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迷煙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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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染,遠山如黛。

  四人沿著來時的土路返回,身影在愈發昏暗的天光里拉長。

  白玄禮默然走在最前,一手提著那幾條用草繩穿好的龍血鯉,一手無意識地虛握,感受著體內奔涌不息的全新力量。

  武道八重,氣血如汞,感官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甚至能聽到身後父親與李縣尉刻意壓低的談話聲,能聞到身旁李清婉身上傳來的、混合了藥草與少女清甜的淡淡氣息。

  更讓他心神微動的是,體內運轉多年的「白蟒呼吸法」,似乎隨著這次突破,生出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氣息流轉間,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動與……威嚴?

  仿佛沉睡的蟒蛇又似....,即將甦醒,露出崢嶸。

  他仔細體悟,卻又抓不住那確切的感覺。

  李清婉已恢復了平日那副文靜嫻雅的模樣,步履輕緩,目不斜視,仿佛之前那個精打細算、巧笑嫣然的少女只是幻覺。

  只有在她目光偶爾掠過白玄禮挺拔的背影時,眼底深處才會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關切與好奇。

  後方,白歲安與李縣尉並肩而行,與前方的年輕人隔開了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李縣尉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用寬大樹葉勉強包裹住的龍血鯉殘軀,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白掌柜,有些事,強求不得。有些線,跨過去了,未必是福。」

  他語氣低沉,帶著幾分告誡,

  「莫要亂點鴛鴦譜,平白害了玄禮。」

  白歲安腳步未停,面色平靜:「李大人此言,是覺得犬子配不上清婉丫頭?」

  「非是配不上。」李縣尉搖頭,「玄禮是塊好料子,心性、膽魄皆是上佳。只是……有些東西,分量太重,非是眼下的白家所能承受。」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少年意氣,往往不顧後果。我等身為長輩,當為其計深遠,而非縱容其踏入險地。」

  白歲安沉默片刻。

  他聽出了李縣尉話中的深意,那位李小姐身上,恐怕牽扯著不一般的干係。

  但他想起長子那雙酷似自己當年的執拗眼神,想起他重傷瀕死時仍不肯放棄的倔強。

  少年慕艾,情之所至,豈是外力所能輕易斬斷?

  強壓之下,要麼折了銳氣,庸碌一生;

  要麼逆反成仇,徒增悲劇。

  他白歲安的兒子,不該被所謂的「分量」嚇退。

  心思電轉間,他識海中的《玄命道卷》似有微光流轉,那股玄妙氣息讓他心中底氣更足。

  白歲安聞言,卻是輕輕笑了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李大人所言,自是老成持重之理。然,我曾聽過一戲劇名叫《梁祝》,有機會可以講給大人聽。

  裡面也有一對年輕男女相愛,父母強加阻攔,愛而不得,殉情,化作比翼蝶。

  強阻之下,未必是福。」

  他目光悠遠,仿佛穿過暮色,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路,情、權、名、利,皆是其追求。

  吾等所能做,非是強行扭轉其心志,磨滅其銳氣,而是盡己所能,在他們選擇前行時,為其鋪路,在其身後,為其托舉。」

  他側頭看向李縣尉,眼神平靜卻深邃:

  「少年銳氣,失不再來。我白歲安的兒子,可以經歷風雨,但不能失了心中的那股勁兒。」

  李縣尉腳步微頓,真正地驚訝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身旁這個看似普通的莊稼漢。

  這番見識,這番氣度,絕非尋常鄉野農夫能有。

  是了,若非如此。

  又怎會養出白玄禮這般出色的兒子?

  他又怎敢帶著全村人盤下那燙手的客棧?又怎能在周掌柜猶豫不決時,一語定乾坤?

  他不禁想起客棧交割前,周掌柜私下與他的一番交談。

  那幾天周掌柜可是猶豫著。

  聽了幾個人的報價就是不滿意,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失蹤案明顯是有人要搞他。


  那天白歲安報完價,周掌柜托自己查詢白歲安的來歷。

  稍一打聽,便知曉他在村里眾籌盤客棧,顯然不是劉家的人,也和縣裡的地頭蛇沒關係,畢竟那些人是不會為區區三百兩發愁的。

  於是周掌柜第二天就爽利的見過一眾手續辦完。

  他記得自己那時候還打趣道:周掌柜倒是心善,聽了這些天的報價,竟然就這般的將店鋪盤了出,不可惜嗎,即使你不在此地,換個子侄輩的來打理也成啊。

  周掌柜當時苦笑道:「李大人,再不脫手,等姐夫離任,怕是想走都難了。那失蹤案,就是警告。」

  他頓了頓,眼中卻露出一絲奇光,

  「至於那白歲安……他進門第一句話就是『這客棧,我盤了』。那氣魄,不像裝的。

  報價也正好卡在我底線上,仿佛……合該他接手一般。

  我就想看看,這農戶究竟有多大能耐。

  再者說又不是轉手了立馬走,姐夫也是在來年開春才卸任。

  不行轉回來便是,讓其他人來做。」

  周掌柜說到此處,似是在談尋常買賣一般。

  他陡然話鋒一轉:「客棧我可以不要,但不可以有人從我手裡搶。」

  思緒被白歲安的聲音拉回。

  「李大人,」白歲安話鋒一轉,問道:「您似乎對玄禮所修的白蟒呼吸法,頗為熟悉?」

  李縣尉這次倒沒避諱,坦然道:

  「我早年所修根基,亦是白蟒呼吸法。只不過後來機緣巧合,得以『蛻變』,氣息表象與尋常路數略有不同,故而與玄禮小子的呼吸法有些區別。」

  「『蛻變』?」白歲安捕捉到這個關鍵的詞。

  就在李縣尉準備再言之時,他臉色猛地一肅,霍然抬頭望向四周山林,原本只是淡淡的暮靄忽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重起來。

  灰白色的霧氣翻滾著瀰漫開來,迅速遮蔽了視線,帶著一股不自然的陰冷。

  李縣尉臉色驟然一凝,周身氣息瞬間繃緊,厲聲喝道:

  「玄禮!小心戒備,有埋伏!護好你父親!」

  聲若驚雷,打破山林寂靜。

  與此同時,他大手一抓,不容分說地將身旁的白歲安穩穩推向快步回防的白玄禮方向。

  自己則身形如電,直撲向同樣警覺回望的李清婉,欲將女兒護在身後。

  濃霧深處,傳來一聲沙啞而帶著戲謔的冷笑:

  「李大人,好警覺啊!可惜,晚了!」

  笑聲未落,數道模糊而充滿殺意的黑影,已自翻滾的霧氣中悄然浮現,將他們前後退路隱隱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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