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奪歲月之說
陽光幾乎是瞬間就占據了天空，黑暗與光明的轉換仿佛沒有過渡。
手機里的聲音不急不緩，似乎每說出一個字都需要仔細斟酌。
「奪歲月，簡單來說，就是奪取一段被歷史記錄的時間，化為己用。」
「就好像一個人身上有一萬塊錢，你把人殺了，將這一萬塊錢搶了過來。」
「將錢變成時間，性質是一樣的。」
「一個人，本來壽終八十歲，在他四十歲的時候將他殺了，那原本屬於他的，還剩下的四十年時間，就轉移到兇手手中。」
「這就叫奪歲月！」
李崖和吳雨果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詫異。
手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於我等守護時間之人來說，這便是監守自盜，視時間為私物，擾亂歷史，其罪莫大，一經發現，絕不姑息。」
李崖蹙眉問道：「大空法師對我說，奪歲月的目標必須是名垂青史的人。」
「不錯。」吳爺爺解釋道，「奪歲月的本質，是從時間長河中將某人的歲月印記剝離出來。」
「原本的印記越深，剝離效果也就越好。」
「譬如你隨意殺了一個叫張三的古人，他的生平事跡幾乎沒有記載，那也就不存在歲月印記。所以你從他身上奪取的歲月會瞬間揮發。」
「但是名垂青史之人，生平已成歷史的一部分，歲月印記十分明顯。」
「越是傳頌千古之人，歲月保留的就會越多。」
「照你所說，你穿越到元和十一年，白居易尚有三十年光陰。其後還會寫下《琵琶行》，在後來會知杭州，知蘇州，光耀青史。」
「若是此時剝離他的歲月印記，哪怕經過時光長河的沖刷稀釋，秦時月至少也能保留二十五年光陰可用。」
「倒真是在廬山歷史中找到了一個好目標。」
李崖臉色凝重：「老先生，有什麼辦法阻止嗎？」
「有！」
「奪歲月也不是隨意施展的。」
「歷史之人活在過去，即便回溯時光，對後來人來說依然隔著時空，原則上後來人是無法對歷史人物造成傷害的。」
「譬如秦時月直接刺殺白居易，等到次日日出，時間線重新調整，白居易被刺之事會被原本歷史覆蓋，刺殺之事便不曾發生過。」
「而想要施展這道秘術，就需要達成兩個先決條件。」
李崖眼中一亮：「什麼條件？」
「其一，必須製造一起歷史中原本不存在，但發生後足以被記載於歷史中的事件。」
「此舉，是為了擾亂原本的時間線，形成一個巨大的時空漣漪。受時空漣漪干擾，時間線不會自行調整，那歷史就可能會因此改變。」
「其二，必須是在一個特殊的時空渦流中殺死歷史人物，他身上的歲月印記才會被被完整剝離，否則就會直接被歲月吸收，無法收取。」
李崖心有所悟。
「您的意思是，先把水攪渾，然後把魚引到漁網裡殺？」
「孺子可教。」
李崖想了想，又問道：「吳爺爺，我和秦時月交過一次手，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我要是正面遇上他，該怎麼做勝算最大。」
手機那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借力。」
「借力？」
「你回溯歲月，應當附身於某任山神之軀。山神雖然魂入龜息，但山神之軀的力量還在，你可以借其能力……」
話說到這裡，突然間李崖眼睛一閉，腦袋低垂了下來。
「李崖！李崖！」吳雨果見狀，連忙呼喚了兩聲。
「怎麼了？」手機里傳來問話。
「李崖又昏過去了。」
「無妨，應當是天亮了！」
吳雨果這才發現太陽已經完全升上了天空，陽光照耀青山，雲霧蒸騰。
……
李崖睜開了眼睛，就見到還不算太熟悉的古屋，以及滿地狼藉的書卷。
陽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落在他的身上。
窗外鳥雀啼鳴，還能聽到鹿鳴之聲。
泉水潺潺，風吹草露。
歷史中的新一天也很美啊。
天亮了。
與吳雨果爺爺一番跨時空的對話，讓李崖明白了什麼是「奪歲月」，心中多少有些安定。雖然後來通話戛然而止，但總算是聽出苗頭來。
大不了明日日出再問一問。
這麼想著，李崖心態也就放鬆了下來。
