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蠱影隨行,雙營同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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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蠱影隨行,雙營同危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

  前方岔路轉出一支巡防小隊。

  「李總旗!」為首隊正抱拳笑,「又送菜呢?」

  李辰勒馬回禮:「王隊正,今日輪你們巡這段?昨夜江上還太平?」

  「太平什麼呀,」王隊正搖頭,「水匪跟殺不絕的螞蚱似的,昨夜下游三十里又劫了糧船。張將軍發了大火,這幾日都得加雙崗。」

  他看車隊,咂咂嘴,「你們兩處衛所的弟兄有口福,白家的菜肉,聞著都香。」

  兩隊人錯身而過。

  誰也沒注意。

  鄉道旁高坡密林深處,兩道人影靜靜立著,目光如鷹隼俯瞰。

  就在車隊行至坡下溪流轉彎處,溪邊「恰好」有樵夫打扮的灰衣人歇腳喝水。

  水流從嘴角溢出,他隨手抹臉。

  幾縷肉眼難辨的淡灰色粉末從指縫飄落,隨風粘在菜葉上。

  粉末遇露即融,無色無味。

  兩處營地,三車往東北,兩車繼續向北。

  灰衣人完成動作,悄然退入林中。

  高坡上,雲煞袖中暗紅微光一跳:「餌已入兩瓮。」

  張唯接過親隨遞來的白瓷茶盞,掀蓋輕抿:「北玄衛盤踞江州,如鯁在喉。張宗昌仗著幽州張家的勢,連閣老的面子都敢駁。」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淡,「此番,便讓他嘗嘗自家兵馬反噬的滋味。」

  雲煞兜帽微動,似在笑:「母蠱已饑渴難耐。待子蠱甦醒,這兩營北玄衛精銳,便是插向江州腹地最利的雙刀。」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至於白家————不過是這條血路上第一塊被碾碎的墊腳石。白玄禮?今夜之後,世上再無此人。」

  張唯沒接話,目光投得更遠。

  翠薇谷方向在晨霧中模糊不清。

  那是白家老狐狸居住的地方。

  陽光徹底穿透霧靄。

  下方鄉道上的車隊變成幾串移動的黑點,消失在岔路盡頭。

  張恆百戶所營地。

  李辰勒住馬,營門裡傳來爽朗笑聲:「李總旗!又送這麼水靈的菜!玄禮那小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張恆大步迎出,玄甲未系全,露出褐色勁裝。

  他年歲與玄禮相仿,眉眼有幾分其父張澤的硬朗,嘴角常掛笑,沖淡軍伍悍氣。

  「張百戶。」

  李辰下馬抱拳,「羽微小姐交代了,既是自家生意,更要給最好的。

  這些菘菜是王家村昨兒下午現摘的,野蕈是石家村天沒亮送來的,還有這子」

  他拍車板,「趙家狩獵隊在山裡蹲兩夜的收穫,總共兩頭,分您這兒半扇。」

  火頭軍老趙帶伙夫圍上來,掀開麻布:「瞧瞧這菜葉子,水靈得能掐出水!這麂子腿肥,晚上燉冬菇,最補氣血,弟兄們能多吃三大碗!」

  士卒們嘻嘻哈哈幫忙卸貨。

  先搬下給張恆衛所的兩車,菜肉卸大半,剩下耐放的根莖和幾隻野兔還在車上。

  張恆搭李辰肩膀往營里走,壓低聲音:「近來江上不太平,路上沒遇著什麼吧?」

  「沒有,一路太平。」李辰搖頭,眉頭微蹙,「倒是聽巡防的王隊正說,昨夜下游三十里又出事。」

  「我知道。」張恆笑容淡了,眼裡浮起憂色,「我爹這幾日焦頭爛額,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咱們北玄衛。」

  他頓了頓,自嘲搖頭,「許是我想多了。走,進去喝口熱湯,剛熬好的骨湯,撒了胡椒。」

  兩人進中軍帳,喝碗熱湯。李辰惦記還要去玄禮那邊,沒多耽擱,一盞茶功夫起身告辭。

  「替我帶句話給玄禮,」張恆送到營門口,「他爹送來的菜好,下回巡江碰面,我請他喝酒!」

  「一定帶到!」

  李辰上馬,領隊伍帶著剩下三車貨物,轉向東北。

  營門處,張恆望車隊遠去,臉上笑容漸斂。

  他轉身回營,走過正卸貨的伙房時,腳步停了停,看那些水靈菘菜和鮮嫩野蕈被搬進去,心頭那點莫名不安又隱約浮起。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多想。

