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我平生不好殺,唯好止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古道崖的身形早已消失在雲端,可殿內凝滯的空氣卻並未隨之流動,反而像是一潭不斷下沉的死水,壓抑得令人心頭髮慌。

  東尊翻手鎮壓古族半聖,固然再次震撼全場,距其斬道尚未一載,此等進境已非「驚世駭俗」所能形容。

  然而,對於這位屢屢踐踏常理的存在,諸聖主在最初的目眩神迷後,竟生出一種近乎麻木的認知。

  既是東尊所為,再如何不合情理,最終也只會顯得,理所當然。

  真正如冰錐刺入脊骨的,是那信中所昭示的、無可逆轉的洪流。

  一個屬於太古族群的紀元,正隨著地脈深處的躁動,緩緩掀開帷幕。

  這片大地,註定再無寧日。

  此次滔天風浪過後,還能有多少宗門屹立不倒?又會有多少曾經輝煌的道統,徹底化為史冊中幾行模糊的註腳?

  執掌極道帝兵、且有神源封存著古老底蘊的皇朝與聖地,尚能維持表面的沉靜。

  可那些次一級的傳承,掌教與聖主們的面色,已然蒼白如紙。

  過去道艱時代,一位仙二境界的大能便可縱橫北斗,甚至能與極道勢力在某些場合較量一二。

  長此以往,許多門派心中,不免滋生出一種虛妄的認知,仿佛自己與那些出過大帝的不朽傳承,差距並非遙不可及。

  然而,太古萬族的甦醒,將如一隻無形巨掌,將這虛假的平衡連同整個舊時代,一起碾得粉碎。

  仙二稱尊、大能便可寰宇縱橫的歲月,至此,迎來了終局。

  瑤池盛會尚未言終,可殿中已無絲毫歡宴氣象。

  玉杯在手,瓊漿亦覺寡淡無味。

  一種山雨已至滿樓、無處可避的寒意,攥緊了每個人的神魂。

  諸聖主目光低垂,或凝視案前漣漪微盪的酒液,或指尖無意識<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冰冷的法器,心中所思,早已飛回了各自那或許即將迎來驚濤駭浪的山門。

  數千里外,荒山深處。

  古道崖化作的銀光落下,與提前等候在此的七八道籠罩在模糊光暈中的身影匯合。

  低聲的交談迅速響起,用的是晦澀的太古神語,音節短促而激烈。

  「混帳!區區人族,安敢如此?!」

  一個渾身覆蓋漆黑鱗甲、頭生獨角的古生物低吼,周遭岩石因音波震盪而簌簌化為齏粉。

  他豎瞳中燃燒著怒火,卻也藏著一絲對那隻覆壓天地的金色手掌的驚悸。

  「血月族的奎羅,半聖之姿竟被翻手鎮壓,那人族東尊,難道是一位王?」另一道身影開口,它形似人軀,但通體布滿蜿蜒的血色紋路,像是有岩漿在皮層下流動,聲音嘶啞。

  「恥辱!這是對整個太古族的折辱!」一個背生四臂、面容猙獰的生靈低嘯,「古道崖代表諸王傳遞神諭,豈容人族輕慢?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

  幾位先後甦醒、此次聯合行動的古族代表,此刻同感憤怒與不安。

  憤怒於人族的態度竟敢如此強硬,不安於那尊玄衣身影展現出的、令人摸不透深淺的恐怖實力。

  「今日瑤池所見所聞,我必一字不落,回稟吾王。」

  古道崖主首的三張面孔籠罩在相同的陰鬱之中,銀鱗下的肌理因緊繃而微微扭曲。

  直至徹底遠離瑤池地界,周身那無形無質卻如影隨形的壓迫感才如潮水般褪去。

  他微頓,回首遙望那雲霧繚繞的仙土方向,六隻眼眸中驚悸漸消,被壓制的傲慢與戾氣重新翻湧上來。

  鱗片縫隙間,銀光再度流轉,比先前更為刺目。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霜霧,聲音也隨之沉下,恢復了幾分屬於太古王族的冰冷:

