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御前定策,宮門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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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御前定策,宮門機鋒

  京城,皇宮,御書房。

  檀香清淡,若有若無。

  當今陛下姬慕昌斜倚軟榻,面色紅潤,氣息沉凝。

  周身隱隱透出的壓迫感,較之月前又厚重了幾分,分明已是宗師八重關隘將破的徵兆。

  「韓師,」皇帝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然,」朕近日偶有所感,氣血奔涌如江。八重關隘,指日可破。」

  韓子恆躬身:「陛下天資卓絕,武道精進,乃大胤之福。」

  「福?」皇帝輕笑一聲,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韓子恆,「韓師,壽誕將至,四方修士齊聚京城。這福」,朕能否接得住,猶未可知。」

  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扶手,篤篤輕響在寂靜書房內格外清晰,「你前番所奏仙官」之策,朕思之甚久。

  以修仙者管理修仙者,想法甚好。

  然,憑何約束?憑何驅策?

  總不能指望他們個個都如韓師門下,心懷天下。」

  侍立在側的呂公公眼帘低垂,紋絲不動,仿佛一尊泥塑。

  他在皇帝尚是稚子時便隨侍左右,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此刻卻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仙官之制,牽一髮而動全身。韓先生此議,直指千年痼疾。陛下心動,卻也深知其中險阻。那些世家,豈是易與之輩?】

  韓子恆神色不變,從容應道:「回陛下,憑「資源」。」

  「鹽鐵專營,乃國之基石。靈機復甦,靈石、靈材、靈脈、功法,便是新時代之鹽鐵」。」

  他聲音平穩,卻字字千鈞,「臣請奏,設立靈資司」,清查天下靈脈礦藏,盡數收歸國有。

  所有修煉資源,按律分配,優先供給忠於朝廷、納入仙官」體系之修士。

  「」

  御書房內落針可聞。

  呂公公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微閃。

  【好一個資源歸公!

  此策若行,無異於虎口奪食。

  四柱國一雲家、俞家、裴家、張家————哪一家不是千年傳承,祖上皆出過修仙大能,底蘊深不可測,就等著靈機復甦重振道統。

  此舉,是要斷他們的根!】

  皇帝眼中精光暴漲,身體前傾,語氣卻帶著沉沉的壓迫:「資源歸公————好一個靈資司」!韓師,你可知此舉意味著什麼?」

  他目光銳利如刀,「遠的不說,四柱國,天下十二衛,雖名義上聽調於朝廷,可其中多少將領出自這些世家?

  他們的忠心,有幾成是給朕,有幾成是給他們背後的家族?就連朕那幾個兒子的母族————」

  皇帝話語頓住,冷哼一聲,未盡之語帶著帝王的寒意與無奈。

  【朕的皇子們,血脈里流著一半世家的血!

  空明、空衡他們,與母族關係千絲萬縷。

  這朝廷,這天下,看似姓姬,內里早已被他們滲透得千瘡百孔!靈資司?

  怕是朕前腳下旨,後腳就要烽煙四起!】

  韓子恆直面皇帝的審視,聲音依舊沉穩:「臣深知此事千難萬險。

  正因如此,才更需在靈機復甦之初,各方尚未徹底壯大前,行此雷霆手段,確立朝廷權威。

  若待其羽翼豐滿,道統重現,屆時再想制約,恐非刀兵所能解決,大胤國祚危矣。」

  他略頓,繼續道:「陛下握有天下最多的武師。

  先天堪比胎息,宗師堪比練氣。

  此乃朝廷眼下最大優勢。

  若以資源引導,使其順利轉化,便是仙官」體系最堅實的基礎。

  此乃大胤蛻凡為仙,亦是中央集權,重塑乾坤之機。

  風險雖巨,收益亦然。」

  呂公公此時微微抬眼,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插言道:「陛下,韓先生所言,老奴以為切中要害。