  白玄禮營地。

  一個時辰後,李辰車隊抵達。

  營地氣氛更肅整。

  哨塔士卒老遠認出車隊,未阻攔,只朝營內打手勢。

  白玄禮剛帶人巡完東側林地回來,甲冑沾晨露草屑。

  見李辰到了,冷峻臉上露出笑意:「辰哥,辛苦。」

  「分內的事。」李辰下馬示意卸貨,「三車,今早最新鮮的。菘菜、野蕈、半扇麂子,還有王家村送的幾筐蘿蔔,耐放。」

  火頭軍老孫頭趕來,他是白山村的老人,一邊指揮卸貨一邊笑:「玄禮啊,你爹總是念著你們營里的弟兄。瞧瞧這麂子,武道六重,比上次還肥!」

  營里不少士卒是白山村或周邊村子出身,見家鄉來的貨倍感親切,紛紛幫忙。

  有人拎起野兔掂量:「嚯,夠肥!晚上添菜!」

  白玄禮看這熱絡場面,心頭微暖。

  但目光掃過那些水靈得過分的菜葉時,常年軍旅養成的警惕讓他多看一眼。

  他走近其中一筐菘菜,伸手捏葉片。

  觸手冰涼,露水未乾,葉脈飽滿,無異常。

  「路上可還順當?」他問李辰。

  「順當。」李辰點頭,「在張百戶那邊耽擱了會兒,他請我喝湯,還讓我帶話,說下回巡江碰面,請你喝酒。」

  白玄禮唇角微彎:「他總惦記這個。」

  旋即正色,「江上近來不太平,你們往返路上要多加小心。尤其這貨是送去各衛所的,更招眼。」

  「我省得。」李辰壓低聲音,「張百戶也說,總覺得有眼睛在暗處盯著北玄衛。」

  白玄禮眼神一凝,沒接話,拍拍李辰肩膀:「回去路上當心。替我多謝羽微,也跟家裡報平安。早去早回。」

  「一定。」

  貨物卸完,李辰帶空車和護衛返程。

  白玄禮站營門口,目送車隊消失在鄉道盡頭,才轉身回營。

  他沒直接回軍帳,拐去伙房。

  老孫頭正指揮將菜肉分門別類歸置,見玄禮進來,笑:「百戶放心,晚上保准讓弟兄們吃頓好的!」

  「孫伯費心。」玄禮點頭,目光再次掃過牆角那些帶濕潤泥土氣息的菘菜野蕈。

  一切如常。

  他走出伙房,晨光徹底驅散霧氣,營地沐浴陽光中。

  士卒們各自忙碌,操練呼喝聲從校場傳來。

  一切如常。

  高坡密林。

  那隻眼珠暗紅的灰羽雀,在張恆營地哨探完畢,又振翅飛至白玄禮營地上空,盤旋數圈。

  它看到最後一筐菜被搬入伙房,看到白玄禮在營門口凝望,看到營地恢復秩序井然的忙碌。

  然後它調轉方向,飛回密林深處,落在一截枯枝上。

  枯枝旁,雲煞伸出蒼白手指,灰羽雀乖順落在他指節上。

  他閉目片刻,似通過某種聯繫讀取信息,沙啞開口:「兩處餌皆已入瓮。」

  張唯依舊負手而立,聞言只輕輕頷首,自光悠遠投向東北方。

  那是白玄禮衛所方向,更遠處,是江州州府所在。

  「子時。」他吐出兩個字,平靜無波。

  雲煞袖中暗紅陶罐,微光又是一跳,比之前更急促,仿佛能聽見其中傳來的、貪婪而饑渴的脈動。

  陽光穿過枝葉,在林間空地投下跳躍光斑。

  光影交錯間,兩人身影仿佛融化在明暗之中,唯有那漸盛的殺意,無聲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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