僅是四位主要將領之一,尚無力主導大局。

  落鳳坡大捷的消息,如同遙遠天際傳來的一聲微弱驚雷,雖然讓一些心懷故明的義士感到振奮,但並未能立刻改變大西軍殘部艱難求存的處境。

  李定國在哀痛與迷茫中聽到這個消息,只是將它默默記在心裡,「陳陽」這個名字,如同一顆微弱的火種,埋藏在他心中,等待著未來的某一天,或許能燎原。

  落鳳坡大捷,不僅僅是一場軍事勝利,更是一場深刻的政治衝擊波,劇烈地撼動著江南地區,尤其是士紳階層的人心。

  此前,儘管鎮清軍占據了台州等地,推行了一些看似「新奇」的政策,但在大多數傳統士紳眼中,陳陽不過是一股實力較強的「流寇」或「割據勢力」,能否成事尚在未定之天。

  他們或出於對清廷力量的畏懼,或出於對自身家業地位的維護,大多採取觀望,甚至暗中仍與清廷地方官員保持聯繫。

  然而,鰲拜被陣斬,五萬大軍灰飛煙滅的消息,徹底打破了這種平衡。

  它用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了鎮清軍擁有正面擊潰、乃至殲滅清軍主力的強大實力。

  這意味著,清廷在江南的武力支柱已經動搖,陳陽不再是「疥癬之疾」,而是有能力爭奪江南,乃至天下的一方諸侯。

  許多士紳開始重新審視鎮清軍。

  他們派出心腹家人,或親自微服,潛入鎮清軍控制區考察。

  他們看到的是不同於清軍占領下的混亂和壓榨:秩序井然,市集逐漸恢復,農田得到整治,頒布的《均田令》和《減賦令》雖然觸動了部分人的利益,卻也贏得了大量貧苦百姓的擁護。

  更重要的是,陳陽並未像一些流寇那樣肆意屠殺士人,反而表現出對知識分子的尊重和任用。

  於是,一種微妙的變化開始發生。

  一些中小地主和商人開始主動與鎮清軍控制下的官府接觸,繳納錢糧,尋求庇護。

  一些原本閉門不出的地方名士,也開始「偶然」出現在顧炎武等鎮清軍文官的社交圈中,探討學問,議論時政。

  通往鎮清軍轄地的各條水陸小道上,攜帶家眷、細軟前來投靠的士人、富戶明顯增多。

  雖然頂尖的豪門巨室仍在猶豫和觀望,但人心的天平,已經開始不可逆轉地向陳陽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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