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祖輩榮光,青溟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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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祖輩榮光,青溟相邀

  白家客棧里,熱熱鬧鬧。

  二樓靠窗雅間,李道一端著白羽微遞來的熱茶,看著樓下說書人口沫橫飛:「————那霧啊,三天不散,江上流光跟走馬燈似的!昨兒個還有人看見霧裡隱現殿宇輪廓,檐角飛翹,跟畫兒里的仙宮一般!雲夢衛把江岸十里封得鐵桶似的,說是朝廷旨意可誰不知道,這是雲家想吃獨食!」

  樓下散修們聽得咬牙切齒,議論聲嗡嗡作響。

  李道一咂了口茶,嘆道:「這客棧還是這般熱鬧。一年不見,北莽氣象倒是不同了。」

  白羽微坐在對面,素手斟茶,聞言微微一笑:「道長和丟丟也是來得巧了。前面幾個月,可沒這般光景。」

  話音未落,樓梯處傳來沉穩腳步聲。

  三人循聲望去。

  只見三名漢子並肩走上二樓。

  為首者約莫三十五六,麵皮白淨,眉眼溫和中透著沉穩,一身半舊青衫洗得發白,卻漿洗得整整齊齊。

  他身後左側是個紅臉漢子,身形魁梧,眉宇間一股凜然正氣;

  右側則是個黑臉虬髯的壯漢,豹頭環眼,氣息粗豪。

  三人氣息皆是胎息圓滿,在二樓散修中頗為顯眼。

  那青衫漢子目光掃過二樓,在白羽微這桌微微一頓,隨即含笑拱手:「白小姐,叨擾了。」

  白羽微起身還禮:「劉先生客氣。」

  青衫漢子這才轉向李道一和錢丟丟,目光在錢丟丟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二位道友面生,想必也是為北玄江之事而來?」

  錢丟丟看向師傅。李道一慢悠悠放下茶盞:「路過,湊個熱鬧。」

  「既是同道,何不共謀一席?」青衫漢子語氣誠懇,「在下劉文遠,這兩位是我結義兄弟—關鎮岳、張猛。我等皆是祖上蒙塵、家道中落的散修,如今聚了些志同道合的道友,結了個「青溟盟」,欲在北玄水府之事上爭一線機緣。」

  他頓了頓,看向錢丟丟:「觀這位小兄弟氣息圓融,年紀輕輕已是胎息圓滿,實乃英才。值此雲家霸道、朝廷封江之際,散修若再不抱團,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關鎮岳接話,聲音洪亮:「白小姐素來大度,想必不會怪我等冒昧相邀。」

  白羽微神色不變,只淡淡道:「三位先生請自便。」

  劉文遠這才走到近前,在空位坐下。關、張二人立於其身後。

  「還未請教二位高姓大名?」劉文遠問道。

  「貧道李道一,這是劣徒錢丟丟。」李道一捋須,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劉文遠————可是千年前青溟劉家」之後?聽聞貴祖上曾出過一位即將築基圓滿的天驕,只差一線便可成就紫府真人,可惜時運不濟————」

  劉文遠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化為感慨:「道長竟知此等陳年舊事。不錯,先祖劉青溟,當年確有望紫府,奈何天地劇變,靈機斷絕,最終不知去向。家族傳承自此中斷,到我這一代,只剩些殘缺功法與往日榮光的回憶了。」

  他看向關鎮岳和張猛:「我這兩位義弟,祖上也曾顯赫。二弟關家祖傳青龍御木」,三弟張家擅熾焰控火」,皆是當年有名有姓的道統。如今————唉,同是天涯淪落人。」

  張猛忍不住瓮聲瓮氣道:「大哥何必與外人說這些!如今北玄水府將開,正是吾等重振家聲之時!這老頭—」他瞥了眼李道一,「身上半點靈氣波動也無,分明是個沒開靈竅的凡人,與他多說作甚!」

  錢丟丟臉色一沉。

  李道一卻渾不在意,只笑眯眯道:「張道友說的是。貧道確與仙道無緣,只是帶著徒弟四處遊歷,長長見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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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識?」張猛嗤笑,「北玄水府這等千年機緣,是你一個凡人能見識」的?別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三弟!」劉文遠低喝一聲,隨即對李道一拱手,「道長莫怪,我三弟性子直。」