  只是————清查靈資,必然觸及根本。

  各地衛所官兵,籍貫複雜,與地方大族盤根錯節。

  若執行之人不得力,或心懷二志,恐適得其反,反助長了地方氣焰。」


  【這才是關鍵。旨意出不了京城,或是陽奉陰違,便是空談。必須有一支絕對忠誠、且能壓得住場面的力量。】

  皇帝凝視韓子恆,目光中的銳利漸漸化為一種深沉的權衡。

  他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變快,顯露出內心的激烈掙扎。

  良久,敲擊聲戛然而止。

  「准。」

  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仿佛用盡了力氣。

  「便從————江州開始吧。」

  皇帝指尖再次敲擊扶手,節奏緩慢而堅定,帶著一絲決絕,「雲家盤踞日久,樹大根深,正好拿來試刀。具體章程,韓師儘快遞上來。

  至於執行之人————」

  皇帝目光轉向呂公公:「呂伴,你暗中遴選一批絕對可靠的內衛,做好準備。

  屆時,明面上由韓師選派書院學子清查,暗地裡,你的人要盯緊了,凡有陽奉陰違、阻撓清查者,無論背景,先斬後奏!」

  「老奴,領旨。」呂公公深深躬身,眼中精光內斂。

  「臣,領旨。」韓子恆亦深深一揖。

  「去吧。」皇帝揮揮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靠回軟榻,閉目不語。

  呂公公側身引路,姿態謙卑卻不顯諂媚。

  二人一前一後,沉默行於宮牆夾道。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腳步聲輕微迴蕩。

  行至宮門,豁然開朗。

  恰逢一頂青呢小轎在門前落下,轎簾掀開,身著紫色蟒袍的雲長天彎腰而出。

  他目光一掃,正看見邁出宮門的韓子恆與相送的呂公公。

  雲長天臉上瞬間堆起慣有的笑容,快走幾步迎上:「韓先生!真是巧遇。可是剛與陛下議完事?」

  他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韓子恆平靜的面容,又對呂公公微微頷首,笑容意味深長,「呂公公也在,看來陛下與先生所談,非同小可啊。

  3

  呂公公含笑回禮,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將主場讓出。

  韓子恆停步,淡然回禮:「雲閣老。」

  雲長天笑容可掬,語氣熱絡:「陛下近日忙於壽誕,又憂心邊務,甚是辛勞。韓先生乃國之柱石,還望多為陛下分憂才是。」

  他話鋒微轉,帶著試探,」不知先生今日所奏,是何要務?若有用得著雲某之處,但請直言。」

  【韓子恆與呂大伴同時出現,絕非好事。陛下近來對雲家態度微妙,北莽之事尚未清算,難道又有新動作?】

  韓子恆目光平靜,語氣無波:「不過是與陛下探討些古籍經義,閒聊罷了。

  閣老有心。」

  雲長天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面上笑容不變:「原來如此。先生學問淵博,陛下多與請教,亦是常理。」

  他似想起什麼,嘆道,「如今靈機復甦,各地奇聞頻出,聽說連北莽那等邊陲之地,也有修士蹤跡了。這天下,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我雲家坐鎮江州,深感責任重大,日夜憂心,唯恐有負聖恩啊。」

  他刻意提及北莽與江州,目光緊鎖韓子恆,語帶雙關。

  韓子恆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天地大變,機遇與風險並存。

  正需朝廷厘定章法,引導秩序,方能使天下安定,而非任其混亂,甚至尾大不掉。

  雲家坐鎮江州,責任重大,更應深明此理,鼎力支持朝廷方略才是。」

  雲長天笑容微僵,眼底寒意掠過,隨即恢復自然:「先生高見。只是這章法————牽扯甚廣,千年世家,關係盤根錯節,一動則牽全身。

  還需從長計議,穩妥為上啊。

  畢竟,這天下安穩,離不開各家之力。」

  他語帶威脅,點明世家力量不容小覷。

  「有些事,時機到了,便容不得太多遲疑。」

  韓子恆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如同這宮門,到了時辰,總是要開,要關的。

  順勢而為,方是長久之道。

  逆勢而動,恐為齏粉。」

  他對著雲長天微微頷首,又向呂公公示意,便不再多言,邁步離去。


  青衫背影在漸沉的暮色中,很快融入宮外街道的人流。

  雲長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底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古籍經義?韓子恆,你休要搪塞!順勢而為?逆勢而動?你在威脅我雲家?!

  呂大伴此番態度,也透著古怪————】

  他轉頭,看向一旁垂手恭立的呂公公,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笑意,試探道:「呂公公,陛下今日心情如何?與韓先生相談,似乎頗為投契?」

  呂公公躬身,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回閣老,陛下與韓先生相談甚歡。至於內容,奴才愚鈍,只聽陛下提及根基」、鹽鐵」之類,具體為何,實不敢揣測聖意。」

  他抬眸,看似隨意地補充一句,」陛下近來,尤為關注根本」之事。」

  雲長天心下一沉,面上卻不露分毫,笑道:「有勞公公提點。」

  他不再多問,整了整袍袖,向宮內走去,步履看似從容,背影卻透出一股凝重。

  呂公公直起身,望著雲長天消失在宮門內的背影,又看了看韓子恆離去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山雨欲來風滿樓。

  靈資司————這刀子第一個就要落雲家頭上。

  千年世家與皇權的博弈,從未結束。

  只是不知,這番動盪,最終會流多少血,才能定下新的規矩。】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返回深宮,身影融入朱紅宮牆的陰影之中。

  宮門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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