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色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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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稠,將白家客棧包裹其中。

  白日裡的喧囂與緊張,仿佛都被這沉沉的黑暗吸收殆盡,只餘下此起彼伏的輕微鼾聲與夢囈。

  白歲安與柳青青房內。

  油燈早已吹熄,月光透過窗紙,灑下朦朧的清輝。

  柳青青側躺著,面朝丈夫,黑暗中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全無睡意。

  柳青青側臥,面向丈夫,低語中帶著憂思:

  「歲安,那位貴人……真是皇子?這般陣仗,我這心裡總七上八下的。他住進來,是福是禍?」

  白歲安平躺,目光望著帳頂陰影,聲音沉穩: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官驛失火,他偏選我們這新店,未必偶然。眼下看似安穩,實則風眼中心。」

  柳青青輕輕嘆了口氣,柔軟的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

  「我就是心裡不踏實。玄禮如今也在北玄衛當差,這差事……怕是比剿匪還兇險。

  還有微兒,今日應對得是妥當,可我瞧著她,心思似乎更活絡了,不像從前只安心讀書。」

  白歲安側過身,將她攬入懷中,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單薄寢衣下溫熱的體溫。

  「孩子大了,自有他們的路要走。

  玄禮有擔當,微兒有慧心,是好事。至於兇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守住這個家,就是他們的根基。」

  柳青青將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漸漸被一股暖流取代。

  她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混合著皂角與淡淡陽光的氣息,輕輕「嗯」了一聲。

  「睡吧,」白歲安低聲道,「明日還有的忙。」

  夫妻二人不再言語,相依著,在瀰漫著彼此氣息的方寸之間,尋求著一份安寧。

  隔壁,裡間通鋪上的白玄星正興奮地輾轉反側。

  「哥!二姐!」他扒著木板縫,氣音里滿是好奇,「那貴人真是皇子?他是不是頓頓山珍海味,出入八抬大轎?」

  木板另一邊,白羽微原本也沒睡著,正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著自己昨日記錄《西遊記》的稿紙出神。

  聽到弟弟的話,她輕聲應道:「嗯,應該是了。看鄧百戶和李縣尉的態度,身份做不得假。」

  玄星得了回應,更來勁了:「哥,你離得近,他瞧著厲害不?會不會武功?」

  白玄禮靠外側躺著,雙手枕在腦後,黑暗中眸光清亮,冷靜。

  「噤聲。」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皇家之事,水深得很,莫要妄加揣測,更不可徒惹是非。」

  他頓了頓,「此人身邊護衛氣血渾厚,絕非庸手。我們只需記住,守好客棧,護住家人,其他,與我們無關。」

  玄星被兄長語氣中的冷冽懾住,縮了縮脖子,老實下來。

  白羽微也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划過紙上的墨跡。

  後院廂房。

  柳青青歸置出的三間廂房,此刻擠滿了輪流休息的北玄衛士兵和白山村的少年們。

  炕上、地上打的地鋪,都睡滿了人。

  空氣中瀰漫著年輕男子特有的汗味和暖意,偶爾有磨牙聲和夢囈響起。

  王虎語氣興奮:「乖乖,皇子殿下!咱們客棧這回可露大臉了!禮哥現在可是護衛皇子的總旗!」

  李辰則帶著點擔憂:「臉是露了,可也成靶子了。你們說,會不會真有那不開眼的,敢來觸霉頭?」

  一名北玄衛老兵嗤笑:「觸霉頭?瞅瞅外頭那巡邏的陣勢,再看看三樓那幾位爺的氣息,先天境都不止一兩個!哪個毛賊嫌命長?」

  另一名北玄衛接口:

  「說起來,白總旗年紀輕輕就是總旗了,如今又護衛皇子,立了功,前途無量啊!」

  年輕人們低聲議論著,憧憬著,疲憊與興奮交織,直到....

  「咚——咚,咚!」

  遠處傳來清晰的三更梆子聲。

  白玄禮倏然睜眼,算準時辰,無聲坐起。

  「我去換崗。玄星,睡覺。羽微,熄燈。」


  他言簡意賅,迅速披衣系刀,身影如狸貓般滑出房門,經過後院時與幾名剛結束議論的北玄衛弟兄點頭交錯,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中進行輪換。

  那打更聲和隱約的腳步聲,也傳到了角落的下人房裡。

  兩個婆子的小間。

  「唉,這貴人一來,換洗的衣裳被褥都快堆成小山了,」一個婆子捶著酸脹的腰,「料子還都金貴,比周掌柜那時費事多了。」

  另一個打著哈欠附和:「誰說不是呢……只求平平安安,別再出什麼么蛾子,讓咱們能睡個安穩覺……」

  隔壁。

  老廚子與兩個年輕幫廚的房間。

  一點昏黃的油燈光暈下,老廚子愜意地呷了一小口粗瓷碗裡的黃酒,眯著眼品味著。

  「東家仁義,又把咱請回來了。「

  他對著兩個年輕幫廚感慨,

  「在村里,想喝口這黃酒都難,也就回來幹活,才能每晚抿上幾口,解解乏。「

  一個幫廚皺著鼻子:「孫叔,這黃酒喝著沒勁兒,還帶點酸味,不如燒刀子痛快。「

  老廚子呵呵一笑:「你們年輕人,不懂這滋味。狗兒在的時候,倒是常陪我喝兩口,他小子……「

  他話說一半,似想起什麼,搖了搖頭,又抿了一口酒,轉了話頭,

  「東家接手後,生意是真紅火,客人多了,口味也雜了。明兒個貴人那邊的飲食,得更精細些。「

  另一個幫廚點頭:「是啊,白家這路子,跟周掌柜時真不一樣,要求也多了。「

  老廚子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打更聲,將碗底最後一點酒喝完,咂咂嘴:

  「行了,都歇了吧。明兒個還得比旁人早兩個時辰起來準備飯食,灶火可不能熄。「

  他頓了頓,感慨道,

  「狗兒那小子,前幾天還念叨想回來住段時間,省點租房錢。他要是回來,還能陪我喝兩口。「

  當客棧大多房間的聲息漸漸歸於平緩,最終被鼾聲取代時,在城中某間狹小租屋內,李狗兒卻瞪大眼睛,毫無睡意。

  舅舅董老七的話語。

  那冰冷的玉盒以及那瓶「幻影」,在他腦中反覆盤旋。

  白家這半月來的「不錯」與舅舅描繪的「好日子」像兩股力量撕扯著他。

  他攥著小黑瓶的手心沁出冷汗,在寂靜的夜裡,能清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窗外的月光緩慢移動,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扭曲,變形,一如他此刻掙扎不定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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