  「人族的狂妄,必要以血償還。」

  「不錯!」

  「吾王定然不會坐視!」

  「血食般孱弱的種族,竟妄想與萬族平起平坐?笑話!」

  幾位古生物相繼表態,皆言要回歸祖地,請動沉眠的祖王定奪。


  短暫的匯合後,七八道身影化作顏色各異的光虹沖霄而起,朝著不同方向疾馳。

  瑤池盛會,終究是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氛圍中,畫下了句點。

  山門外,雲舟寶輦次第升空,劃破天際的流光卻不再有來時的從容。

  各教雄主沉默登輦,衣袂在罡風中翻卷出沉重的弧度。

  偶有相熟者對視,也只是微微頷首,眼神交匯處,皆是一片沉鬱的暗影。

  「王兄,保重。」

  「李宗主,他日再敘。」

  告別聲簡短乾澀,像被北域乾冷的空氣凍住了尾音。

  沒有人多說一句廢話,也沒有人提起那捲獸皮信、那個被鎮壓在太初古礦外的半聖、或是那句「要談,讓祖王親自來」。

  有些話太重,說出來便成了山,會壓垮返程的路。

  玉舟內,中州一位只在四大皇朝之下的王朝皇主闔目端坐,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扶手。

  那聲音沉悶、規律,卻透著一股焦躁。

  他突然睜眼,對身側侍立的戰將道:「傳令下去,邊境三十二城戍衛增派一倍。所有探礦隊,全部撤回。」

  戰將身子一顫,低聲應道:「陛下,那幾處新發現的龍脈。」

  「撤。」皇主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礦脈丟了,尚可再尋。人若沒了,」他沒再說下去,只是望向舷窗外飛速倒退的雲海,眼神深得像口古井。

  另一邊,一輛由九頭青鸞拉拽的青銅戰車上,東荒某聖地的太上長老正與聖主低聲爭執著。

  「師兄!那十萬里疆域,豈是說讓就讓的?」太上長老鬚髮皆張,氣息不穩。

  聖主是個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他緩緩轉動著指間一枚溫潤的玉佩,聲音平靜,卻透著疲憊:「不讓?師弟,你擋得住古族的王嗎?今日瑤池殿上那尊血月族半聖,若降臨我宗山門,你我誰能接他一擊?」

  太上長老噎住,臉色漲紅,半晌才頹然道:「難道,就這般認了?」

  「不是認。」聖主望向窗外,視線仿佛穿透雲層,落向北方那片廣袤而危險的赤地,「是等。等那些真正能頂住天的人,做出選擇。」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入戰車破風的呼嘯中:「東尊今日鎮壓半聖,是表態,也是警告。但這潭水太深了,我們這些池魚,眼下最要緊的,是別被第一波浪頭拍死在岸上。」

  憂慮,如瘟疫般在返程的各教高層間無聲蔓延。

  他們執掌一方,平日裡跺跺腳都能讓萬里地域震動,可面對那即將甦醒的、以千計數的太古種族,面對那些可比「遠古聖人」的「祖王」,一種久違的、近乎螻蟻仰望巨龍的無力感,啃噬著他們的道心。

  然而與這些心事重重、仿佛瞬間蒼老了幾百歲的雄主們相比,年輕一輩的反應,則要「活潑」得多。

  「奇士府終於要開了!」一個身著紫衣、頭角崢嶸的青年站在自家宗門的飛梭甲板上,眼中燃著灼熱的火光,「五域天驕匯聚,龍爭虎鬥!這才是我輩該去的舞台!」

  旁邊有人附和,語氣興奮:「不錯!什麼太古萬族,那是老祖們該操心的事。我們眼下,就該搏一個進入奇士府的資格!聽說府中藏有通往星空古路的秘密,」

  「星空古路!」這幾個字像是有魔力,讓一群年輕天才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們的眼中映照著對浩瀚星空的嚮往,對無敵道途的渴求,暫時沖淡了來自長輩們的凝重氣息。

  也有相對清醒的,比如某個古世家傳人,他靠在欄杆上,嗤笑道:「一群蠢貨。太古族出世,天地格局必變。奇士府選拔,難度恐怕會遠超歷代。說不定,那些古族的天驕,也會來插一腳。」

