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龍吟驚變，藏器逢敵
第180章 龍吟驚變，藏器逢敵
那聲龍吟，來得突兀，去得更突兀。
就在眾人心神劇顫、以為又要被那紫府神通籠罩的剎那龍吟之聲戛然而止。
如同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
原本因為龍吟而微微震顫的石壁，瞬間靜止。遠處那些龍侍屍傀沉重的腳步聲，也在同一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座水府，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都顯得刺耳。
「怎————怎麼回事？」錢丟丟攥著符籙，聲音發顫，眼睛瞪得溜圓，「那龍————怎麼不叫了？」
沒人回答他。
柳如煙長劍橫於身前，劍意凜然，目光死死盯著龍淵殿方向。她身後四名劍子同樣如臨大敵，氣息緊繃到極致。
「不對。」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有另一股氣息————」
白歲安面色不變，心頭卻驟然一緊。
另一股氣息？
他瞬間想起那扇青銅門上那道新鮮的裂痕那道由外而破的禁制，那扇在他們進入後自動癒合的門。
有人比他們來得更早。
而此刻————
「劍閣諸位，」白歲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如常，「你們入府時，可曾察覺那道青銅門禁制有異？」
柳如煙微怔，隨即搖頭：「不曾。我等入府時，門扉已然洞開，禁制波動紊亂，似是年久鬆動所致。」
她頓了頓，看向白歲安，眸光微凝：「白先生此言————是何意？」
白歲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與白玄禮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玄禮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他明白父親的意思。
那道門，他們進來時是新鮮的破損，出去時卻已癒合。而此刻，龍吟聲中突然出現另一股氣息————
有人，還在裡面。
比他們更深的地方。
「柳姑娘，」白歲安轉開話題，語氣依舊平和，「龍君尚在人世，此事超出我等預料。依你之見，當下該當如何？」
柳如煙沉默一息，收劍入鞘，卻未放鬆警惕。
「撤。」她言簡意賅，「此事非我等能應對，需回閣稟報師長。」
她目光掃過白家五人，語氣中多了一絲誠懇：「劍閣願與諸位同行。人多好照應，若有危險，也好相互援手。」
白歲安微微頷首：「正合我意。」
錢丟丟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地上，被李道一拎著耳朵拽起來。
墨千幻湊到柳如煙跟前，一甩額前那縷亂發，擺出最帥的姿勢：「柳姑娘，在下墨千幻，京城第一————」
「知道了。」柳如煙淡淡打斷他，連眼皮都沒抬。
墨千幻臉上的笑容僵住。
李道一毫不客氣地笑出聲，錢丟丟憋得肩膀直抖。
兩撥人馬合二為一，沿著長廊緩緩前行。
柳如煙走在前列，身側是白歲安。她步伐輕盈，劍意內斂，卻始終保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戒。
「柳姑娘，」白歲安忽然開口，「劍閣此行，是為龍屬而來？」
柳如煙側首看他一眼，沒有隱瞞：「是。龍屬消失千年，如今忽然現世，閣中師長聞訊，命我等前來探察。」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千年前，龍屬鼎盛之時，東海之濱皆在其統御之下。北玄龍君不過是其中一支，便有紫府真人之境。傳聞龍屬深處，更有金丹真君坐鎮。」
「金丹？」錢丟丟瞪大眼睛，忍不住插嘴，「那豈不是————比紫府還厲害？」
柳如煙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古籍有載，龍屬全盛時，東海之濱紫氣連綿三千丈，龍吟之聲可傳千里。北玄龍君率三十六水脈龍屬，鎮守東海一極。每逢海患，龍吟一出，萬妖蟄伏。」
她聲音清冷，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敬意。
那是屬於上一個時代的輝煌。
白歲安靜靜聽著，心中卻掀起波瀾。
東海之濱————鎮守一極————
他想起白山深處那道沖天劍光，想起青元劍仙那柄劍意沖霄的劍印，想起那句「鎮壓詭魔，千年無悔」。
這方天地，究竟埋藏著多少秘密？
