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不是一般的敵人,必須出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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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卷著焦臭與血腥,在瘡痍的海域上空盤旋了整整三日,才漸漸被來自西面更遠處、裹挾著清冽雪山氣息的氣流沖淡、取代。

  這三日裡,墨藍的海水緩慢卻固執地重新填滿那些深可見骨的巨坑,將破碎的岩石、琉璃化的坑底、以及所有殘留的灰燼與污跡,一併淹沒在永恆的波濤之下。

  仿佛天地自有其修復的本能,試圖抹平那場短暫卻慘烈到極致的廝殺所留下的一切痕跡。

  但有些東西,是抹不去的。

  三十二位大能、兩位底蘊殺王的血,染紅過的不僅是海水,更是北斗五域無數勢力心頭那本早已陳舊的帳簿。

  帳頁被粗暴地翻開,用最刺目的硃砂重新謄寫了一個名字。

  李青山。

  東荒瑤池先天聖體道胎,斬道功成,一步踏入王者七重天,身踏神禁領域,反殺三十四位來犯強敵,其中包括人世間與地獄的兩位沉睡數千年的老牌殺王。

  消息像是一場無聲卻狂暴的瘟疫,在短短三日之內,順著域門、古老的信符、大能者的神念傳音,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北斗,甚至向著更遙遠的星域擴散。

  起初是難以置信的駭然與死寂。

  隨即,是各方勢力內部緊急召開的、氣氛凝重到極點的密議。

  再然後,便是暗流洶湧的試探與悄無聲息的轉向。

  第四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外海盡頭殘留的陰霾,將淡金色的光輝灑在重新變得蔚藍、只是偶爾還能看到些許怪異浮沫的海面上時,第一道正式拜訪的「使者」,出現了。

  並非來自東荒任何一座聖地或荒古世家。

  而是中州,四大不朽神朝之一,九黎神朝的一位上代老皇主,是一個絕頂大能活化石,親自乘一架由九條蛟龍血脈後裔拉著的青銅戰車,撕開虛空,出現在瑤池聖地。

  戰車古樸,刻滿歲月痕跡,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皇道威嚴。

  老皇主並未多言,留下一枚烙印著九黎圖騰的紫玉請柬,言明神朝願在適當時機,為「東尊」設宴洗塵,共論大道,隨後便駕馭戰車,沒入虛空離去。

  此舉,如同一個信號。

  第五日,南嶺妖皇殿的一位妖族大能攜重禮而來,言詞恭敬,表達對「青山王者」的祝賀,並隱約提及妖皇殿與某位妖族大帝後裔也有淵源,似乎想拉近關係。

  至於東荒本土。

  搖光聖地、紫府聖地、道一聖地,甚至包括此前與李青山有過不小摩擦的某些勢力,都或明或暗地派出了分量足夠的人物,送上賀禮,表達「恭喜東尊斬道功成,為人族再添一柱石」的「誠摯」祝賀。

  言辭懇切,姿態端正,仿佛之前那些暗中的覬覦、貪婪的窺視、乃至派出的「馬前卒」,都從未存在過。

  風嚮往哪裡吹,牆頭草便往哪裡倒。

  修行界有時比凡俗更加赤裸直接。

  然而,所有拜訪者,無一例外,都未能真正見到李青山本人。

  他自那日離去後,便仿佛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直到第七日,一個更清晰、也更正式的聲音,自西皇母的古老淨土中傳出,以瑤池聖地的名義,傳遍五域:

  「為賀瑤池東尊李青山斬道稱王,瑤池將於七日後,於聖地內召開『瑤池大會』,廣邀北斗同道,論道品茗,共襄盛事。」

  消息傳出,各方恍然。

  瑤池,這是要借李青山斬道稱王、威震北斗之勢,將各方拜會,統合到一處,以一場正式的「盛會」來定下基調。

  說實話李青山對於大多數北斗人乃至東荒人來說還是偏陌生和神秘的。

  第一是修行時間太短,第二是沒有和常規的天驕一樣在一次次的磨礪中成長,有一個清晰的線性成長軌跡。

  李青山的成長就好像指數增長一樣,一段時間不見就不可同日而語。

  同時,這也是對五百年一開的「瑤池盛會」的一次重要預熱。

  一時間,收到風聲的各方勢力,心思各異,但表面上,卻是賀喜之聲更隆,送往瑤池的拜帖與禮物,也驟然增多。

  就在「瑤池大會」的消息傳開後的第二日。

  李青山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瑤池聖地深處,一片被仙霧與混沌氣共同籠罩的古老桃林之中。


  桃林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枝幹蒼勁如龍,葉片青翠欲滴,枝頭卻並無桃花,唯有氤氳的靈氣凝結成露珠,掛在葉梢,閃爍著七彩微光。

  林間有清泉流淌,水聲潺潺,更深處,隱約可見一角飛檐與白玉欄杆,那是一座建於靈泉之上的古樸亭台。

  李青山依舊是那一身玄衣,纖塵不染。

  他負手立於泉邊,看著水中倒映的流雲與桃枝,氣息沉靜內斂,與八日前那槍挑雙王、煞氣沖霄的形象判若兩人。

  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深邃平靜,仿佛能吞納一切光芒。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很輕,踏在落滿桃葉的鬆軟泥土上,幾近無聲。

  瑤池西王母依舊是那襲月白裙裾,周身籠罩在朦朧仙輝中,緩緩走來,在他身旁三尺外停步。

  「外面很熱鬧。」

  西王母開口,聲音空靈,聽不出情緒,

  「都想見一見你這位新晉的『王者』。」

  李青山沒有回頭,目光仍落在水面上:

  「見我?是害怕?還是恭喜?。」

  李青山的話語很輕,卻像一粒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心,激起層層只有到達某種高度才能感知的漣漪。

  他依舊望著泉水,水中的流雲被微風吹散,又緩緩重聚。

  瑤池西王母周身朦朧的仙輝似乎也隨著這句話微微波動了一下。

  她側過頭,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層永恆的光暈,落在李青山沉靜的側臉上。

  「皆有之。」

  她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恐懼你手中那杆曾飲盡殺王血的槍,恐懼你一步踏入七重天並立足神禁的力量,更恐懼你這不顧一切、趕盡殺絕的意志。

  恭喜亦非全偽,至少對於我瑤池,對於人族明面大局,一位如此年輕的強勢王者崛起,總好過讓太古族或殺手神朝的氣焰更甚。」

  她略作停頓,仙霧中似有一聲極輕的嘆息,又或許只是桃林深處靈氣的自然流轉。

  「但他們更想確認,你這股駭人的力量,究竟是一柄懸於所有人頭頂、隨時可能斬落的利劍。

  還是一座可供依靠,至少可以暫且倚仗的巍峨山嶽。」

  李青山終於將目光從水面上移開,轉向西王母。

  他的眼神平靜,沒有因為舉世讚譽或深深忌憚而有絲毫波瀾,那深邃之中,是一種洞悉世事後的瞭然與近乎冷酷的清明。

  「山嶽?利劍?」

  他嘴角似乎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並無笑意,

  「聖主心中當有評判。

  我既是瑤池聖子,手中之劍,鋒芒所指,自然先是瑤池之敵,人族之患。」

  他向前緩行兩步,腳下靈泉蒸騰起的靈氣自然分開。

  「此次風波,看似地獄、人世間出手,他們不過是嗅到了他們以為的血腥,率先跳出來的豺狼。真正在幕後窺伺,甚至推動試探的,未必沒有他人。」

  西王母微微頷首,月白裙裾無風自動。

  「你看得很清。你如今之『威與勢』,底蘊不出,已足可鎮壓北斗。」

  「威勢,只能壓服,不能根除。」

  李青山搖頭,目光投向桃林深處,仿佛能穿透層層禁制,看到聖地之外風雲變幻的北斗,

  「地獄與人世間,傳承久遠,如附骨之疽,藏在陰影之中。今日他們損失慘重,必會潛伏更深,等待下一次時機。他們就像這片桃林下的影子,陽光最盛時似乎不見,但只要夜色降臨,便會悄然蔓延。」

