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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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喜歡一個女孩,那就就帶她去看斷流的鄭國渠(朱邪清流限定版)。

  次日清晨,當李則安接過管家前來的馬兒時,朱邪清流早已穿戴整齊等著他了。

  還真是性急啊。

  李則安上前幾步,正要說些什麼,朱邪清流已經搖頭了,「不,你沒有遲到,是我來的早。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聞名遐邇的鄭國渠,心急。」

  「我勸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和王府尹探討過京兆的農業問題,他說黃巢軍作惡,關中水利,十有九廢。我怕你見到的斷流的鄭國渠會失望。」

  其實這都是藉口,鄭國渠和配套的三白渠阻塞時,黃巢還在備戰科舉考試呢,這鍋黃巢不背。

  但王府尹也沒辦法,難道說聖人昏庸,前幾屆府尹不辦事?還是推給黃巢吧,反正死人不會辯解。

  面對李則安的免責申明,朱邪清流連說不會失望,眼神中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李則安並不明白,對她來說,完好的鄭國渠只是觀摩樣本,壞掉的鄭國渠卻是她未來的試驗田和功勞簿。

  她怎會不知道鄭國渠的現狀,就是堵了才要來看,不然怎顯得出她的本事。

  當然,這點小心思她絕對不會和李則安說。

  母親常說女子不該鋒芒外露,夫家不喜歡。可她就是覺得李則安和那些庸俗的人不一樣。

  如果他也一樣庸俗呢?

  那就不嫁。

  除去死亡,人生哪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

  兩人結伴離開長安,向鄭國渠飛馳而去。

  從城內到鄭國渠的渠首塬大約一百三十里,但這是直線距離,唐朝可沒有發達的公路網和路牌,這一路得邊走邊問路,快不起來。

  出城沒多久,道路就已經和野地沒太大區別了。

  好在他們騎的都是一等一的河曲駿馬,莫說是一百里,就是三百里也難不倒如此神駒。

  區區百里,熱身罷了。

  朱邪清流一開始還很克制的保持著落後李則安半個身位的距離,不想搶風頭。

  最後幾里路,確認了鄭國渠的位置後,她直接不裝了,像紅色閃電一樣躥了出去。

  人是一身紅色勁裝,馬是棗紅高頭大馬。

  當真是一朵紅雲。

  李則安拍馬跟上。

  雖然他也擅長騎射,但和沙陀人的高手比起來還是差點意思,畢竟別人打小就在馬上長大,而他只能用業餘時間接受訓練。

  再標準的蛙泳選手,能比蛙標準嗎?這是後天和先天的差別。

  朱邪清流將馬留在渠首下方,登上渠首塬,極目望去,甚至顧不上和李則安說話。

  李則安將馬栓好後,也登上土塬,隨著朱邪清流的目光看去,攔住涇河的大壩赫然就在那裡。

  只是年久失修,大壩雖然還好,但河水已經改道繞了過去。

  大壩失去作用,鄭國渠自然也無法灌溉下游,更無法將涇河的滋潤帶去下游,導致這百萬畝灌溉區失去滋養,重新淪為貧瘠土壤。

  即便以唐朝時較低的農業生產水平,一畝地按照年產糧食一百五十斤計算,這也是一百多萬石糧食的損失。

  這些糧食可以養活幾十萬人。

  雖然有些地獄,但因為黃巢和藩鎮的輪番禍害,關中地區的總人口從開元時的四百萬人銳減至只剩一百多萬人,如果將鄭國渠修復,關中居然又可以養活自己,甚至還有富餘。

  想到這裡,李則安不知道該惆悵還是慶幸。

  就在他有些感慨時,朱邪清流輕聲說道:「幸好堤壩完好,只要將填土恢復河道,鄭國渠疏通的難度不算大。」

  「要多少人力財力?」

  「十萬人,三個月,三十萬貫就夠了。」

  三十萬貫!