  「來了更好!」紫衣青年昂首,戰意勃發,「正要掂量掂量,所謂太古王族的天驕,有幾分斤兩!」

  他們的爭論、憧憬、乃至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驕狂,與飛梭艙室內長老們死寂的沉默,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時代的洪流滾滾而來,老一輩已在計算退路與代價,年輕一輩卻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跳進浪濤中,試試自己的水性。

  風暴來臨前,無知者,往往最為「勇敢」。

  東荒,似乎真的漸漸「平靜」了下來。

  瑤池盛會結束後,各域修士回歸,帶來的消息卻並未在普通修士階層引起想像中的軒然大波。


  關於「太古萬族」的具體信息,被各大勢力不約而同地控制在一定層面,以免引起全域性恐慌。

  對於絕大多數終其一生都未必能走出本域的修士而言,「古族復甦」更像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傳說,遠不如隔壁宗門又發現了一條礦脈、或是新得了一件極品法器來得實在。

  但暗地裡的變化,卻如冰層下的暗流,洶湧澎湃。

  北域,以太初古礦為中心,方圓數十萬里的廣袤地域,人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各大聖地的礦隊、散修的尋源人,如同退潮般撤離。

  曾經喧囂的源城迅速冷清下來,只留下一些實在割捨不下基業、或心存僥倖的小勢力還在觀望。

  偶爾有膽大的修士駕馭神虹從高空掠過,會驚駭地發現,某些荒蕪的山谷、乾涸的古河床深處,有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機在緩緩升騰。

  大地之下,仿佛沉睡了萬古的龐然巨物,正在調整呼吸。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勢」,開始籠罩北域,並緩緩向南滲透。

  與此同時,中州大地,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象。

  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遮天之諸天元始》的安利:。

  奇士府將開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徹底點燃了這片古老神土的熱情。

  五域修士,尤其是年輕一代的天才、妖孽,開始蜂擁而至。

  古城人滿為患,天空中日日可見各色遁光交織,演武場、生死台上的搏殺爭鬥驟然頻繁了數倍。

  風雲,正從暫時蟄伏的東荒,悄然匯聚向中州。

  瑤池淨土,西皇母殿最深處。

  此地乃一脈真正的核心禁地,萬古以來,能踏足者不過寥寥。

  殿宇並不恢弘,以神石糅合九天碧玉鑄就,觸手冰涼堅硬,帶著亘古的寒意。

  牆壁上布滿歲月磨蝕的古老刻痕,模糊勾勒出西皇母證道、平定黑暗動亂的史詩畫卷。

  空氣里瀰漫著稀薄的、仿佛天地未開時的混沌氣息,以及一種時間沉澱到極致的死寂,連呼吸聲都顯得突兀。

  殿內無多餘陳設,僅三五個黯淡的蒲團置於地面。

  李青山盤坐主位蒲團,玄衣如夜,在混沌色石壁映襯下,宛若一道斬開蒙昧的墨痕。

  左側蒲團上,坐著一位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

  她氣息內斂至極,宛若枯石,唯有一雙眼眸開闔間,偶爾流轉過滄海桑田的寂滅之意。

  瑤池底蘊之一,自神源復甦的當世聖人。

  右側,一道高大的身影靜靜盤坐。

  他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眸清晰,開闔時似有日月崩毀、星河倒卷的恐怖異象一閃而逝。