墨千幻忽然插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柳姑娘，聽你這麼一說，這龍屬可比你們劍閣威風多了啊？紫府真人坐鎮，金丹真君壓軸，嘖嘖————
他故意搖頭晃腦，一臉「也就那樣」的表情。
柳如煙淡淡看他一眼，沒說話。
但她身後那個虎背熊腰的二師弟忍不住了，瓮聲瓮氣道：「胡說！劍閣千年前也不差！數位劍仙坐鎮，劍意沖霄，哪一點比龍屬弱了？」
「哦？」墨千幻眼睛一亮，湊過去，「數位劍仙？說來聽聽？」
二師弟張嘴就要說，卻被身旁那個身形靈動的三師妹瞪了一眼，訕訕閉嘴。
但那話已經說出口。
墨千幻嘿嘿一笑，也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白歲安。
白歲安面色如常，心中卻微微一動。
「劍閣千年前————」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和，「不知可曾聽過青元劍仙的名號？」
此言一出，劍閣五人齊齊色變。
柳如煙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向白歲安，眸光銳利如劍：「白先生從何處得知此名？」
白歲安神色不變：「偶然聽聞。傳聞那位劍仙劍道通神，斬邪度厄，為天下先。只是千年前那場浩劫後，不知所蹤。」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青元劍仙————」她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複雜難明的情緒，「劍閣藏經閣中，關於那段歷史的記載，十不存一。我等只知，千年前確有這位劍仙，俠義心腸，劍道通神，曾以一己之力斬滅三尊域外邪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後來如何，為何失蹤，全無記載。仿佛那段歷史，被人刻意抹去。」
白歲安眸光微動。
刻意抹去？
墨千幻忽然開口，難得的正經：「白鹿書院也是如此。靈機斷絕那千年的歷史，模糊不清，只剩隻言片語。我問過韓師，他只說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錢丟丟聽得雲裡霧裡，撓頭道：「師傅，他們在說什麼啊？」
李道一捋著鬍鬚，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深邃：「傻小子，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正經：「不過青元劍仙的名號，貧道倒是聽過。那可不是一般人，傳聞他最後一戰，以一柄青鋒鎮壓了一尊————域外邪魔。」
他沒說完，只是深深看了白歲安一眼。
白歲安心頭微震。
李道一知道些什麼？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追問。
柳如煙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白先生，你方才問那青銅門禁制————可是發現了什麼？」
白歲安沉吟一息，緩緩道：「我入府時，那門上有一道新鮮裂痕。出府時，裂痕已癒合。」
柳如煙瞳孔微縮。
「你是說————」她聲音壓得更低，「有人比我們先進來？」
白歲安沒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劍閣五人面面相覷，氣氛陡然凝重。
就在這時——
前方霧氣中，又出現了那扇熟悉的石門。門楣上三道劃痕，嘲弄般看著他們。
錢丟丟臉都白了：「又————又繞回來了？」
柳如煙眉頭緊鎖，走到石門前，伸手輕觸。
「空間錯位。」她沉聲道，「龍君的紫府神通還未散去。我們看得到路，卻走不出去。」
白歲安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那三道劃痕。
「可有破解之法？」
柳如煙搖頭：「除非龍君主動撤去神通，或者————有人從外面打破。」
從外面打破？也不見得。
白歲安心念電轉，瞬間想到一個可能。
若真有人在龍吟響起時出手壓制，那此人必定在龍淵殿深處。若他能壓制龍君————
那這紫府神通，他或許從內部打破。
「等等。」墨千幻忽然開口，指著左側一條岔道，「你們看那邊「7
眾人順著他手指望去。
那條岔道深處，隱隱有光暈透出。
不是龍侍幽綠的鬼火，而是溫潤的、暖色調的光。
柳如煙眸光一凝：「那是————」
「藏器閣的方向。」李道一忽然開口，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貧道看過水府殘圖，那邊標註的是「藏器」二字。」
