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俠之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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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洛雲淵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他想起白日裡程瑤迦那隆起的腹部,想起郭靖為那未出世的孩子取名楊過時的鄭重,不由得伸手輕輕撫上身旁熟睡的穆念慈和李莫愁光潔的小腹,運起真炁仔細探查。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兩位愛妻的腹中都沒有新生命的氣息。

  一時間,洛雲淵心中五味雜陳。

  他原本還擔心若是兩女懷的是女兒,將來會不會被楊過那小子給拐跑了。可如今發現兩人都未曾懷孕,卻又讓他心生憂慮。

  「若是我離開後,再也回不來了,她們連個依靠和寄託都沒有......」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他心中揮之不去。他在這個世界已經有了牽掛,若是就此永別,該是何等遺憾。

  若是一去不回,自己所留下的痕跡隨著時光被逐漸抹除,又有誰知道自己曾經在這個世界來過?

  次日清晨,郭靖早早便來拜訪。

  事實上,昨日洛雲淵就察覺到郭靖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只不過因為楊康之事,無論是楊鐵心還是包惜弱都極為難過,郭靖便忍著沒說。

  洛雲淵趁此機會將他留了一夜。果然,郭靖今天一早就找了過來。

  「郭兄這麼早來找我,可是有什麼要事?」洛雲淵開門見山地問道。

  郭靖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洛兄弟果然明察秋毫。實不相瞞,郭某此次前來,確實有要事相商。」

  原來金國滅亡在即,郭靖在蒙古待過多年,敏銳地察覺到蒙古有南侵的跡象。

  而襄陽地處要衝,必將首當其衝,成為應對蒙古的最前線。

  因此他來到襄陽,卻是想要協助守城,甚至是想請洛雲淵出山,共同抵擋蒙古大軍。

  「據我所知,現在蒙古和大宋關係似乎還不錯。還沒到這種地步吧?」洛雲淵奇怪地詢問。

  郭靖嘆了口氣:「郭某自小在蒙古長大,對大汗的為人非常了解。

  先前蒙古與大宋交好,是因為有金國這個共同的敵人。

  如今金國都城已經陷落,滅亡只在須臾之間。

  待金國覆滅,蒙古大軍南下入侵大宋只是遲早的事情。

  我們必須未雨綢繆,晚了就來不及了!」

  郭靖這番見識確實不凡,遠比朝中不少官員看得更加透徹。只不過,有些事情即便知道,想要改變卻並不容易。

  「那郭兄想讓我做什麼?是上陣殺敵?」洛雲淵挑了挑眉,「我一人才能殺幾個敵人?還是說......去刺殺成吉思汗?」

  說到最後,洛雲淵忽然興奮起來。

  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在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麼能夠讓他提升實力的事情了。

  如果能夠見識一下戰場廝殺,經歷真正的修羅場,或許也算一個不錯的經歷。

  當然,如果能夠刺殺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成吉思汗,說不定就能改變整個世界的走向,這也算是一件很能讓人產生成就感的事情。

  然而,郭靖的回答讓他失望了。

  「不,郭某是想藉助洛兄弟在武林中的聲望,舉辦武林大會,召集江湖中的有志之士,共同抵抗蒙古。」

  「就這?」

  洛雲淵聽後大失所望。就憑一些江湖中人,能夠搞出什麼名堂?

  說不定被大宋朝廷知道了,認為這些武林中人此舉會影響蒙宋和睦,直接將他們定為叛逆派兵剿滅呢!

  「郭兄,你可知道江湖人士與正規軍隊的區別?」洛雲淵耐著性子問道。

  郭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郭某自然知道江湖人士不擅軍陣作戰。但如今朝廷上下對蒙古的威脅視而不見,若是不早做準備,只怕到時候悔之晚矣。」

  「那郭兄可曾想過,若是我們擅自召集武林人士,朝廷會作何感想?」洛雲淵繼續追問,「到時候別說抵抗蒙古了,恐怕朝廷第一個就要派兵剿滅我們這些'亂臣賊子'。」

  郭靖聞言,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他顯然沒有想過這一層。

  「那...那依洛兄弟之見,該當如何?」

  洛雲淵站起身來,在房間中踱步片刻,忽然停下腳步:「若是真要對抗蒙古,我倒是有個想法。」


  郭靖頓時眼睛一亮:「願聞其詳!」

  「與其大張旗鼓地召集武林人士,不如暗中集結一些高手。」洛雲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比如你的師傅洪老幫主,還有你的岳父黃島主。」