  錢丟丟卻忍不住了,冷聲道:「我師傅遊歷天下,見識過的奇事秘境,未必比諸位少。修為高低,未必與見識廣博劃等號。」

  張猛豹眼一瞪:「小子,你——

  」

  「張先生。」白羽微忽然開口,聲音清泠如泉。


  眾人看向她。

  只見她素手輕抬,為李道一續了杯茶,動作從容不迫:「李道長雖未開靈竅,卻是白家故交。這北莽縣內,白家尚能保故友周全。至於北玄水府之事————」她抬眼,眸光清澈卻深不見底,「白家自有計較,不勞外人掛心。」

  話音平淡,卻隱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張猛臉色變幻,還想說什麼,被關鎮岳按住了肩膀。

  劉文遠深深看了白羽微一眼,隨即笑道:「是在下唐突了。白小姐勿怪,我等這就告辭。」

  三人起身離去。

  下樓時,張猛猶自憤憤低語:「那丫頭胎息三重,仗著白家勢大罷了!還有那老頭,分明是個廢物————」

  聲音漸遠。

  雅間內,李道一搖頭失笑:「這張猛,倒是個真性情。」

  白羽微看向錢丟丟:「丟丟莫氣。那三人底細,我略知一二——三人皆是胎息圓滿,來自不同州郡,向來好名,結義後,在散修中名聲漸起,此番聚了數十人,野心不小。」

  錢丟丟驚訝:「羽微姐怎麼知道這般詳細?」

  白羽微微微一笑:「客棧里南來北往的消息多,留心些便是。」

  她頓了頓,看向李道一:「道長方才婉拒,可是另有打算?」

  李道一眯眼:「那劉文遠口口聲聲祖上榮光,聚眾結盟,看似磊落,實則————太過急切了。散修抱團本是常事,但他將自家底細這般輕易透露,又急於拉攏生面孔,只怕所圖非小。與其跟他們蹚渾水,不如————」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白羽微會意點頭,不再多問。

  錢丟丟卻還想著張猛那句「沒開靈竅的凡人」,心中憋悶。他看向師傅,老人臉上依舊是那副憊懶笑容,仿佛渾不在意。可錢丟丟知道,師傅心裡————

  白羽微將少年神色盡收眼底,心中輕嘆。

  她想起自己當年亦是無靈竅之身,若非父親那枚【衍運道種】逆天改命——她也只是個凡人女子。

  她端起茶盞,掩去眼中複雜。

  夜色漸深。

  北莽縣城西一處荒廢的宅院內。

  數十名散修聚集於此,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氣氛躁動。

  劉文遠、關鎮岳、張猛三人站在院中石階上,望著下方這些臨時聚攏的人手。

  「大哥,那老頭不識抬舉!」張猛猶自憤憤,「還有那小子,胎息圓滿怎麼了?傲什麼傲!」

  劉文遠面色平靜,已無方才在客棧時的溫文,眼底深處透著精明的算計:「無妨。本就是試探。那李道一,看似尋常,言語間卻對千年前舊事知之甚詳,恐怕有些來歷。至於那錢丟丟————年紀輕輕有此修為,其師必非常人。他們不願加入,便罷了。」

  關鎮岳沉聲開口,聲音如鐵石相擊:「大哥,咱們的人已聚了六十三位,胎息四五重的以上二十八人。何時動身?」

  「明日一早。」劉文遠目光掃過院中眾人,聲音提高,「諸位道友!雲家霸道,封鎖江岸,欲獨吞水府機緣!但我輩散修,亦有爭天之志!明日,我青溟盟」便前往江邊,與其他道友匯合!屆時,人多勢眾,便是雲夢衛,也要掂量掂量!」

  院中散修紛紛應和,情緒激昂。

  他們大多是被雲夢衛從江邊驅趕回來的,心中憋著一股火。如今有人牽頭結盟,自然響應。

  劉文遠看著這一幕,眼中掠過一絲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股勢。

  北玄江下游,十里灘涂。

  往日裡漁火點點的江岸,此刻被重重營壘封鎖。雲夢衛的深藍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哨塔上火光通明,映照著一隊隊持戈巡弋的士卒。

  江面之上,濃霧如鉛,沉沉壓著水面。霧中隱約有七彩流光划過,如夢似幻,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詭異寂靜。

  離雲夢衛防線約三里外,幾處丘陵後,火光點點。

  這裡聚集了另外兩撥人馬。

  江岸東側,一處散修聚集地。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漢子,正蹲在火堆旁烤著一條魚。他動作悠閒,但周圍散修看向他的眼神,都帶著敬畏。

