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活著回來
第309章 活著回來
盤古幡劃開的虛空通道平穩而迅捷，橫渡中州與北域的無垠疆域，不過一日光景。
當李青山一步自虛空踏出時，北斗的黃昏正浸染著瑤池聖地。夕照如熔金流淌，漫過層巒疊嶂，將靈峰裹入氤氳的仙霧之中。
瓊樓玉宇半隱半現，飛檐斗拱偶爾從雲霞間探出一角，恍若天上宮闕遺落凡塵。
遠處有白鶴乘風掠過山巔，清啼悠遠，更添幾分出世之韻。
李青山凌空而立，玄衣在暮色中輕拂。
他望著這片生活已久的聖地，心底那縷歸鄉之念忽然如潮湧起，自羽化祖廟獲知地球星域坐標後，這份思緒便日益鮮明。
五日轉瞬即逝。
李青山收斂心緒，身形化為一縷淡煙，飄向瑤池深處。
沿途禁制感應到他的氣息，如識故人般無聲啟闔，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穿過靈峰飛瀑，眼前出現一處清幽院落。古木參天，靈韻流轉，枝葉間有淡淡霞光縈繞；一泓靈泉自石隙湧出，潺潺若琴。
此地正是護道人大聖古天舒的靜修之所，尋常弟子不可近，長老亦需通傳方得入內。
李青山剛至院門前，尚未動作，裡頭已傳來一道平靜蒼老的聲音：「回來了。」
院門無風自開。
古天舒盤坐於虬龍古松下的青石上，雙目輕闔，氣息與周遭天地渾然相合，若非目視，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這正是身與道同、天人合一的大聖境界。
「古叔。」李青山執禮從容。
古天舒緩緩睜眼。
那雙眸子澄澈如古潭，靜無波瀾，卻似能映照萬古歲月，洞徹諸般虛妄。
他的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如春風拂水，無痕卻明徹。
靜默片刻，古天舒微微頷首：「羽化祖廟一行，收穫不淺。身上沾了一縷極道氣息，雖不全，然餘韻猶存。」
李青山並不意外，坦然道：「古叔法眼如炬。此番確有所得，也了一樁心事。」
遂將羽化祖廟所見娓娓道來：萬古沉寂的廟宇，壁上「成仙」二字彌散的沉重威壓，石台上羽化青金鑄就的經文，以及那杆被狠人一掌斬斷的永恆藍金帝矛。
聽到狠人大帝覆滅神朝、掌斷帝兵之時，古天舒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沉澱了太久，似星河深處一顆熄滅的古老星辰，在記憶的虛空中驟然閃回一縷微光，是嘆息，是追憶，更是對那個群星璀璨、帝者爭鋒時代的無言緬懷。
他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白衣絕世的身影，獨立九天之上，一掌覆滅一個不朽神朝，何等風采，又何等，孤獨。
良久，古天舒輕嘆一聲，聲音在漸濃的暮色中悠悠飄散，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狠人大帝啊，萬古以來，最為驚才絕艷，也最為，決絕之人。以一介凡體，逆斬大道，開創吞天魔功，吞噬諸般體質本源，硬生生殺出一條血淋淋的帝路。她那一掌，不僅葬送了羽化神朝的萬載野望，更將那杆以永恆藍金鑄就、內蘊神朝意志的帝兵命數徹底斬斷，果決至此，古今罕有。」
他目光轉向李青山，那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年輕人沉靜的面容：「那杆矛，神祇已寂，道則崩碎，帝兵之威已去大半。如今不過是一塊蘊含部分極道法則、材質無雙的仙金罷了。但永恆藍金終究是九大仙金之一，舉世難覓，即便在神話時代、太古年間，亦是鑄就皇道帝器的無上神材。你須善用。」
「我明白。」李青山鄭重頷首。
他心念微動，那截黯淡卻依舊流淌著幽藍星輝的矛鋒虛影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冰冷、沉重，帶著一股被強行終結的不甘與寂寥。
隨即，他神色一正，道出了此行的關鍵：「古叔，此番在祖廟最深處，我尋得了洪荒古星，也即我故鄉地球的確切星域坐標。自來到北斗，已逾五載，是時候回去了。」