  「加上我便是三個五絕級戰力,再有你這個熟悉蒙古之人做引導,即便成吉思汗的護衛再強,也足以將其刺殺。」

  「一旦成吉思汗暴死,則蒙古有很多可能發生內亂,蒙哥、托雷、忽必烈、窩闊台他們有極大可能為爭位而發生大戰。」

  洛雲淵的話音落下,書房內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仿佛空氣都被抽空了。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郭靖手中那隻原本穩如磐石的茶盞,竟被他無意識中催發的內力震出幾道裂紋,溫熱的茶水順著指縫緩緩滴落。

  郭靖對此卻渾然不覺,一雙總是沉穩敦厚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鷹,死死地盯住洛雲淵,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種被深深冒犯的震怒。

  他的臉頰肌肉微微抽動,胸膛起伏的幅度明顯加大,那是一種極力壓抑著洶湧情緒的徵兆。

  沉默了足足有三次呼吸的時間,這沉默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像往常那般渾厚,反而帶著一種因極度克制而顯得有些沙啞、冰冷的質感:

  「洛——兄——弟——」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他不等洛雲淵回答,猛地站起身,偉岸的身軀在燭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他將裂開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郭靖自幼生長於大漠,鐵木真大汗於我有養育之恩!」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質問,「你如今,竟要我行此……此弒父弒君、不忠不義之事?引導你們去刺殺他?我郭靖若做了此事,與那賣主求榮、豬狗不如之徒,有何分別?!」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燒穿洛雲淵的靈魂:

  「是!我如今確與大宋同進退,共抗蒙古!

  但那是為了守護這身後千萬百姓,是為了踐行『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之道!

  此心可昭日月!

  兩國交鋒,當在沙場之上明刀明槍,一決生死!

  此等鬼蜮伎倆,背後暗算,乃是歐陽鋒、裘千仞之流所為,絕非我郭靖之道!更非救國之道!」

  說到激動處,他右手成拳,重重捶在自己左掌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況且,洛兄弟,你聰明一世,為何在此事上如此糊塗!」他的語氣從憤怒轉為一種沉痛的說理,「你以為殺了鐵木真一人,便能挽救大宋?

  蒙古雄踞萬里,兵多將廣,豈繫於一人之身?

  一旦大汗遇刺,群情激憤,他們為復仇,只會更加瘋狂地南侵!

  屆時,烽火所至,雞犬不留。

  你我今日之舉,非但不是救國,反而是為天下蒼生招致了彌天大禍!是加速大宋的滅亡!」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氣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失望的情緒,看著洛雲淵,緩緩搖頭,聲音也低沉下來:

  「洛兄弟,我敬你武功蓋世,更敬你心懷蒼生。但正因如此,郭某才萬萬不能看著你誤入歧途,行此遺臭萬年之事。

  救國,當走堂堂正正之路,凝聚人心,穩固城防,練兵秣馬,讓胡人知我華夏不可輕侮!而非依靠此等……險詐之計。」

  最後,他轉過身去,望向窗外,背影顯得無比堅定而又帶著一絲孤寂,仿佛在用整個身體表達他的決絕。

  「此事,請休要再提。郭靖,恕難從命!」

  「吱呀——」

  「砰!」

  房門被拉開,又被重重合上。

  那一聲悶響,仿佛砸在了這間書房的心口上,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也宣告了這次談話的徹底破裂。

  書房內,只剩下洛雲淵一人,以及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化作了雕像。

  此刻,洛雲淵那深邃的眼眸里,沒有計策被否定的惱怒,沒有對郭靖「迂腐」的鄙夷,只有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瞭然。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不是嗎?

  郭靖若是輕易答應,那也就不是郭靖了。

  可是……當那扇門真的在眼前關上,當那個代表著此世最堅定光明力量的身影決然離去,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感,還是如同這冬夜的寒氣一般,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浸透骨髓。

  為了減少更多的殺戮……這條路,就真的如此不容於「正道」嗎?

  難道,這才是所謂的大俠嗎?

  良久,洛雲淵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隻郭靖留下的、已然開裂的茶盞上。

  裂紋如蛛網,茶水已冷,在燭光下映出一點殘光。

  他伸出手,將其拿起,冰冷的瓷壁觸感直透心底。

  忽然間,他手腕猛地一沉,將那茶盞狠狠摜向地面!

  「哐啷——!」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炸響,瓷片四濺。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著地上的狼藉,仿佛看到了某種攜手可能性的徹底破碎。

  「郭靖啊郭靖,你的正道,光明磊落……」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但這亂世的血,不會因此就流得少一些。」

  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終於從他口中逸出。

  碎瓷無聲,前路已定。

  有些路,他只能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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