墨千幻眼睛一亮：「藏器閣？那豈不是藏寶貝的地方？」
錢丟丟也興奮起來，但隨即又緊張道：「可————可咱們不是要出去嗎？
1
白歲安沉吟一息。
藏器閣————
海心焱炎，就在那裡。
若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再來，不知何年何月。而且水府如今局勢詭譎，龍君被人壓制，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去看看。」他沉聲道，「若有危險，立刻撤退。」
柳如煙微微頷首：「劍閣同往。」
兩撥人馬轉向左側岔道，朝著那光暈透出的方向，小心前行。
越往前走，光暈越盛。
那光芒溫潤如玉，不刺眼，卻照得整條長廊亮如白晝。石壁上原本斑駁脫落的符文，在這光芒照耀下，竟隱隱泛起微弱的光澤。
「這是————照明陣法？」墨千幻四處打量，嘖嘖稱奇，「千年了還能亮，龍屬的煉器水平可以啊！」
李道一翻個白眼：「人家龍君是紫府真人，煉器水平能差？你以為跟你似的，炸個破鏡子都能炸一臉灰？」
墨千幻漲紅了臉：「那是失誤！失誤！」
錢丟丟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柳如煙沒理會這幾人的耍寶，她腳步放得極輕，長劍已出鞘三寸，劍意內斂卻隨時可發。
她身後四名劍子同樣如此，氣息緊繃到極致。
白玄禮持刀在前，與柳如煙一左一右，護住眾人。
白歲安居中，自光掃過前方，靈識卻悄然探出一【千機詭變】加持之下，他的感知比尋常修士敏銳數倍。
前方三十丈，有人。
很多。
氣息駁雜，有散修，也有————
他眸光微凝。
天下會那股血腥氣，他不會認錯。
「前方有人。」他低聲開口，聲音只傳入柳如煙和白玄禮耳中。
柳如煙眸光一凝：「多少人？」
「至少二十。有散修，也有————」白歲安頓了頓，「天下會。」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劍閣與天下會，素有舊怨。那些妖人行事肆無忌憚，屠戮凡人，劫掠靈資，早已上了各大宗門的必殺名單。
「正好。」她淡淡道，語氣裡帶著劍修特有的鋒芒，「省得去找。」
一行人放輕腳步，悄然靠近。
光暈越來越盛，前方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殿宇，橫亘眼前。
殿門洞開，門上匾額三個古篆大字：「藏器閣」。
殿內，燈火通明。
至少七八座丈許高的青銅鼎爐錯落分布，爐中火焰幽幽燃燒，照亮了整座大殿。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鑲嵌著無數石龕，龕中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存放法器之處。
而此刻，殿中正有兩撥人馬對峙。
左側，是二十餘名散修。為首者麵皮白淨，眉眼溫和，正是劉文遠。他身後站著關鎮岳、張猛，以及青溟盟眾人。個個帶傷，氣息虛浮，顯然經歷過苦戰。
右側，則是十幾名身著暗紅勁裝的修士。為首者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漢子，腰懸黑色葫蘆，周身血腥氣濃郁得化不開。
天下會。
雙方之間，躺著七八具屍體，鮮血還未乾涸。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劉文遠！」刀疤獰笑，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那三件法器，不是你們這幫廢物能拿的！」
劉文遠面色蒼白，卻依舊沉穩：「刀疤，天下會行事，當真要如此霸道？」
「霸道？」刀疤大笑，「這世道，誰的拳頭大，誰就是道理！你劉文遠不過是個落魄散修，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青溟劉家？呸！」
他身後眾人跟著鬨笑，嘲諷聲此起彼伏。
張猛氣得滿臉通紅，怒吼道：「放你娘的屁！那三件法器是我們先發現的！憑什麼給你們！」
「憑什麼？」刀疤獰笑著拔出腰間黑葫，葫口對準張猛，「就憑這個！」
黑葫一震，一股濃郁的血光噴涌而出，直撲張猛！
「三弟小心！」劉文遠臉色大變，一掌推開張猛，自己卻被血光擦中肩頭。
「嘶」
他悶哼一聲，肩頭衣衫瞬間腐蝕，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那血光竟帶著極強的腐蝕性，傷口邊緣還在不斷蔓延！
「大哥！」關鎮岳和張猛齊聲驚呼。
