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橫渡星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16章 橫渡星海

  星光,是宇宙的塵埃,亦是時光的信使。

  當李青山最後回望時,北斗古星已化作視野盡頭一粒蒙著淡淡光暈的微塵,懸浮在墨黑的天鵝絨背景上,沉靜而古老。

  那上面有他鏖戰過的痕跡,有他相識相知的人,有七大禁區如沉疴般的隱痛,也有瑤池蓮湖上那一抹素白身影和頸間溫潤的玉光。

  他轉身,將這一切暫存於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

  周身道韻流轉,與這真空死寂的環境達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行字秘化為一種本能,一種呼吸般的韻律。

  加之他對空間法則的領悟,一步邁出。

  身前的空間自行彎曲、摺疊,將他「遞送」到極遠之處,身後的空間則如被撫平的水面,迅速恢復原狀。

  這過程玄妙無比,若以前世所學理解的科學比擬,確有幾分曲率航行的意味,其速度之快,早已將「光速」這一概念遠遠拋在身後,這是遠超聖人王級別的速度,比之大聖也不妨多讓。

  短短一日,他已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回頭,莫說北斗,連北斗所屬的那片古老星團,也已隱沒在無數閃爍的光點之中,無從分辨。

  一日之間,跨越的距離若以億億公里計,亦顯得蒼白。

  宇宙的尺度,足以讓任何具體的數字失去意義。

  旅程,開始了。

  永恆的寂靜成為主旋律。

  這裡的「靜」是一種存在狀態的描述,物質極度稀薄,能量波動微弱到幾近於無,連星辰的光芒,經過漫長跋涉後也變得冷淡而疏離,偶爾映入眼帘,也只是剎那的微亮,轉瞬便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這就是生命古星之外的真實宇宙,空曠、冰冷、帶著漠視一切的殘酷美感。

  孤身一人,行走於如此浩瀚無垠之中,一種難以言喻的渺小感與孤獨感,如宇宙本身般包裹而來。

  前路茫茫,星圖坐標只是理論上的指引,真正的旅途充滿未知。

  古人為何耗費驚天偉力,在無垠虛空中開闢相對固定的「路」?是為了征服?為了探尋?還是為了,逃離什麼?起點或許有記載,但終點,或許連最初的開拓者亦未曾觸及。

  「再見了,北斗。」

  一聲輕嘆,融入絕對的真空中,連他自己也聽不見。

  唯有神念的波動,盪開些許漣漪,旋即被宇宙的「靜」所撫平。

  回家。

  這個念頭在此刻顯得既清晰又虛幻。

  地球的坐標烙印在心間,源自古老五色祭壇體系的接力點也在推算之中。

  然而,星海茫茫,變數無窮。

  一次意外的空間亂流,一個未曾記載的古老殘陣,甚至一次錯誤的坐標跳躍,都可能導致永恆的迷失,在黑暗的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漂泊,直至生命與道痕一同被時光磨滅。

  個體的渺小,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人類引以為傲的文明、磅礴的力量,相對於一顆孕育了億萬年生命的古星,不過滄海一粟。