古天舒靜靜地望著他，那仿佛能洞穿時空的眼眸中並無訝異，只有一絲早有所料的瞭然，以及更深處的、不易察覺的悵然。
他沉默著，暮光將他石刻般的側影鍍上一層暗金，身後的古松在晚風中發出低沉的沙響，如歲月流逝的嘆息。
片刻後，古天舒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卻直指核心：「你此番閉關而出，氣機圓融無礙，道韻內斂如淵，已是王者圓滿之境。那層聖域壁壘，於你而言薄如蟬翼，恐怕聖劫，將至了吧？」
李青山微微一怔，隨即坦然。
在這樣一位活過漫長歲月、見識過無始大帝風采的大聖面前，隱瞞境界並無意義，也無需隱瞞。「確是如此。聖道門檻已在腳下，只待一個合適的契機，心念轉動，便可引動天劫，一步踏入聖人領域。」
古天舒眼中，終於難以抑制地泛起一絲驚嘆的漣漪。
那漣漪雖淺，卻仿佛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關於「奇蹟」的波紋。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踱至那泓靈泉邊，俯身看著泉水中倒映的、漸漸被夜色吞噬的最後一抹天光，以及天光中幾點初現的、格外明亮的星辰。
「五載光陰，」他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感慨，「從化龍秘境，一路破關，登臨仙台，直抵王者絕巔，觸摸聖域壁壘。這般修行速度，莫說當世，便是縱覽荒古歲月，回溯至神話時代，又有幾人可比？便是那些最終證道、鎮壓一個時代的古皇大帝，在其年少時，也未必能有如此驚世駭俗的進境。」
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落在李青山身上，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絲極為罕見的、對於「未知」的凝重。「我自無始大帝時代封入神源，沉眠萬古，直至此世方才甦醒。我亦曾聽聞過大帝少年時的無敵風采，也曾尋覓過神話天尊、太古皇者的種種傳說。你身負與大帝相同的先天聖體道胎，我對你的期許，本已置於九天之上。然而，你仍是一次次，超出了我最宏大的想像。」
古天舒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最終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嘆息：「五年，走完了旁人五百年、乃至千年都未必能企及的路徑。這已非天賦」二字可以盡述，氣運、心性、際遇，缺一不可。有時觀你，真覺天道莫測，人與人之別，竟可如雲泥霄壤。」
李青山默然。他深知自己一路行來，機緣造化也的確常人難及加之石門的加持與諸天的機緣。無始鐘的認可，《無始經》《太陽真經》、《西皇經》乃至《羽化經》的玄法，先輩的遺澤，羽化祖廟的饋贈，這一切交織成他腳下這條看似逆天、實則步步因果的道路。
他無法謙遜，亦無需自矜，只是平靜地承受著這份重量。
「你要回地球，我理解。」古天舒話鋒迴轉，語氣變得沉穩而務實，「此去，於你而言，或許正是一樁好事，可暫避北斗這潭愈見洶湧的漩渦。」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瑤池上空的氤氳仙霧，投向了北斗古星那浩瀚天宇的深處，投向了那些蟄伏在生命禁區中、冰冷俯瞰眾生的古老存在。「你身負先天聖體道胎，此等體質渡聖劫，引動的天地異象、大道反哺，必將震動山河，光耀星域。其聲勢，恐怕比尋常聖者渡劫強烈百倍不止。屆時，天道交感，萬道齊鳴，異象驚世，想不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都難。」
古天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我擔心，真的會有禁區中的至尊，按捺不住，將目光投注於你。哪怕只是一縷眸光，一絲意動，於你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李青山神色肅然。