劉文遠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塞進嘴裡，氣息勉強穩住。但他臉色慘白，顯然傷勢不輕。
「哈哈哈！」刀疤狂笑，「劉文遠，你一個胎息圓滿，也敢跟練氣期的我動手？找死！
」
他身後天下會幫眾齊聲鬨笑，個個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
「那三件法器，我們要定了！你們這些人，識相的交出東西滾蛋，不識相的——」刀疤目光陰鷙，掃過在場所有人，「就都留下給龍侍當養料吧！」
青溟盟眾人臉色慘白，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動。
劉文遠捂著傷口，額角冷汗直冒，卻仍強撐著擋在眾人身前。
就在這時——
殿門處，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望去。
只見殿門口，十道身影緩步踏入。
為首者，一襲青衫，氣息平和。
身側，一柄出鞘三寸的長劍，劍意凜然。
刀疤瞳孔驟縮。
劍閣！
而且是練氣中期的劍閣首席，柳如煙！
他身後天下會幫眾齊刷刷色變，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柳如煙目光掃過殿內，在那幾具屍體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刀疤腰間的黑葫上。
「天下會。」她淡淡道，語氣里沒有溫度，「屠戮同道，搶奪法器，該殺。」
刀疤臉色鐵青，卻不敢輕舉妄動。
柳如煙練氣中期，他不過胎息圓滿。身後那四名劍子，個個都是練氣期。還有那個持刀的白衣年輕人一宗師三重巔峰，堪比練氣初期。
這架，沒法打。
但他也不甘心就這樣退走。
「柳如煙！」他咬牙道，「劍閣一向自詡名門正派，今日也要學那強盜行徑，搶人機緣？」
柳如煙淡淡看他一眼：「搶？」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那笑意冷得像劍鋒上的寒光。
「藏器閣之物，皆是龍君遺澤。何時成了你天下會之物？」
刀疤語塞。
柳如煙不再理會他，自光掃過殿內那些青銅鼎爐。
而白歲安的目光，卻落在大殿深處一座丈許高的火紅色鼎爐上。
那鼎爐通體赤紅，爐中火焰不是尋常的橘紅色，而是深邃的、如同熔岩凝固後的暗紅。
火焰跳動間，隱隱有藍色的光點閃爍其中。
海心焱炎。
他找到了。
那聲龍吟，來得突兀，去得更突兀。
就在眾人心神劇顫、以為又要被那紫府神通籠罩的剎那龍吟之聲戛然而止。
如同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
原本因為龍吟而微微震顫的石壁，瞬間靜止。遠處那些龍侍屍傀沉重的腳步聲，也在同一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座水府，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都顯得刺耳。
「怎————怎麼回事？」錢丟丟攥著符籙，聲音發顫，眼睛瞪得溜圓，「那龍————怎麼不叫了？」
沒人回答他。
柳如煙長劍橫於身前，劍意凜然，目光死死盯著龍淵殿方向。她身後四名劍子同樣如臨大敵，氣息緊繃到極致。
「不對。」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有另一股氣息————」
白歲安面色不變，心頭卻驟然一緊。
另一股氣息？
他瞬間想起那扇青銅門上那道新鮮的裂痕那道由外而破的禁制，那扇在他們進入後自動癒合的門。
有人比他們來得更早。
而此刻————
「劍閣諸位，」白歲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如常，「你們入府時，可曾察覺那道青銅門禁制有異？」
柳如煙微怔，隨即搖頭：「不曾。我等入府時，門扉已然洞開，禁制波動紊亂，似是年久鬆動所致。」
她頓了頓，看向白歲安，眸光微凝：「白先生此言————是何意？」
白歲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與白玄禮交換了一個眼神。
白玄禮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他明白父親的意思。
那道門，他們進來時是新鮮的破損，出去時卻已癒合。而此刻，龍吟聲中突然出現另一股氣息————
有人，還在裡面。
比他們更深的地方。
「柳姑娘，」白歲安轉開話題，語氣依舊平和，「龍君尚在人世，此事超出我等預料。依你之見，當下該當如何？」
柳如煙沉默一息，收劍入鞘，卻未放鬆警惕。
「撤。」她言簡意賅，「此事非我等能應對，需回閣稟報師長。」