  而一顆如此輝煌的古星,置於這無垠的星域,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

  星系以光年丈量其直徑,星域則是由無數星系構成的更加宏大的結構,而他要跨越的,是星域與星域之間堪稱絕望的虛空深淵。

  以自身之力橫渡,若無特殊手段,窮盡一生壽命,或許連一個中等星系都無法穿越。

  古之大帝,究竟擁有何等改天換地的偉力,方能恣意邀遊星河?即便是遠古聖人,多半也需藉助五色祭壇這類星際節點,行走於相對安全的古路之上。

  像他這般,以王者之身,便敢僅憑坐標和推算,以肉身橫渡者,恐怕絕無僅有。

  孤獨感並未帶來恐懼,反而讓道心更加澄澈。

  過往的一切,地球的平凡,北斗的征戰,瑤池的溫情,仿佛一場宏大而真切的夢。

  如今,夢醒時分,他行走在歸家的路上,這本身又似乎構成了夢境新的一環。

  李青山眸光深邃平靜。苦海內,金色浪花翻湧,至強體質本源流淌著金色光華。

  但他並未立刻引動聖劫。


  此處雖已遠離北斗,但仍在其廣義的引力與道則影響邊緣,並非理想的渡劫之地。

  聖劫非同小可,需尋一處足夠偏僻、能量相對穩定又不會引來莫測窺探的星域。

  「地球,」他默念這兩個字,舌尖仿佛回味著故鄉早已模糊的氣息。

  神念沉入心田,那四組以乾、坤、震、巽等八卦卦符描述,並輔以獨特道韻的星空坐標清晰浮現。

  其中代表「洪荒古星」的那一組,卦象流轉間,隱隱與遙遠星域深處某個點產生微不可察的共鳴,為他指明大致方向。

  選定方位,確認第一個推算中的五色祭壇接力點區域,李青山再次邁步。

  玄色衣袍在真空中紋絲不動,卻自有道韻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肉眼難辨的淡淡清輝。

  這清輝不僅隔絕了宇宙中無處不在、足以瞬間滅殺低階修士的各種高能射線、粒子流和接近絕對零度的酷寒,更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光線與空間波動,使他仿佛融入了背景的黑暗,極難被尋常探測手段察覺。

  行字秘的奧義被他催動到一個精妙的地步。

  進入一種高效、持久、能量利用最優的「星馳」狀態。

  他的身影化為一道近乎透明的模糊流光,在絕對的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穿梭,唯有經過某些特定星雲或磁場區域時,才會拖曳出短暫而絢麗的光尾,旋即又隱沒無蹤。

  旅程是枯燥的,也是震撼的。

  絕大多數時間,陪伴他的只有無邊的黑暗,以及遙遠星辰恆定不變的冰冷注視。

  那些光點,很多在他看到時,其本體或許早已消亡。

  光,成了宇宙歷史的遲來信使。

  也曾路過瑰麗的星雲。

  並非所有星雲都如畫卷般安詳。

  他曾遠遠望見一片「創生之柱」般的巨大塵埃雲,內部正上演著恆星的誕生與死亡,狂暴的能量潮汐和混亂的初生法則,足以讓任何聖人以下的修士粉身碎骨。

  他謹慎地繞行,前字秘高懸靈台,於混沌推演中規避風險,同時也感悟著那毀滅與新生的原始道韻。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他以自身生命節奏來計量。

  大約在離開北斗兩個月後,依據坐標指引,他找到了第一處預想中的古老五色祭壇遺蹟。

  那是在一顆早已死寂、遍布環形山的行星背面。

  祭壇大部分已坍塌,石刻模糊,但核心的陣紋竟然還保留著一絲微弱活性,鑲嵌在五個角位的奇異晶石早已能量枯竭,化為頑石。

  李青山仔細研究殘留的道紋,與自己推算的相互印證,修復了部分關鍵節點,並投入大量神源,艱難地激活了這一次性的單向傳送。

  空間劇烈扭曲的感覺傳來,比在北斗使用域門傳送強烈百倍。

  仿佛整個肉身和靈魂都被拉長、揉碎、再重組。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萬年,他自扭曲的通道中被「吐」出。

  腳踏實地的瞬間,磅礴的神念如潮水般鋪開。

  新的星域,陌生的星座排列。

  根據星圖比對和自身對空間跨越距離的模糊感知,他判斷,這一次傳送,將他送到了距離北斗至少數光年之外的遙遠虛空。

  眼前景象堪稱宇宙奇觀,也預示著危險。

  一顆曾經輝煌的恆星已走到盡頭,核心坍縮成一顆體積極小、密度駭人的中子星,如同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暗原點,只有通過其周圍極端扭曲的引力透鏡效應才能隱約察覺其存在。

  而它昔日的外殼,則被徹底粉碎,化為億萬塊大小不一的星辰碎片,受其強大引力束縛,以近乎光速的恐怖速度繞其旋轉,形成一片直徑廣袤、充滿死亡尖嘯的碎星帶。

  更遠處,疑似該恆星伴星的殘骸,正周期性地噴發出毀滅性的伽馬射線暴,慘白的光束掃過虛空,所過之處,連空間結構都泛起不正常的漣漪,久久不能平復。

  混亂、狂暴、極端。

  卻也正因為如此,這片星域幾乎沒有任何穩定星體,也罕有生命或修士會踏足。

  星辰碎片帶中蘊含的星核殘力與中子星散逸的極端物性法則,雖危險,卻也濃郁無比。

  「就是此處了。」李青山眸光一凝。


  此地能量充沛且混亂,足以掩蓋聖劫波動,位置也足夠偏僻。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直接闖入碎星帶邊緣相對稀疏的區域。

  無視周遭呼嘯而過、足以擊穿山嶽的金屬碎片,他於虛空中徹底放開了對境界的壓制一李青山舒展身軀,敞開胸懷,仰望蒼茫天宇,獨自立於無垠星空下,開始沖關,迎接屬於自己的天罰。

  一縷縷聖力自體內流淌而出,一道道神輝綻放,他通體璀璨,如黃金澆鑄,血氣似一條條真龍自頭頂沖天而起。

  原本死寂的星域驟然「活」了過來!