這些利害，他何嘗不知。
正因如此，他才將修為壓制在王者圓滿之境近半載，遲遲未踏出那最後一步O
聖劫並非兒戲，更何況是他的聖劫，在禁區扎堆的北斗渡劫，變數太多，危險太大。
「星空古路雖遍布危機，甚至可能遭遇域外生靈，」古天舒繼續道，語氣轉為一種決斷，「但至少，那裡沒有生命禁區沉浮，沒有至尊蟄伏。你前往洪荒古星的途中，尋一處荒蕪星域，布下陣勢，再引動聖劫。以無始鍾護道，如此，方是穩妥之法。」
李青山深以為然，點頭道：「古叔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度過聖劫當無大礙。一旦破入聖境，以我的底蘊，戰力應可直逼聖人王后期，屆時縱貫星空，也有自保之力。只是，」
他望向古天舒，目光誠摯，隱有憂色：「我若離去，瑤池便少了一份強有力的威懾。血月族之事雖可震懾一時，但暗中之敵，未必死心。此前我渡王者劫時，那兩件暗中窺視、隱而不發的極道帝兵，其背後之主，所圖必然不小。太古王族之中，與我不睦者不在少數，而諸皇族後裔，血脈甦醒，其心難測，未必甘於長久蟄伏。我擔心，我走之後，」
古天舒再次沉默。
他走回青石旁，並未坐下，而是仰首望向天際。
最後一縷殘陽徹底沒入遠山，夜幕如巨大的天鵝絨幕布悄然垂落，星辰次第點亮，冰冷而璀璨。
他的身影在星空下顯得愈發挺拔，也愈發孤寂，仿佛一桿撐起了萬古歲月的標槍。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再蒼老，反而透出一股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之意，如古鐘震響，迴蕩在清幽院落之中：「我，生於無始大帝威臨九天十地的時代，蒙大帝垂憐，封入神源，得以苟活至今，見證這個紛亂而充滿可能的黃金大世。」
他眼中追憶之色濃如實質，仿佛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個背對眾生、獨自行走在成仙路上的無敵背影。「我這一生，承大帝之恩，護瑤池之統，本是應該。」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那股屬於大聖的、足以壓塌山河的威嚴氣息稍稍流露，便讓周遭虛空輕輕震顫，靈泉泛起微瀾，古松枝葉低伏。「放心。瑤池自西皇立教以來，傳承不絕，底蘊之深，豈是外人可以輕侮？加之西皇塔帝兵，鎮壓氣運，但若真到了那一刻，提塔出山，尋上門去，縱是出過古皇的族群，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一件徹底復甦的極道帝兵的怒火。」
「至於我，」古天舒氣息一斂，恢復平淡，卻更顯深不可測，「雖老朽，血氣尚在巔峰。只要不是禁區中的老怪物親自出手，或數件皇兵齊至，瑤池一方淨土，不會有難。」
李青山自然知曉瑤池底蘊深厚，非比尋常，但那些沉眠的古老存在，每一次出世都意味著巨大的代價，是最終的手段。
有古天舒這位正值巔峰的大聖坐鎮，才是瑤池當下最穩固的基石。
他後退半步，雙手抱拳，對著古天舒深深一揖，語出至誠：「如此，青山便無後顧之憂。多謝古叔！」
「不必言謝。」古天舒擺擺手，示意他起身，語氣卻陡然轉為前所未有的鄭重，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閃電，鎖定李青山，「但你須答應我一事。」
「古叔請講。」李青山肅然。
「活著回來。」古天舒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仿佛蘊含著大道倫音，每個音節都沉重如山嶽，烙印在虛空中，引起細微的道則共鳴，「無始鍾選擇了你，便是認定了你承載大帝道統的資格。你也知道這個時代，比你想像的更加黑暗，動亂之源早已埋下。或許，不久的將來，真的需要一位如無始大帝般，能夠橫推一切敵、鎮壓所有動亂的人族大帝再現世間。」