  「頭兒,」一個手下低聲稟報,「劉文遠那邊招攬了數十人了。」


  獨眼漢子一正是天下會劉弘毅麾下的刀疤一撕下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含糊道:「劉文遠————幽州劉家的落魄種,還做著祖上榮光的夢呢。不必管他。」

  他舔了舔手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公子傳訊,水府開啟就在這三五日內。咱們的人混在各處散修里,到時候聽我號令。機緣要搶,人————也要殺。」

  手下會意,獰笑著退下。

  西側一片河灘亂石後,則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聚集的修士,服飾各異,但氣質明顯與尋常散修不同。有的背負長劍,氣息鋒銳=」

  有的手捏念珠,低誦經文;

  有的周身隱有藥香,顯然是丹道中人。

  他們分作幾個小團體,彼此保持距離,卻又隱隱呼應。

  這是幾個小宗門、小家族的聯合。

  他們實力不足以單獨與雲家抗衡,便暫時結盟,共探水府。

  而雲夢衛防線之內,中軍大帳。

  雲破天按刀立於沙盤前,面色冷峻。

  身旁站著幾名雲家修士,皆身著紫紋法袍,氣息沉凝。

  「將軍,」一名修士稟報,「外圍探子回報,散修已結成三股勢力,人數逾百。東側那群人,行事頗有章法,疑是天下會偽裝。西側則是幾個小宗門聯合,不足為慮。倒是北莽縣方向來的那青溟盟」,領頭三人有些門道,尤其是那劉文遠,自稱是劉青溟後人。」

  「劉青溟?」雲破天挑眉,「青玄宗那個?」

  「是。不過時隔千年,真假難辨。」

  雲破天冷哼一聲:「便是真的又如何?千年過去,青玄宗都不知何處去了,他就算成了紫府,怕也早成黃土。傳令下去,明日若有人敢衝擊防線,殺無赦!」

  「是!」

  修士正要退下,帳外忽然傳來通稟:「將軍,內衛陳公公派人傳話,請將軍移步一敘。」

  雲破天眉頭微皺。

  陳弘————這老太監,終究還是來了。

  他整了整甲冑,邁步出帳。

  離雲夢衛大營約半里,一處臨時搭建的涼亭內,陳弘正負手而立,望著江上濃霧。他身後,十餘名赭衣內衛垂手侍立,氣息如淵。

  見雲破天到來,陳弘轉身,面白無須的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雲將軍,深夜叨擾,見諒。」

  「陳公公有禮。」雲破天抱拳,語氣不冷不熱,「不知公公有何指教?」

  陳弘笑道:「指教不敢。只是陛下關心北玄江異象,命咱家前來看看。雲將軍坐鎮江防,勞苦功高。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力:「如今江邊聚集的,不止是散修。裴家、俞家、劍閣的人,都在暗中觀望。甚至————北地、南蠻,也有探子混入。

  陛下之意,北玄水府乃大胤疆域之物,斷不容外人染指。雲將軍,當以大局為重啊。」

  雲破天聽懂了。

  這是警告,也是提醒—對外,雲夢衛和內衛需一致,防止機緣外流。對內————陛下要雲家守好本分,水府機緣,最終如何分配,還需「共議」。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肅然道:「公公放心,雲某知曉輕重。雲夢衛在此,便是江州屏障。任何敢擅闖者,必誅之!」

  陳弘頷首,笑容深了幾分:「有將軍此言,咱家便放心了。

  兩人又寒暄幾句,雲破天告辭離去。

  回到大帳,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老閹狗————」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下令,「傳令各營,加強戒備。明日若有人闖關,先放他們過去。」

  身旁副將一愣:「將軍,這————」

  雲破天眼中寒光閃爍:「讓他們先去探路。水府千年未開,裡頭有什麼兇險,誰也不知。等他們耗得差不多了————咱們再進去收拾殘局。」

  「那內衛那邊?」

  「陳弘精著呢。」雲破天冷笑,「他也不會真攔。陛下要的是水府里的東西,至於過程————死些散修,算什麼?」

  夜色更深。

  江霧愈發濃重,霧中流光愈發頻繁,隱隱有低沉如龍吟的聲響,自江底傳來,若有若無。

  丘陵後、河灘邊,各方勢力的人馬皆屏息凝神,望向那霧鎖的大江。

  待到霧散之時,這江邊的血,恐怕才剛剛開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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