難得來到這唐朝，雖然只能困於廬山一隅，但也是不尋常的經歷。
暫且放下秦時月的事情，李崖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門口有口大缸，上面蓋著稻草變成的蓋子，掀開蓋子，拿起裡面漂浮的葫蘆瓢，舀了半勺咕咚咚喝了兩口，一股冰涼甘甜順著喉頭潤入腹中，精神一下清醒了過來。
順著水聲走了一段路，就見到一條清澈的山間清泉。泉水邊，有林中小獸飲水，見到李崖非但不避，還讓出了一個位置。
李崖笑了笑，走到溪水旁，雙手捧水，洗了一把臉，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突然間肚子裡響起咕咕的嗷嗷待哺之聲，這才想到昨日來時到現在還未吃過東西。
忽然間見溪底有黑影竄過——原是溪中卵石下冒出魚群逆流爭食。
這可是地道的廬山石魚啊。
李崖便不忙洗漱，重新返回屋中，找到了一張簡陋的繩網。
之前環遊中國的時候，在瀏陽河畔，有老人家教過他如何使用。他快步跑到溪邊，撒網三兩次，便得了數尾魚。
李崖只挑了其中一條最肥的，餘下全部放回溪水中。
將魚帶回，用廚房的工具宰殺戲弄乾淨，又找來一個陶瓮，升起火，待水沸騰，將魚扔了進去，然後用刀削了幾根竹片，在陶瓮口上搭了一個簡易的蒸屜，將翻找到的硬邦邦的麥餅放在上面蒸。
魚湯配麥餅，就是在唐朝的第一頓伙食了。
趁著煮湯的功夫，李崖靠在牆邊，又睡起回籠覺。
太陽越過了漢陽峰，魚香衝進了李崖的鼻腔，李崖重新睜開眼睛。
吃一口麥餅，口感不好，哪怕蒸軟了，依然有些拉嗓子，好在回味的一點麥香氣是在現代那些轉基因大麥里嘗不到的。
吹口氣，喝一口魚湯。雖然只有簡單的鹽巴調味，但魚香伴著鮮味卻瞬間充溢了口腔。
魚羊為鮮，今日方知造字之神奇。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就在此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鐘聲。
李崖站起身，順著鐘聲的方向望去。
那是東林寺的呼喚。
該去赴白居易之約了！
手機里的聲音不急不緩，似乎每說出一個字都需要仔細斟酌。
「奪歲月，簡單來說，就是奪取一段被歷史記錄的時間，化為己用。」
「就好像一個人身上有一萬塊錢，你把人殺了，將這一萬塊錢搶了過來。」
「將錢變成時間，性質是一樣的。」
「一個人，本來壽終八十歲，在他四十歲的時候將他殺了，那原本屬於他的，還剩下的四十年時間，就轉移到兇手手中。」
「這就叫奪歲月！」
李崖和吳雨果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詫異。
手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於我等守護時間之人來說，這便是監守自盜，視時間為私物，擾亂歷史，其罪莫大，一經發現，絕不姑息。」
李崖蹙眉問道：「大空法師對我說，奪歲月的目標必須是名垂青史的人。」
「不錯。」吳爺爺解釋道，「奪歲月的本質，是從時間長河中將某人的歲月印記剝離出來。」
「原本的印記越深，剝離效果也就越好。」
「譬如你隨意殺了一個叫張三的古人，他的生平事跡幾乎沒有記載，那也就不存在歲月印記。所以你從他身上奪取的歲月會瞬間揮發。」
「但是名垂青史之人，生平已成歷史的一部分，歲月印記十分明顯。」
「越是傳頌千古之人，歲月保留的就會越多。」
「照你所說，你穿越到元和十一年，白居易尚有三十年光陰。其後還會寫下《琵琶行》，在後來會知杭州，知蘇州，光耀青史。」
「若是此時剝離他的歲月印記，哪怕經過時光長河的沖刷稀釋，秦時月至少也能保留二十五年光陰可用。」
「倒真是在廬山歷史中找到了一個好目標。」
李崖臉色凝重：「老先生，有什麼辦法阻止嗎？」
「有！」
「奪歲月也不是隨意施展的。」
「歷史之人活在過去，即便回溯時光，對後來人來說依然隔著時空，原則上後來人是無法對歷史人物造成傷害的。」
「譬如秦時月直接刺殺白居易，等到次日日出，時間線重新調整，白居易被刺之事會被原本歷史覆蓋，刺殺之事便不曾發生過。」
「而想要施展這道秘術，就需要達成兩個先決條件。」