他深深地看著李青山，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身影刻入永恆的時光里：「你的路，才剛剛開始。聖人不是終點，甚至大聖、准帝，亦非盡頭。儘快走到你能走到的最高處。這不僅是你的道，或許，也是這個時代的希望所系。」
暮色徹底四合，化作深沉夜空。
盤古幡劃開的虛空通道平穩而迅捷，橫渡中州與北域的無垠疆域，不過一日光景。
當李青山一步自虛空踏出時，北斗的黃昏正浸染著瑤池聖地。夕照如熔金流淌，漫過層巒疊嶂，將靈峰裹入氤氳的仙霧之中。
瓊樓玉宇半隱半現，飛檐斗拱偶爾從雲霞間探出一角，恍若天上宮闕遺落凡塵。
遠處有白鶴乘風掠過山巔，清啼悠遠，更添幾分出世之韻。
李青山凌空而立，玄衣在暮色中輕拂。
他望著這片生活已久的聖地，心底那縷歸鄉之念忽然如潮湧起，自羽化祖廟獲知地球星域坐標後，這份思緒便日益鮮明。
五日轉瞬即逝。
李青山收斂心緒，身形化為一縷淡煙，飄向瑤池深處。
沿途禁制感應到他的氣息，如識故人般無聲啟闔，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穿過靈峰飛瀑，眼前出現一處清幽院落。古木參天，靈韻流轉，枝葉間有淡淡霞光縈繞；一泓靈泉自石隙湧出，潺潺若琴。
此地正是護道人大聖古天舒的靜修之所，尋常弟子不可近，長老亦需通傳方得入內。
李青山剛至院門前，尚未動作，裡頭已傳來一道平靜蒼老的聲音：「回來了。」
院門無風自開。
古天舒盤坐於虬龍古松下的青石上，雙目輕闔，氣息與周遭天地渾然相合，若非目視，幾乎難以察覺其存在，這正是身與道同、天人合一的大聖境界。
「古叔。」李青山執禮從容。
古天舒緩緩睜眼。
那雙眸子澄澈如古潭，靜無波瀾，卻似能映照萬古歲月，洞徹諸般虛妄。
他的目光落在李青山身上，如春風拂水，無痕卻明徹。
靜默片刻，古天舒微微頷首：「羽化祖廟一行，收穫不淺。身上沾了一縷極道氣息，雖不全，然餘韻猶存。」
李青山並不意外，坦然道：「古叔法眼如炬。此番確有所得，也了一樁心事。」
遂將羽化祖廟所見娓娓道來：萬古沉寂的廟宇，壁上「成仙」二字彌散的沉重威壓，石台上羽化青金鑄就的經文，以及那杆被狠人一掌斬斷的永恆藍金帝矛。
聽到狠人大帝覆滅神朝、掌斷帝兵之時，古天舒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沉澱了太久，似星河深處一顆熄滅的古老星辰，在記憶的虛空中驟然閃回一縷微光，是嘆息，是追憶，更是對那個群星璀璨、帝者爭鋒時代的無言緬懷。
他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白衣絕世的身影，獨立九天之上，一掌覆滅一個不朽神朝，何等風采，又何等，孤獨。
良久，古天舒輕嘆一聲，聲音在漸濃的暮色中悠悠飄散，仿佛來自遙遠的過去：「狠人大帝啊，萬古以來，最為驚才絕艷，也最為，決絕之人。以一介凡體，逆斬大道，開創吞天魔功，吞噬諸般體質本源，硬生生殺出一條血淋淋的帝路。她那一掌，不僅葬送了羽化神朝的萬載野望，更將那杆以永恆藍金鑄就、內蘊神朝意志的帝兵命數徹底斬斷，果決至此，古今罕有。」
他目光轉向李青山，那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年輕人沉靜的面容：「那杆矛，神祇已寂，道則崩碎，帝兵之威已去大半。如今不過是一塊蘊含部分極道法則、材質無雙的仙金罷了。但永恆藍金終究是九大仙金之一，舉世難覓，即便在神話時代、太古年間，亦是鑄就皇道帝器的無上神材。你須善用。」
「我明白。」李青山鄭重頷首。
他心念微動，那截黯淡卻依舊流淌著幽藍星輝的矛鋒虛影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冰冷、沉重，帶著一股被強行終結的不甘與寂寥。
隨即，他神色一正，道出了此行的關鍵：「古叔，此番在祖廟最深處，我尋得了洪荒古星，也即我故鄉地球的確切星域坐標。自來到北斗，已逾五載，是時候回去了。」