她目光掃過白家五人，語氣中多了一絲誠懇：「劍閣願與諸位同行。人多好照應，若有危險，也好相互援手。」
白歲安微微頷首：「正合我意。」
錢丟丟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地上，被李道一拎著耳朵拽起來。
墨千幻湊到柳如煙跟前，一甩額前那縷亂發，擺出最帥的姿勢：「柳姑娘，在下墨千幻，京城第一————」
「知道了。」柳如煙淡淡打斷他，連眼皮都沒抬。
墨千幻臉上的笑容僵住。
李道一毫不客氣地笑出聲，錢丟丟憋得肩膀直抖。
兩撥人馬合二為一，沿著長廊緩緩前行。
柳如煙走在前列，身側是白歲安。她步伐輕盈，劍意內斂，卻始終保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戒。
「柳姑娘，」白歲安忽然開口，「劍閣此行，是為龍屬而來？」
柳如煙側首看他一眼，沒有隱瞞：「是。龍屬消失千年，如今忽然現世，閣中師長聞訊，命我等前來探察。」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千年前，龍屬鼎盛之時，東海之濱皆在其統御之下。北玄龍君不過是其中一支，便有紫府真人之境。傳聞龍屬深處，更有金丹真君坐鎮。」
「金丹？」錢丟丟瞪大眼睛，忍不住插嘴，「那豈不是————比紫府還厲害？」
柳如煙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古籍有載，龍屬全盛時，東海之濱紫氣連綿三千丈，龍吟之聲可傳千里。北玄龍君率三十六水脈龍屬，鎮守東海一極。每逢海患，龍吟一出，萬妖蟄伏。」
她聲音清冷，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敬意。
那是屬於上一個時代的輝煌。
白歲安靜靜聽著，心中卻掀起波瀾。
東海之濱————鎮守一極————
他想起白山深處那道沖天劍光，想起青元劍仙那柄劍意沖霄的劍印，想起那句「鎮壓詭魔，千年無悔」。
這方天地，究竟埋藏著多少秘密？
墨千幻忽然插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柳姑娘，聽你這麼一說，這龍屬可比你們劍閣威風多了啊？紫府真人坐鎮，金丹真君壓軸，嘖嘖————
他故意搖頭晃腦，一臉「也就那樣」的表情。
柳如煙淡淡看他一眼，沒說話。
但她身後那個虎背熊腰的二師弟忍不住了，瓮聲瓮氣道：「胡說！劍閣千年前也不差！數位劍仙坐鎮，劍意沖霄，哪一點比龍屬弱了？」
「哦？」墨千幻眼睛一亮，湊過去，「數位劍仙？說來聽聽？」
二師弟張嘴就要說，卻被身旁那個身形靈動的三師妹瞪了一眼，訕訕閉嘴。
但那話已經說出口。
墨千幻嘿嘿一笑，也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白歲安。
白歲安面色如常，心中卻微微一動。
「劍閣千年前————」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和，「不知可曾聽過青元劍仙的名號？」
此言一出，劍閣五人齊齊色變。
柳如煙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向白歲安，眸光銳利如劍：「白先生從何處得知此名？」
白歲安神色不變：「偶然聽聞。傳聞那位劍仙劍道通神，斬邪度厄，為天下先。只是千年前那場浩劫後，不知所蹤。」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青元劍仙————」她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複雜難明的情緒，「劍閣藏經閣中，關於那段歷史的記載，十不存一。我等只知，千年前確有這位劍仙，俠義心腸，劍道通神，曾以一己之力斬滅三尊域外邪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後來如何，為何失蹤，全無記載。仿佛那段歷史，被人刻意抹去。」
白歲安眸光微動。
刻意抹去？
墨千幻忽然開口，難得的正經：「白鹿書院也是如此。靈機斷絕那千年的歷史，模糊不清，只剩隻言片語。我問過韓師，他只說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是好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錢丟丟聽得雲裡霧裡，撓頭道：「師傅，他們在說什麼啊？」