李崖眼中一亮：「什麼條件？」
「其一，必須製造一起歷史中原本不存在，但發生後足以被記載於歷史中的事件。」
「此舉，是為了擾亂原本的時間線，形成一個巨大的時空漣漪。受時空漣漪干擾，時間線不會自行調整，那歷史就可能會因此改變。」
「其二，必須是在一個特殊的時空渦流中殺死歷史人物，他身上的歲月印記才會被被完整剝離，否則就會直接被歲月吸收，無法收取。」
李崖心有所悟。
「您的意思是，先把水攪渾，然後把魚引到漁網裡殺？」
「孺子可教。」
李崖想了想，又問道：「吳爺爺，我和秦時月交過一次手，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我要是正面遇上他，該怎麼做勝算最大。」
手機那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借力。」
「借力？」
「你回溯歲月，應當附身於某任山神之軀。山神雖然魂入龜息，但山神之軀的力量還在，你可以借其能力……」
話說到這裡，突然間李崖眼睛一閉，腦袋低垂了下來。
「李崖！李崖！」吳雨果見狀，連忙呼喚了兩聲。
「怎麼了？」手機里傳來問話。
「李崖又昏過去了。」
「無妨，應當是天亮了！」
吳雨果這才發現太陽已經完全升上了天空，陽光照耀青山，雲霧蒸騰。
……
李崖睜開了眼睛，就見到還不算太熟悉的古屋，以及滿地狼藉的書卷。
陽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落在他的身上。
窗外鳥雀啼鳴，還能聽到鹿鳴之聲。
泉水潺潺，風吹草露。
歷史中的新一天也很美啊。
天亮了。
與吳雨果爺爺一番跨時空的對話，讓李崖明白了什麼是「奪歲月」，心中多少有些安定。雖然後來通話戛然而止，但總算是聽出苗頭來。
大不了明日日出再問一問。
這麼想著，李崖心態也就放鬆了下來。
難得來到這唐朝，雖然只能困於廬山一隅，但也是不尋常的經歷。
暫且放下秦時月的事情，李崖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門口有口大缸，上面蓋著稻草變成的蓋子，掀開蓋子，拿起裡面漂浮的葫蘆瓢，舀了半勺咕咚咚喝了兩口，一股冰涼甘甜順著喉頭潤入腹中，精神一下清醒了過來。
順著水聲走了一段路，就見到一條清澈的山間清泉。泉水邊，有林中小獸飲水，見到李崖非但不避，還讓出了一個位置。
李崖笑了笑，走到溪水旁，雙手捧水，洗了一把臉，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突然間肚子裡響起咕咕的嗷嗷待哺之聲，這才想到昨日來時到現在還未吃過東西。
忽然間見溪底有黑影竄過——原是溪中卵石下冒出魚群逆流爭食。
這可是地道的廬山石魚啊。
李崖便不忙洗漱，重新返回屋中，找到了一張簡陋的繩網。
之前環遊中國的時候，在瀏陽河畔，有老人家教過他如何使用。他快步跑到溪邊，撒網三兩次，便得了數尾魚。
李崖只挑了其中一條最肥的，餘下全部放回溪水中。
將魚帶回，用廚房的工具宰殺戲弄乾淨，又找來一個陶瓮，升起火，待水沸騰，將魚扔了進去，然後用刀削了幾根竹片，在陶瓮口上搭了一個簡易的蒸屜，將翻找到的硬邦邦的麥餅放在上面蒸。
魚湯配麥餅，就是在唐朝的第一頓伙食了。
趁著煮湯的功夫，李崖靠在牆邊，又睡起回籠覺。
太陽越過了漢陽峰，魚香衝進了李崖的鼻腔，李崖重新睜開眼睛。
吃一口麥餅，口感不好，哪怕蒸軟了，依然有些拉嗓子，好在回味的一點麥香氣是在現代那些轉基因大麥里嘗不到的。
吹口氣，喝一口魚湯。雖然只有簡單的鹽巴調味，但魚香伴著鮮味卻瞬間充溢了口腔。
魚羊為鮮，今日方知造字之神奇。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就在此時，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鐘聲。
李崖站起身，順著鐘聲的方向望去。
那是東林寺的呼喚。
該去赴白居易之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