古天舒靜靜地望著他，那仿佛能洞穿時空的眼眸中並無訝異，只有一絲早有所料的瞭然，以及更深處的、不易察覺的悵然。
他沉默著，暮光將他石刻般的側影鍍上一層暗金，身後的古松在晚風中發出低沉的沙響，如歲月流逝的嘆息。
片刻後，古天舒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卻直指核心：「你此番閉關而出，氣機圓融無礙，道韻內斂如淵，已是王者圓滿之境。那層聖域壁壘，於你而言薄如蟬翼，恐怕聖劫，將至了吧？」
李青山微微一怔，隨即坦然。
在這樣一位活過漫長歲月、見識過無始大帝風采的大聖面前，隱瞞境界並無意義，也無需隱瞞。「確是如此。聖道門檻已在腳下，只待一個合適的契機，心念轉動，便可引動天劫，一步踏入聖人領域。」
古天舒眼中，終於難以抑制地泛起一絲驚嘆的漣漪。
那漣漪雖淺，卻仿佛投入古井深潭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關於「奇蹟」的波紋。
他緩緩站起身，負手踱至那泓靈泉邊，俯身看著泉水中倒映的、漸漸被夜色吞噬的最後一抹天光，以及天光中幾點初現的、格外明亮的星辰。
「五載光陰，」他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感慨，「從化龍秘境，一路破關，登臨仙台，直抵王者絕巔，觸摸聖域壁壘。這般修行速度，莫說當世，便是縱覽荒古歲月，回溯至神話時代，又有幾人可比？便是那些最終證道、鎮壓一個時代的古皇大帝，在其年少時，也未必能有如此驚世駭俗的進境。」
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落在李青山身上，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絲極為罕見的、對於「未知」的凝重。「我自無始大帝時代封入神源，沉眠萬古，直至此世方才甦醒。我亦曾聽聞過大帝少年時的無敵風采，也曾尋覓過神話天尊、太古皇者的種種傳說。你身負與大帝相同的先天聖體道胎，我對你的期許，本已置於九天之上。然而，你仍是一次次，超出了我最宏大的想像。」
古天舒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最終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嘆息：「五年，走完了旁人五百年、乃至千年都未必能企及的路徑。這已非天賦」二字可以盡述，氣運、心性、際遇，缺一不可。有時觀你，真覺天道莫測，人與人之別，竟可如雲泥霄壤。」
李青山默然。他深知自己一路行來，機緣造化也的確常人難及加之石門的加持與諸天的機緣。無始鐘的認可，《無始經》《太陽真經》、《西皇經》乃至《羽化經》的玄法，先輩的遺澤，羽化祖廟的饋贈，這一切交織成他腳下這條看似逆天、實則步步因果的道路。
他無法謙遜，亦無需自矜，只是平靜地承受著這份重量。
「你要回地球，我理解。」古天舒話鋒迴轉，語氣變得沉穩而務實，「此去，於你而言，或許正是一樁好事，可暫避北斗這潭愈見洶湧的漩渦。」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瑤池上空的氤氳仙霧，投向了北斗古星那浩瀚天宇的深處，投向了那些蟄伏在生命禁區中、冰冷俯瞰眾生的古老存在。「你身負先天聖體道胎，此等體質渡聖劫，引動的天地異象、大道反哺，必將震動山河，光耀星域。其聲勢，恐怕比尋常聖者渡劫強烈百倍不止。屆時，天道交感，萬道齊鳴，異象驚世，想不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都難。」
古天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我擔心，真的會有禁區中的至尊，按捺不住，將目光投注於你。哪怕只是一縷眸光，一絲意動，於你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李青山神色肅然。
這些利害，他何嘗不知。