李道一捋著鬍鬚，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深邃：「傻小子，有些事，不該問的別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正經：「不過青元劍仙的名號，貧道倒是聽過。那可不是一般人，傳聞他最後一戰，以一柄青鋒鎮壓了一尊————域外邪魔。」
他沒說完，只是深深看了白歲安一眼。
白歲安心頭微震。
李道一知道些什麼？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追問。
柳如煙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白先生，你方才問那青銅門禁制————可是發現了什麼？」
白歲安沉吟一息，緩緩道：「我入府時，那門上有一道新鮮裂痕。出府時，裂痕已癒合。」
柳如煙瞳孔微縮。
「你是說————」她聲音壓得更低，「有人比我們先進來？」
白歲安沒有回答。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劍閣五人面面相覷，氣氛陡然凝重。
就在這時——
前方霧氣中，又出現了那扇熟悉的石門。門楣上三道劃痕，嘲弄般看著他們。
錢丟丟臉都白了：「又————又繞回來了？」
柳如煙眉頭緊鎖，走到石門前，伸手輕觸。
「空間錯位。」她沉聲道，「龍君的紫府神通還未散去。我們看得到路，卻走不出去。」
白歲安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那三道劃痕。
「可有破解之法？」
柳如煙搖頭：「除非龍君主動撤去神通，或者————有人從外面打破。」
從外面打破？也不見得。
白歲安心念電轉，瞬間想到一個可能。
若真有人在龍吟響起時出手壓制，那此人必定在龍淵殿深處。若他能壓制龍君————
那這紫府神通，他或許從內部打破。
「等等。」墨千幻忽然開口，指著左側一條岔道，「你們看那邊「7
眾人順著他手指望去。
那條岔道深處，隱隱有光暈透出。
不是龍侍幽綠的鬼火，而是溫潤的、暖色調的光。
柳如煙眸光一凝：「那是————」
「藏器閣的方向。」李道一忽然開口，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貧道看過水府殘圖，那邊標註的是「藏器」二字。」
墨千幻眼睛一亮：「藏器閣？那豈不是藏寶貝的地方？」
錢丟丟也興奮起來，但隨即又緊張道：「可————可咱們不是要出去嗎？
1
白歲安沉吟一息。
藏器閣————
海心焱炎，就在那裡。
若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再來，不知何年何月。而且水府如今局勢詭譎，龍君被人壓制，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去看看。」他沉聲道，「若有危險，立刻撤退。」
柳如煙微微頷首：「劍閣同往。」
兩撥人馬轉向左側岔道，朝著那光暈透出的方向，小心前行。
越往前走，光暈越盛。
那光芒溫潤如玉，不刺眼，卻照得整條長廊亮如白晝。石壁上原本斑駁脫落的符文，在這光芒照耀下，竟隱隱泛起微弱的光澤。
「這是————照明陣法？」墨千幻四處打量，嘖嘖稱奇，「千年了還能亮，龍屬的煉器水平可以啊！」
李道一翻個白眼：「人家龍君是紫府真人，煉器水平能差？你以為跟你似的，炸個破鏡子都能炸一臉灰？」
墨千幻漲紅了臉：「那是失誤！失誤！」
錢丟丟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柳如煙沒理會這幾人的耍寶，她腳步放得極輕，長劍已出鞘三寸，劍意內斂卻隨時可發。
她身後四名劍子同樣如此，氣息緊繃到極致。
白玄禮持刀在前，與柳如煙一左一右，護住眾人。
白歲安居中，自光掃過前方，靈識卻悄然探出一【千機詭變】加持之下，他的感知比尋常修士敏銳數倍。
前方三十丈，有人。
很多。
氣息駁雜，有散修，也有————
他眸光微凝。
天下會那股血腥氣，他不會認錯。
「前方有人。」他低聲開口，聲音只傳入柳如煙和白玄禮耳中。
柳如煙眸光一凝：「多少人？」
「至少二十。有散修，也有————」白歲安頓了頓，「天下會。」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劍閣與天下會，素有舊怨。那些妖人行事肆無忌憚，屠戮凡人，劫掠靈資，早已上了各大宗門的必殺名單。
「正好。」她淡淡道，語氣裡帶著劍修特有的鋒芒，「省得去找。」
一行人放輕腳步，悄然靠近。
光暈越來越盛，前方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殿宇，橫亘眼前。