  無窮無盡的混沌氣不知從何處湧現,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灰濛濛的雷霆海洋。

  這雷海呈現天地未分時的混沌色澤,內里地水火風瘋狂涌動,不斷演繹著世界生成與毀滅的輪迴景象!

  更有無數模糊卻散發著蒼茫恐怖氣息的身影,在雷海中沉浮、咆哮,它們形態古拙,或人首蛇身,或鳥翼龍軀,仿佛開天之前便已存在的先天神魔!

  先天聖體道胎的聖人大劫!

  其威能遠超古籍記載的任何一種聖劫,超越了古之帝皇年輕時的磨礪!

  「轟!」

  就在這一剎那,天罰爆發,猛烈到令人難以置信,無比耀眼,仿佛無數星海墜落,將這片區域徹底淹沒。

  李青山身形瞬間消失,被星辰汪洋吞噬,整片星海皆被神輝籠罩,四處都是熾光,完全看不見他的身影。

  如果說尋常聖人的天劫是一道道星河垂落,匯聚成汪洋,覆蓋此地。

  那麼李青山的劫難,便是一片又一片汪洋直接傾覆而下,並非一道道垂落。

  在駭人的光芒中,開始有行星炸裂,化為刺目的光團,但在天劫海中卻只算幾朵浪花,未能引起太大動盪。

  李青山預料到天劫會非常狂暴,卻未想到竟猛烈至此,強韌如他的軀體也出現一道道血痕,骨節作響。

  這是如同剝皮煉骨一般的天罰,淬鍊身體的每一寸血肉,可謂敲碎骨骼再重組,李青山的聖人天劫太過霸道。

  世間最可怕的雷光悉數顯現,中央戊己杏黃旗與盤古幡被他第一時間祭出,隨他一同沉浮,接受洗禮,此二器亦將在今日蛻變、升華。

  不知過了多久,李青山的骨頭多次被劈斷,軀體幾乎徹底磨滅,不斷重煉、重組,閃爍輝光。

  他忍受痛楚,抵抗劫難,絲毫不敢鬆懈。

  又過一段時間,他驀然抬頭,目光如炬,望向雷海深處,那裡瀰漫著古之大帝的氣息,還有另一種威嚴力量。

  雷瀑傾瀉,茫茫無際,而這僅是雷海一角,波瀾壯闊,浩瀚無垠,天劫大潮席捲無盡星海!

  李青山遭遇了修行以來最可怕的劫難,他一面艱難對抗天罰,一面凝神戒備蒼穹深處傳來的波動,古之大帝的氣息正在蔓延。

  修行至今,度過雷劫不知幾凡,雷劫中顯化的大帝人形閃電他已見過不少,但此番聖人劫中所現,卻絕非以往可比,絲毫不敢小覷。

  「轟!」

  烏光洶湧,淹沒星海,太陽神雷降臨,比以往所有劫難更浩大,充斥這片星海,眾多星辰被捲入其中,接連崩碎。

  這是一種絕世恐怖,此情此景足以令任何成聖者心寒,上蒼若充人沖關,怎會降下如此劫罰?

  這是不為天地認可的徵兆,竭盡所能、超越極限的降罰,旨在摧毀渡劫者。

  無窮無盡的太陽神雷瀰漫著縷縷仙霧,金光迸射,在持續不知多久的轟擊下,將李青山徹底轟碎,連那兩件以玄黃母氣鑄成的至寶也被劈得遍布裂痕,堪稱他修行以來所遭遇的最為慘烈的天罰。

  咚!

  其體內傳出天鼓般震動之聲,射出一道道金色神輝,那破碎的軀體、斷裂的骨頭再次重組、接續,熔煉為一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