正因如此，他才將修為壓制在王者圓滿之境近半載，遲遲未踏出那最後一步O
聖劫並非兒戲，更何況是他的聖劫，在禁區扎堆的北斗渡劫，變數太多，危險太大。
「星空古路雖遍布危機，甚至可能遭遇域外生靈，」古天舒繼續道，語氣轉為一種決斷，「但至少，那裡沒有生命禁區沉浮，沒有至尊蟄伏。你前往洪荒古星的途中，尋一處荒蕪星域，布下陣勢，再引動聖劫。以無始鍾護道，如此，方是穩妥之法。」
李青山深以為然，點頭道：「古叔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度過聖劫當無大礙。一旦破入聖境，以我的底蘊，戰力應可直逼聖人王后期，屆時縱貫星空，也有自保之力。只是，」
他望向古天舒，目光誠摯，隱有憂色：「我若離去，瑤池便少了一份強有力的威懾。血月族之事雖可震懾一時，但暗中之敵，未必死心。此前我渡王者劫時，那兩件暗中窺視、隱而不發的極道帝兵，其背後之主，所圖必然不小。太古王族之中，與我不睦者不在少數，而諸皇族後裔，血脈甦醒，其心難測，未必甘於長久蟄伏。我擔心，我走之後，」
古天舒再次沉默。
他走回青石旁，並未坐下，而是仰首望向天際。
最後一縷殘陽徹底沒入遠山，夜幕如巨大的天鵝絨幕布悄然垂落，星辰次第點亮，冰冷而璀璨。
他的身影在星空下顯得愈發挺拔，也愈發孤寂，仿佛一桿撐起了萬古歲月的標槍。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再蒼老，反而透出一股金鐵交鳴般的鏗鏘之意，如古鐘震響，迴蕩在清幽院落之中：「我，生於無始大帝威臨九天十地的時代，蒙大帝垂憐，封入神源，得以苟活至今，見證這個紛亂而充滿可能的黃金大世。」
他眼中追憶之色濃如實質，仿佛穿越了時空，看到了那個背對眾生、獨自行走在成仙路上的無敵背影。「我這一生，承大帝之恩，護瑤池之統，本是應該。」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那股屬於大聖的、足以壓塌山河的威嚴氣息稍稍流露，便讓周遭虛空輕輕震顫，靈泉泛起微瀾，古松枝葉低伏。「放心。瑤池自西皇立教以來，傳承不絕，底蘊之深，豈是外人可以輕侮？加之西皇塔帝兵，鎮壓氣運，但若真到了那一刻，提塔出山，尋上門去，縱是出過古皇的族群，也要掂量掂量，能否承受一件徹底復甦的極道帝兵的怒火。」
「至於我，」古天舒氣息一斂，恢復平淡，卻更顯深不可測，「雖老朽，血氣尚在巔峰。只要不是禁區中的老怪物親自出手，或數件皇兵齊至，瑤池一方淨土，不會有難。」
李青山自然知曉瑤池底蘊深厚，非比尋常，但那些沉眠的古老存在，每一次出世都意味著巨大的代價，是最終的手段。
有古天舒這位正值巔峰的大聖坐鎮，才是瑤池當下最穩固的基石。
他後退半步，雙手抱拳，對著古天舒深深一揖，語出至誠：「如此，青山便無後顧之憂。多謝古叔！」
「不必言謝。」古天舒擺擺手，示意他起身，語氣卻陡然轉為前所未有的鄭重，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閃電，鎖定李青山，「但你須答應我一事。」
「古叔請講。」李青山肅然。
「活著回來。」古天舒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仿佛蘊含著大道倫音，每個音節都沉重如山嶽，烙印在虛空中，引起細微的道則共鳴，「無始鍾選擇了你，便是認定了你承載大帝道統的資格。你也知道這個時代，比你想像的更加黑暗，動亂之源早已埋下。或許，不久的將來，真的需要一位如無始大帝般，能夠橫推一切敵、鎮壓所有動亂的人族大帝再現世間。」
他深深地看著李青山，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身影刻入永恆的時光里：「你的路，才剛剛開始。聖人不是終點，甚至大聖、准帝，亦非盡頭。儘快走到你能走到的最高處。這不僅是你的道，或許，也是這個時代的希望所系。」
暮色徹底四合，化作深沉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