殿門洞開，門上匾額三個古篆大字：「藏器閣」。
殿內，燈火通明。
至少七八座丈許高的青銅鼎爐錯落分布，爐中火焰幽幽燃燒，照亮了整座大殿。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鑲嵌著無數石龕，龕中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存放法器之處。
而此刻，殿中正有兩撥人馬對峙。
左側，是二十餘名散修。為首者麵皮白淨，眉眼溫和，正是劉文遠。他身後站著關鎮岳、張猛，以及青溟盟眾人。個個帶傷，氣息虛浮，顯然經歷過苦戰。
右側，則是十幾名身著暗紅勁裝的修士。為首者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漢子，腰懸黑色葫蘆，周身血腥氣濃郁得化不開。
天下會。
雙方之間，躺著七八具屍體，鮮血還未乾涸。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劉文遠！」刀疤獰笑，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跡，「識相的，把東西交出來！那三件法器，不是你們這幫廢物能拿的！」
劉文遠面色蒼白，卻依舊沉穩：「刀疤，天下會行事，當真要如此霸道？」
「霸道？」刀疤大笑，「這世道，誰的拳頭大，誰就是道理！你劉文遠不過是個落魄散修，真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青溟劉家？呸！」
他身後眾人跟著鬨笑，嘲諷聲此起彼伏。
張猛氣得滿臉通紅，怒吼道：「放你娘的屁！那三件法器是我們先發現的！憑什麼給你們！」
「憑什麼？」刀疤獰笑著拔出腰間黑葫，葫口對準張猛，「就憑這個！」
黑葫一震，一股濃郁的血光噴涌而出，直撲張猛！
「三弟小心！」劉文遠臉色大變，一掌推開張猛，自己卻被血光擦中肩頭。
「嘶」
他悶哼一聲，肩頭衣衫瞬間腐蝕，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那血光竟帶著極強的腐蝕性，傷口邊緣還在不斷蔓延！
「大哥！」關鎮岳和張猛齊聲驚呼。
劉文遠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塞進嘴裡，氣息勉強穩住。但他臉色慘白，顯然傷勢不輕。
「哈哈哈！」刀疤狂笑，「劉文遠，你一個胎息圓滿，也敢跟練氣期的我動手？找死！
」
他身後天下會幫眾齊聲鬨笑，個個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
「那三件法器，我們要定了！你們這些人，識相的交出東西滾蛋，不識相的——」刀疤目光陰鷙，掃過在場所有人，「就都留下給龍侍當養料吧！」
青溟盟眾人臉色慘白，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動。
劉文遠捂著傷口，額角冷汗直冒，卻仍強撐著擋在眾人身前。
就在這時——
殿門處，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望去。
只見殿門口，十道身影緩步踏入。
為首者，一襲青衫，氣息平和。
身側，一柄出鞘三寸的長劍，劍意凜然。
刀疤瞳孔驟縮。
劍閣！
而且是練氣中期的劍閣首席，柳如煙！
他身後天下會幫眾齊刷刷色變，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柳如煙目光掃過殿內，在那幾具屍體上停留一瞬，又落在刀疤腰間的黑葫上。
「天下會。」她淡淡道，語氣里沒有溫度，「屠戮同道，搶奪法器，該殺。」
刀疤臉色鐵青，卻不敢輕舉妄動。
柳如煙練氣中期，他不過胎息圓滿。身後那四名劍子，個個都是練氣期。還有那個持刀的白衣年輕人一宗師三重巔峰，堪比練氣初期。
這架，沒法打。
但他也不甘心就這樣退走。
「柳如煙！」他咬牙道，「劍閣一向自詡名門正派，今日也要學那強盜行徑，搶人機緣？」
柳如煙淡淡看他一眼：「搶？」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那笑意冷得像劍鋒上的寒光。
「藏器閣之物，皆是龍君遺澤。何時成了你天下會之物？」
刀疤語塞。
柳如煙不再理會他，自光掃過殿內那些青銅鼎爐。
而白歲安的目光，卻落在大殿深處一座丈許高的火紅色鼎爐上。
那鼎爐通體赤紅，爐中火焰不是尋常的橘紅色，而是深邃的、如同熔岩凝固後的暗紅。
火焰跳動間，隱隱有藍色的光點閃爍其中。
海心焱炎。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