  僅僅存在於那裡,周遭的光線與空間便產生細微的扭曲與摺疊感,仿佛無法承載其重,正是大聖,古天舒。

  而在李青山正前方的虛空中,兩點微光沉浮。

  一點微光吞吐玄黃,不斷變幻形態,時而化作一口朦朧的巨鍾。

  鐘壁之上,隱約可見萬靈朝拜、混沌初分的古老刻圖流轉,雖僅一縷氣機顯化,卻散發著橫壓諸天、令萬道哀鳴的磅礴帝威。

  殿內神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低響,空間泛起水波般的褶皺。

  另一點微光溫潤如碧水,演化成一座九層仙塔的輪廓。

  塔身垂落絲絲縷縷的青色仙輝,祥和寧靜,卻蘊含著潤物無聲、滌盪萬邪的至高法則,與那鍾影的霸烈截然不同,分庭抗禮。

  瑤池如今可用的至高力量,盡聚於此。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打破了絕對寂靜。

  瑤池聖人緩緩開口:「天地間的枷鎖在鬆動。我能聽見大道的歡騰,黃金大世的將要來臨了。」

  每一個字落下,都引得殿內稀薄的混沌氣泛起漣漪。

  「感受到了。」古天舒接口,聲音平和,卻帶著金屬震顫般的穿透力,直抵神魂,「這一世,很不同。大道壓制將散,北鬥成仙路現。是萬古機緣,亦是傾世殺劫。禁區里那些自斬的至尊會很瘋狂,地底下這些沉睡的古族,自然也要爬出來爭食。」


  他目光轉向李青山:「你今日出手,留那半聖一命,不止是為了鎮壓只蟲子,聽個響吧?」

  李青山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未變。

  他伸出食指,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身旁青銅燈盞上跳躍的火苗。

  「嗤。」

  火舌搖曳,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晦暗不明。

  「古叔慧眼。」李青山收回手指,聲音在絕對寂靜中清晰得如同玉磬敲響,「血月族,太古十大凶族。其名,是用人族骸骨壘起來的。族中應有聖人王坐鎮。」

  瑤池聖人的眼珠微微轉動,看向李青山,沉默如同殿內石壁。

  「這樣一股勢力,很強,在大道艱難的此世,比尋常聖地棘手得多。若師出無名,貿然動用雷霆手段剿滅,動靜太大。」李青山繼續道「極道帝兵一出,自然可以掃平。但那樣,勢必會驚動更深處的皇族,甚至可能引來禁區目光。」

  他抬眼,目光掃過古天舒模糊的身影,又掠過那兩點令聖人都心悸的帝兵微光。

  「這不合我的棋路。」

  「棋路?」古天舒嘴角似乎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你的棋路,是?」

  「釣魚。」李青山吐出兩個字,舌尖仿佛帶著鐵鏽味,「我折他半聖,卻留他一命。這是釘在血月族臉上的刺,是抽在所有太古遺老臉上的耳光。以凶族之驕狂,必不能忍。想拔刺,想雪恥,就得來找我。」

  他頓了頓,殿內溫度似乎驟降幾分。

  「他們自己把脖子伸進鍘刀下,我們不過是,合鍘。」

  「屆時,便是殺絕此族,屍骨壘山,血染北域,其他皇族也只能看著。莫非,要為幾支自尋死路的王族,與我瑤池兩件帝兵,拼個極道帝兵升華,打沉東荒?」

  石殿內重歸死寂。

  唯有燈焰偶爾「噼啪」炸開一點微光,那是道則在無聲碰撞湮滅。

  「冒險。」瑤池聖人再次開口,聲音里的顧慮如同實質,「下餌垂釣,釣線崩斷前,你永遠不知拽上來的是魚,還是能將你拖入深淵的蛟龍。血月族若聯合其他數族齊至,祖王並肩,甚至可能借來古皇兵,淨土染血,非吉兆。」

  她守護瑤池傳承太久,看慣了興衰,行事準則早已烙上「存續第一」的印記。

  「聖人不必掛懷。」

  李青山聲音依舊平穩,卻似寒鐵磨石,字字鑿進殿壁的沉寂里。

  「餌既是我親手拋下,這釣竿,自然我能提起。」他微微偏首,眸光掠過虛空中沉浮的帝兵微光,最後落回瑤池聖人面上,「祖王?於我眼中,與風中草芥無異。來一尊,便斬一尊。」

  他頓了一頓,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冷冽如冰刃的弧度。

  「縱使真釣上蛟龍,於我瑤池而言,也不過是條鱗甲多了幾片、勉強能翻點浪花的長蟲罷了。古叔執帝兵坐鎮,足夠壓服那些躲在暗處、心思浮動的皇族大聖與古皇兵。」

  話到此處,他眼底寒芒驟聚,如星核坍縮,聲音也沉了下去:

  「況且,我斬道劫時,那兩件暗中出手的帝兵里,我所感不差其中之一就是一尊古皇兵。」

  殿內空氣驟然凝凍,連那兩點帝兵微光都似輕微一滯。

  「這次,它們若還敢伸手。」

  李青山抬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叩。

  沒有聲音傳出,卻有一股無形律動盪開,令整座石殿內的混沌氣逆流倒卷。

  「總得,留下點東西。」

  他身體微微前傾,玄衣曳地。

  身後青銅燈盞的火光將他身影拉長,投在刻有西皇母平定動亂場景的古老壁畫上。

  那扭曲晃動的影子,竟與壁畫中那道睥睨八荒的帝姿,有了瞬間的重疊。

  「我平生不好殺,唯好止殺」李青山緩緩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盤,「但太古萬族將醒,他們腦子裡裝的,還是視人族為兩腳血食的陳舊帳本。若不在一開始,就用最凶戾、最霸道的方式,把跳得最歡的那幾顆腦袋擰下來,掛在天門上示眾,」

  他眸中寒光驟盛,如絕巔雪線下深埋萬古的冰鋒出鞘,剎那斬開了殿內沉滯的混沌。

  「將來淌的血,會染紅整條歷史長河。」

  「我要讓他們用骨髓記住,這個時代,頭頂的天,是人族大帝撐起來的。腳下的土,一寸,一寸,都得用血來換,要麼是他們的,要麼,是我們的。」


  話音落地,竟在石壁上激起細微的迴響,帶著金鐵交鳴的餘韻。

  古天舒靜靜注視著李青山,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視其神魂核心。

  良久,他頷首。

  「心性,膽魄,手段,皆足。」他聲音里的讚許不再掩飾,「大帝當年,亦是殺出一個清平世道。亂世不用重典,懷柔只會讓豺狼覺得你血肉香甜。」

  話鋒忽轉:「但你,似乎在趕時間?此前你提過,欲踏星空古路,甚至,返回故鄉?」

  「是。」李青山答得乾脆,「星空彼岸,洪荒古星,有我必赴之約。在我離開前,須為瑤池,為人族,斬盡荊棘,定下規矩。我要讓那些從地里爬出來的老古董,睜開眼第一個看清的,就是我瑤池的旗,和人族的刀。」

  「打碎一顆最硬的牙,剩下的,才懂得用舌頭舔食。」他最後道,語氣平靜,卻蘊含著開山裂海般的意志。

  「打碎一顆牙,」瑤池聖人低聲重複,她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有塵封萬載的雷霆印記,微微亮了一瞬。

  「既然你意已決,謀算周全,」她慢慢抬起頭,看向虛空中沉浮的西皇塔微光,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銳氣,「我這把老骨頭,封存太久,也該沾沾血氣,免得鏽透了。守著這片淨土看了萬載雲散雲聚,臨入土前,見見血與火也好。」

  碧綠塔影輕輕搖曳,灑落一片溫潤仙輝,將她籠罩,似在回應。

  那玄黃鐘影,則發出一聲低沉到超越聽覺、直撼真靈的嗡鳴。

  「咚!!!」

  鍾波盪開,掃盡一切猶疑、怯懦與陰霾,唯留戰意如鐵。

  古天舒的投影緩緩站起,周遭光影扭曲更甚。

  那玄黃鐘影,則發出一聲低沉到超越聽覺、直撼真靈的嗡鳴。

  「咚!!!」

  鍾波盪開,掃盡一切猶疑、怯懦與陰霾,唯留戰意如鐵。

  古天舒的投影緩緩站起,周遭光影扭曲更甚。

  「便依此策。」他聲音斬釘截鐵,「我會持帝鍾暗中護持。你儘管施展,血月族若來,你那五指山,便是他們全族的墓碑。」

  李青山亦起身,玄衣無風自動。

  他轉首,眸光似穿透重重殿宇與無盡陣法,落向北域那片蒼涼赤地,落在那座新起的、鎮壓著凶族半聖的五指山上。

  餌已入水。

  現在,靜待那嗜血的凶物,循著血腥味,自己撞進網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