  李則安的大腦飛速運轉,得出一個讓他有些窒息的數字,這筆錢足夠養兩千名全副武裝的具裝騎兵,而且是按照每名騎兵四匹優質戰馬的高配。

  兩千精銳騎兵換鄭國渠恢復生機,李則安幾乎下意識的當場拒絕。

  就在他醞釀措辭時,朱邪清流深吸一口氣,幽幽的嘆息道:「真希望鄭國渠和三白渠早日恢復,但我知道你的錢有更重要的用處。」


  「三年!」

  李則安豎起指頭,沉聲說道:「最晚三年,工程就可以開工。」

  他並非吹牛,按照他的計劃,三年就要穩定關中,將這個初代天府之國控制在自己手中。

  關中是富饒之地,雖然隨著人口快速膨脹而需要外來糧食供養,但巢子哥和各路藩鎮又一次壞心做了好事,強制把關中人口恢復百萬。

  只要內部挖潛,減少內耗,在人口超過一百五十萬之前,關中又可以自給自足了。

  當年壞鬼書生給漢太祖劉邦出的餿主意「距關,毋內諸侯,秦地可盡王也」居然存在可操作空間,而且很大。

  如果能再控制興元(漢中)和巴蜀,這便是秦漢席捲天下的基本盤,也是諸葛丞相盼了一輩子的北伐勝利局面。

  而這一切的關鍵就在修復鄭國渠。

  他沉聲問道:「這三十萬貫成本是怎麼分配的?」

  朱邪清流以為李則安只是好奇,也沒多想,悵然嘆息道:「攔水壩主體完好,土工材料其實花費不多,主要是人工費用。

  十萬人勞作三月,需要大約九百萬人工,按照每個人工成本一百文計算,再考慮工匠的工錢更多,需要十萬貫,再計算每日糧食消耗以及營房居住等費用,總計二十餘萬貫。」

  「也就是說,如果不考慮人工費用,省一省二十萬貫就可以恢復鄭國渠?」

  「具體數字可能有出入,差不多就是這樣。」

  「開工!」李則安激動的喊了起來。

  這回輪到朱邪清流傻眼了,「你在說什麼,就算再省也是二十萬貫。現在朝廷每年的收入恐怕都不到兩百萬貫了,分配給長安的又能有多少,你哪來的錢?」

  「我自有辦法,現在要做的是計算出詳細數字,你仔細觀察,先算出幾乎無法裁剪的成本,然後我讓李秦氏算出總成本,再去找府尹要錢。」

  朱邪清流不敢相信的看著李則安,「你,你不嫌我胡鬧?」

  「這怎麼能叫胡鬧呢?我來幫你算帳。首先是流民需要安頓,這幫人每天都要吃飯,就算不讓他們幹活也得給他們糧食,人閒下來還容易惹是生非,都是禍根。」

  「我打算把流民營的人都拉來修渠壩,有技術的匠人酌情給平常一半的工錢,普通力工只管吃,沒有工錢。」

  看著朱邪清流睜圓的眼睛,李則安解釋道:「若是放在平時,只給點吃的就讓人幹活肯定會被啐一臉唾沫,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能活著就是好的。」

  「吃飯幹活,總好過被人逮起來吃了吧。」

  朱邪清流沉默了。

  雖然聽起來殘忍,但她知道李則安說的是事實,尋常年景幹活要工錢不挑你的理,該給的,但現在這年景,能活著就不錯了。

  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年輕女孩,雖然因為主持過霍泉改造工程,自以為多少了解些民間疾苦,但在見識了真正的民間疾苦後,她還是被震撼了。

  只能說她被保護的太好了。

  沉默許久後,朱邪清流緩緩說道:「就算你說我矯情,我也有個請求。我知道現在缺錢,但能否給這些民夫一份憑證,三年後他們可以拿憑證來補領工錢。」

  「三年後,我們該有錢了吧。」

  「可以。」

  穿越前就是高學歷牛馬的李則安,但凡有的選,肯定不想欺負另一個時空的底層民眾。

  牛馬何苦為難牛馬,除非生存都是問題。

  朱邪清流的建議,至少是個辦法。而且他不是打白條,他有錢了真的會還。

  鄭國渠疏浚恢復,保證農業生產,再過三年還不能拿下關中,改善財政,那他也不用幹了,趕快滾去河東苟著得了。

  這或許也算一種三年之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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