  他轉過身,正面看向瑤池西王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雖不懼,但是煩人的蒼蠅總是上躥下跳惹人生厭,所以,不必等。」

  西王母仙輝下的眸光微微一凝。

  「你的意思是?」

  他伸手指向亭台之外,那是瑤池聖地接待八方來客的方向。

  「七日後的『瑤池大會』,廣邀北斗同道。這不僅僅是一場盛會,一個表態的場合。這可以是一個,瓮。」

  瑤池西王母沉默了。

  仙霧在她周身緩緩流轉,氤氳的混沌氣與古老的桃林氣息交融。


  她自然明白李青山話語中的未盡之意。

  以瑤池大會為名,將儘可能多的勢力,尤其是那些與殺手神朝或有牽連、或態度曖昧的勢力,聚於瑤池。

  在李青山如今如日中天的威勢與瑤池的底蘊雙重籠罩下,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逼迫與篩選。

  「你想在瑤池大會上,推動剿滅兩大殺手神朝之盟?」

  西王母的聲音壓低了些,空靈中帶上了一絲凝重,

  「此舉,非同小可。地獄與人世間根深蒂固,據點隱秘,且與許多勢力有千絲萬縷的暗線。強行推動,恐引反彈,甚至可能讓大會變味。」

  「不是推動。」

  李青山糾正道,眼中閃過一絲冷冽如雪山之巔寒芒的光,

  「是戰隊。我需要的,不是與他們商議,而是讓他們做出選擇。」

  「站在剿滅殺手神朝、肅清北斗陰影的這一邊,還是,繼續在泥沼中曖昧不清,甚至暗中為豺狼提供庇護。」

  「我會在大會上提出此事。無需爭論,只需表態。屆時,凡有遲疑、推諉、乃至反對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平靜眼眸中驟然掠過的鋒芒,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源於自身無敵的實力。

  西王母靜靜地望著他。

  眼前的青年,他是一尊真正的王,殺出來的威名,踏著敵骨登臨的高度。

  他的謀劃,借瑤池之勢,實則也將瑤池推向了統合北鬥力量、領導一場曠世清剿的前沿。

  風險巨大,但若成事,瑤池之聲望與權柄,將攀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而這,顯然也在他的考量之中。

  「你已有具體謀劃?」

  良久,西王母問道。

  李青山微微點頭:

  「大致脈絡已有。地獄與人世間再隱秘,總有痕跡。我需要瑤池的情報網絡,以及,此次大會之後,各方聖地、世家『自願』提供的情報網絡線索。以雷霆之勢,拔除幾個關鍵據點,自然能順藤摸瓜。」

  「這需要絕對的武力威懾,也需要一個讓大多數人無法拒絕的『大義』名分。」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靜,卻也更重:

  「『瑤池大會』,便是樹立此大義名分之始。剿滅殺手神朝,非為我李青山私仇,乃為北斗修行界掃清陰霾,斷絕刺殺傳承,護佑各族天驕與傳承有序。此乃陽謀,大勢所趨,順之者,共襄盛舉,逆之者,」

  他再次看向那汪清泉,水中倒映的桃枝蒼勁,仿佛利劍指天。

  「便是與這大勢為敵,那就不是一般的敵人了,必須出重拳。」

  桃林中一片寂靜,唯有靈泉潺潺,霧氣舒捲。

  瑤池西王母周身仙輝流淌,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空靈的聲音里多了一份決斷與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慨然: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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